故朝散大夫給事中集賢院學士權判南京留司御史臺劉公行狀〔二〕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故朝散大夫給事中集賢院學士權判南京留司御史臺劉公行狀 〔二〕

曾祖贈大理評事。祖皇任尚書工部員外郎、判三司都磨勘司,累贈户部尚書。考皇任益州路轉運使、尚書主客郎中,累贈光禄大夫、工部尚書。公字某〔三〕,尚書中子,天性明徹淵粹,自爲童子,有老成人量。初學進士詞賦,已爲人傳誦稱道之。至年十五,乃更習爲古文。讀書心悟理解,志氣開發,日增月益,河江〔四〕委注,不可丈尺斗斛校也。其十七歲所著撰,至今存者尚多。

自兩漢之後,豪傑之士所爲文章,雖皆以理爲主,偏局所見,致遠則不通。又其論五經,皆欲明王道,而惑于曲説,駮雜瞀亂,不能自解,聖人之道不明。及公爲之,正德性,别仁智,舉中庸,明天命,條達理遂〔五〕,交貫旁暢,愈深愈遠,未嘗一躓焉。嘗論曰:“荀子不知性,揚子不知命,韓子不知道。荀子言人性惡,則善無所起。揚子畏死而投閣。韓子汲汲求用于時,以不得出王公大人之門爲己憂。是三子其盛者也,而其蔽至是,況其下者乎?”至説《春秋》,其所發明尤多。論宋襄公事,或以爲文王之戰不過,或以譏不能鼓儳殺敵。公以爲文王之事,亦當内治其國家,外信于諸侯,何嘗不治不信,而强争之。既争而輕棄己民,其猶足謂〔六〕之仁且智乎?凡公之言,大約反其本,正己而物正者也。書公子季友卒,三《傳》皆以爲賢。公以謂季友之賢,因其有事而著之。今卒而書季者,蓋自是世季氏也。公之論《春秋》如此。自前世鉅儒宿學,皆所不至。概舉二者,可以類知焉。爲《三傳權衡》,解駮三家微惡,毫髮無得以形遁者。

慶歴初,有司更正貢士,令士不從學官者,州郡勿舉。舅氏王源叔以書招公來太學,公答不可。曰:“焉有伯夷、孟軻、段干木之儔,而自致博士弟子乎?”其後此令亦廢閣不用。

公舉進士,慶厯六年三月御試,選爲第一。會内兄翰林學士承旨王公堯臣時爲編排官,以嫌自列,編排者用考試官所定等第,受成事而甲乙之耳,誠無預于與奪,可無嫌也。王公固辭之。上不得已,以爲第二,拜大理評事,通判蔡州事。吴正肅公育舊聞公之賢,傾遲之。及罷政事守蔡,得公歡甚,事無大小皆聽公,州以清静。與公日賦詩飲酒爲樂,蔡人傳以爲盛事。蔡州十縣,五居高仰地,轉運使符郡,變民諸穀,悉以粳糯充賦,皆市于旁縣以輸官,民益困急。會詔書問可以寬民力者,公上疏陳其弊,因言方今用不足,盡如古難,宜敕轉運使,必不得已折變,毋變其所無與不可得,則民雖病不困,事頗施行。

八年十一月,丁先公憂去官。皇祐三年二月服除,還爲大理評事。召試學士院,擢太子中允、直集賢院。是時方議定大樂,天子使中貴人參其事。公諫以謂:“王事莫重于樂,今材學滿朝,辯論有餘,足以增朝廷之光,而顧使若趙談者居間,臣恐爲袁盎笑也。”

明年,同判登聞鼓院,改判吏部南曹,南曹兼考功事。于是,夏丞相薨,將葬。故事,考功當請諡太常,集百官議之。上以舊恩,特賜竦諡曰文正,不復關有司。公上奏,請收還詔書,更屬有司,得以公議之。因陳:“竦備位將相,無正直聲,陛下不當侵臣等官,而假人以寵。”書三上,上嘉公守正,爲改諡曰文莊。八月,權判三司開拆司。後徙他部,亦未離南曹也。儂智高亂嶺南,樞密副使狄青宣撫四路,而朝議不爲置副。或曰:“使中官副之。”公聞,遽上奏曰:“狄青起于行伍而列樞近,權兵而出,宜得正固幹略之臣參共其事。今不置副,置副而用中人,皆不可。”秦州與羌人争古渭州,上以問左右,棄之存之孰利。公時從三司奏事,聞之,上奏獨請棄之。以謂:“假令新城足以蔽秦州,長無羌人〔七〕之虞,雖傾國守之可也。不然,地形便利,賊能乘之以擾邊圉,雖傾國争之可也。今何所重輕,而糜國財、困民力、捐士卒之命,以貪咫尺之地,而有棄明信、規小利之名,於夷狄〔八〕使其有以窺中國,非計也。”時議者不同,竟留之。秦州坐是應接多事,財用匱竭矣。

五年四月,遷權三司度支判官,始解南曹,賜緋衣銀魚。至和元年正月,張貴妃薨,追號温成皇后,有獻議求爲立忌日,禮官請對不許。公奏言:“太祖以來,后廟四室,猶不立忌,奈何以温成私昵之愛,而變古越禮。恐祖宗神靈,不樂于此。”上乃止。八月,同修起居注。居一月,召試超拜右正言、知制誥,賜紫金魚袋,權同判吏部流内銓。初,陳丞相以公不附己,論議不能右〔九〕公。唯天子察公忠直,數得公奏議,開納無疑,故亟用公知制誥。陳丞相以修注未一月爲言,上不聽,曰:“此豈計官資日月邪?”公謝日,上又面諭曰:“外間事不便,有所聞,當一一語朕矣。”無幾何,朝廷從禮院有所詢問,禮生擅發印狀以報,禮官莫知。知禮院事吴充謫罰禮生,而坐以出官。公奏以爲〔十〕:“朝廷久安,吏習因循,百司庶府,苟且已甚。稍激厲振職,未知如何而使充以此得罪,豈不傷事害政也!請追止前命。”已而修起居注,馮京復以言事奪職。公因奏事,上謂公曰:“吴充乃是振職,馮京意亦無他,中書惡其太直,不與含容耳。”公奏言:“自古唯有人主不能容受直言,或致竄謫臣下。今則不然,上意慈仁好諫,而中書不務將順聖德之美,排逐言者,乃是蔽君之明,止君之善,必且感動陰陽,有風霧日食地震之異。”居五日,地果震,鎮戎軍,而都下雪,後累日昏霾,太陽色黄濁,畧皆如公言。公又密勸上收擥威權,無使聰明蔽塞,法令不行,以消伏災變。上深納之。時親睦宅方築神御殿,天寒休役。公建言:“禮,諸侯不得祖天子,公廟不可設于私家,所以明一統也。今神御若于禮爲可,則不宜以人勞輟作;若不中禮,則遂止之,何權罷也?”廟事遂寢。宦官石全彬緣葬温成皇后,賞勞除宫苑使、領利州觀察使。全彬不厭,後三日,復换正除利州觀察使。公封還詞頭,上言:“全彬閨闥之臣,如此姑息,有權勢重于全彬者,何以待之?”事竟得止。

二年,兩制諸公多求補郡者。公上疏論邪臣正臣進退之分:“正臣常難進而易退,邪臣常易進而難退,願陛下參伍觀之。吕溱、蔡襄、歐陽修、賈黯、韓絳,皆有直質,無流心,論議不阿執政,有益當世者,誠不宜許其外補,使四方有以窺朝廷,啓姦幸之心。”上悟,乃留歐陽修等不行。八月,假翰林學士、右諫議大夫、充北朝皇太后生辰國信使。契丹遣其臣馬祐來迓。行自幽州,東北入古北口,更長興、白隰山路,詰曲繚繞,或折而西南,行千餘里,乃出山,至柳河。公問祐曰:“自松亭直北趨柳河徑易,不數日至中京,何不行此?”敵人本欲以山路迂回,使中國信其阻遠,常祕諱之,不使漢使知。及得公問,驚謝曰:“實然。然自通好以來,置驛如此,不敢改也。”祐復問:“順州山中有異獸如馬,食虎豹,人以爲山神,此何名也?”公曰:“以某所聞,駮也。其狀如白馬,黑尾鋸牙,音如鼓,洀〔十一〕桓迎日而馳。”爲誦《山海經》《管子》書曉之。祐釋然相視,喜曰:“真是也。”前此者漢使往,或以輕肆,不爲敵人所重,又有畏懦,拘守約束,惴惴不敢蹉跌者。獨公坦懷,意氣自若,敵人畏服加禮焉。

二年三月,王文安公遷參知政事。公自列親嫌,求知揚州,詔許之。初,狄青自南伐歸,爲樞密使。京城小民聞青驟貴,相與推説,誦詠其材武。青每出入,輒聚觀之,至壅路不得行。上自正月不豫,青益爲都人所指目。公憂之。會將赴揚州,辭行見上,因言:“陛下愛青,不如出之,以全始終。今外説紛紛,雖不足信,要當使無後憂。寧負青,無使負國家。”上頷之,曰:“可語中書。”公過見三丞相,謂曰:“向者天下有可大憂者,又有可大疑者。今上體復平〔十二〕,大憂去矣,而大疑者尚存。”具以青事告之。丞相應對唯唯。公既至官拜表,又徧遺公卿書曰:“汲黯之忠,不難于淮陽,而眷眷于李息。”朝廷皆知爲青發也。至八月,京師大水,青避水徙家相國寺,坐殿上,都下喧然。執政聞之始懼,以熟狀出青,判陳州。先是,有彗星見,青去之夕而彗没。自皇祐末有日食之變,公嘗獻《救日論》三篇,備言所以防姦禦變之術。青見而惡之,謂所親曰:“劉舍人以此洗滌青邪?”公之建言,或以爲過計,及後乃大服云。

揚州雷塘,即漢江都之雷陂也。舊屬民,自唐以來,耕種其中。往數十歲,官取蓄水,以備漕運,舊田主二十六家,皆奪業失職,官始議以他田償之,竟無與也。然塘亦破決不修,漕運未嘗賴此。發運使因以假揚州種稻,而舊田主二〔十三〕百餘口皆饑寒,縣官莫省。及公至,持太和年契書詣府自訟,公即判還之。發運使猶以漕運事動朝廷靳留之,公用種稻事證明其無用,朝廷乃聽公。杜公丞相衍致仕,居南都,聞之,喜曰:“真良太守矣。”

九月,恭謝天地,改元嘉祐,進公朝散大夫,封宣縣開國男。天長富人陳乙殺人,捕得,賕縣吏脱己,而以誣王甲。甲貧弱不能自明,遂受誣,囚至府。公察之,心知其冤,而囚畏吏不敢言。公以委户曹杜誘,使精意鞫之。誘不能有所反,而獄益傅致證左,牢不可破。將論囚,公親訊之。囚得公語言,知其能爲己直也,乃敢告冤,果陳氏殺人。遠近傳以爲神。

明年四月,遷起居舍人、知鄆州、兼京東西路安撫使。公初治揚,前守政苛,吏民不安。公以寬簡拊之,而民大和。及至鄆,鄆比易守,政事不治,市邑攘奪,公行不禁,訟或累月不決。公撥遣簿書,決平獄訟,不數日則已無事。乃更約束,明賞罰,下吏奔走承命。月餘,境内正清,盗賊屏息。使客行壽張道中,遺錢一囊,人不敢取,以告耆長,長爲守視。頃之客還,取得之。又有暮遺物市中者,旦往取,故在其所。先是,西路久旱,麥不登,鄆州尤多蝗蟲。公入境而雨至州,數日蝗自出境亡去,歲以有年。居鄆五月,召還朝,糾察在京刑獄,充宗正司修玉牒官。

四年正月,同權知貢舉。是歲始更貢士令,奏名者纔二百人。其罷黜者雖多,莫有不服者,至有爲賦以頌得人。上例賜近臣墨字,公得“稽古”二字,時論榮之。

楊佐判都水監,請鑿京北孟陽河。盛冬興役,死者數百人。又壞民廬舍,發掘丘墓百五十餘所,而河訖不成。百姓遮宰相自訴,執政乃收檢計工役官匠屬吏,囚呼冤不承,獄久不決。公奏理之曰:“佐始相度此河,使生者勞敝,死者暴露,百姓怨痛,謗議沸騰,皆佐爲之。今置佐不問,而專罪餘人,不合人情。”求以佐爲首。會有詔疏獄,一槩解縱不問。

是時,士大夫稍矜虚名,每得官輒讓,衆亦予其恬退之稱。讓不失始利,而得名益高,讓端無窮,或四五讓,至七八讓,天子嘗優容之。下至布衣福州陳烈等,初除吏亦讓,賜之粟帛亦讓。公以爲此皆挾僞求名,要上迷衆,其漸不可長。乃建言,諸讓官或一讓,或再讓,或不得讓,宜一以故事舊典爲準,以防未亂。是歲,天子將親大袷于太廟,丞相欲加上尊號。公以禮部兼領名表,丞相請譔表辭。公止之曰:“陛下自寶元以來不受徽號,至今且二十年,天下之人咸〔十四〕知天子持盈好謙〔十五〕。今復加數字,既不足盡聖德,而前美並棄,誠亦可惜,願加深思。”富丞相不怡,曰:“適已奏聞,乃是上意欲爾,不可止也。”公曰諾,退謂子弟曰:“吾備位近臣,當獻可替否,寧得罪權門,豈可使主上受虚名而棄實美耶?”遂上疏曰:“陛下尊號,既已云“體天法道欽文聰武聖神孝德”,盡善極美矣,復加“大仁”,不足增光,而曰“至治”,有若自矜。今百姓多困,倉廩不實,風俗未清,賢不肖混淆,獄訟繁多,盗賊羣輩,水旱繼有,四夷雖粗定,然本以重賂厚利羈縻之,非畏威慕義也,未可謂“至治”。然則讓而不居,于聖德彌高矣。臣謂陛下永執至道,以當天心,必有一謙四益之報。增加數字,未必〔十六〕發揚光輝,而反累二十年昭升之美。又入今歲以來,頗有災異,日食地震,雨雷大雪,飛蝗涌水,傷害廣遠。以理〔十七〕論之,陛下寅畏天命,正當深自抑〔十八〕損,豈可于此時加上尊號?昔伊尹戒商王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于汝志,必求諸非道。”誠望陛下求諸道而已。”章凡四上。天子得公奏,顧侍臣曰:“我意本謂當如此。”遂斷章表不受。于是忤時相。

初,郭后既以廢薨,天子加恩,追復其號,而不許諡與祔廟,且二十餘年。至是禮官乃倡議,請依禮祔郭后于廟,朝議將許之。公疏争曰:“昔《春秋》之義,夫人不薨于寢,不赴于同盟,不反哭于廟,不言夫人,不稱小君。徒以禮不足,故名號闕然。郭后之廢,雖云無大罪,然亦既廢矣。及其追復也,許其號而不許其禮,且二十餘年。今一旦欲治以嫡后之儀,致之于廟,恐其未安于《春秋》也。《春秋》之夫人,于彼三者一不備,則不正其稱。而郭后于三者無一焉,而欲正其禮,恐其未安于義也。且《傳》曰:“不有廢也,君何以興?”廢興之間,固必有正不正之禮存焉。今欲扶所廢以爲正,必將抑所興以爲不正。古者不二嫡,萬世之後,宗廟之禮,豈臣子所當擅輕重哉?謹案景祐詔書,本不許郭氏祔廟,議已決矣,無爲復紛紛以亂大禮,宜令諸儒極其論難。”有詔並張洞奏狀重議。洞論景祐詔書,以謂追復郭后,是人主意,停止廟諡,則執政所爲。公以議不同,不連章。已而丞相召太常趣定議,將以袷前升祔。公聞之,又上奏曰:“臣觀洞之言,乃是曼辭飾説,苟蔽前失。以追復郭后則出于天子,以停止廟諡則出于大臣。共一詔書也,而論之異同。若不幸而此言傳于後,且歸過君父,虧損聖德,此其一也。且臣前奏最要切者,以爲廢興不兩立,而人君無二嫡,備萬世之後,禮分不明也。洞既不以此爲辭,若不幸朝廷過聽之,是雖自以能訐上起廢爲功,而猶且陰逼母后,妄瀆正禮,此其二也。願并下臣章,令兩制詳議。”有詔是公,議者乃止。

于是袷祭有日,禮官建白,請以孝章皇后以下四主享于别廟,不升合食。上重其事,有詔兩制集議。公與胡宿等共上議曰:“案《春秋傳》曰:“大袷,未毁廟之主皆升,合食于太袓。”國朝事宗廟,且百有餘年,至袷之日,别廟后主,皆升合食,遵用以爲典制。此皆祖宗制節,垂法以貽子孫者也,未易輕改。且行之已久,祝嘏宗史既守以爲常,一旦輕議損益,恐神靈不安,亦未必當先帝意也。《傳》曰:“祭從先祖”,如其故便。”公以論列未盡,又特上奏曰:“九經所載袷祭制度,最明備者莫如《春秋公羊傳》。自漢以下,皆引爲証。所謂未毁廟者,豈有帝后之限哉?此乃國朝所以依緣循守,行之且百年者也。今羣臣不務推原《春秋》之法,而獨引後儒疑近之説;不務講求本朝之故,而專倡異代難通之制;不務將順主上廣孝之心,而輕議宗廟久行之儀。欲擯隔四后,使億萬斯年,永不得合食于先帝,臣竊恨之。昔貢禹議罷園廟,匡衡議遷郊兆,羣臣和之者非一,自以爲周公、孔子復生,不可得變。元帝、成帝信之,然而通人未以爲當。既而皆悔之,則無及矣。夫宗廟之禮,神靈〔十九〕之位,豈可使舉措數有後悔哉?此自陛下所當留聖思也。”

初,上春秋高,朝議或有恐上勞拜起者,而禮官承旨,遂造此議。上微聞之,又得公章,謂近臣曰:“朕初謂禮當然,苟以拜起爲煩,吾猶能之,何憚也?”遂手詔罷議。

蜀人龍昌期者,著書傳經,以詭僻炫衆,至詆毁周公,雜用佛説。擁弟子十數人至都,文丞相薦諸朝,以所著書示兩制。公與同列並奏昌期非聖不經,請下益州毁棄板本。事未行而昌期用薦賜五品服,帛百疋,中外疑駭。公拜疏曰:“臣按昌期之書,違古畔道,所謂言僞而辯,學非而博,是王制之不聽而誅者也。陛下哀其衰老,未使服少正卯之刑則幸矣,又何賞焉?昔孔子作《孝經》,曰〔二十〕“非聖人者無法”,而朝廷顧多昌期之毁周公,臣所不曉也。且陛下使臣等議之,臣等不敢不盡忠。今置臣等之言而不用,縱昌期之妄而不誅,乃反褒以命服,厚以重幣,是非貿亂,沮勸顛倒,使迷國之計行于側,而非聖人之俗倡于下,臣竊爲陛下不取也。伏乞追還詔書,毋使有識之士窺朝廷淺深。”詞極切直,昌期亦惶懼不敢受賜。

裝卸營卒桑達等數十人酗酒鬬呼,指斥乘輿,有司不之覺,皇城使以旨捕送開封府推鞫。案成,棄達市。公移府問所以不經審訊之由,府報曰:“近例,凡聖旨、中書門下、樞密院所鞫獄,皆不慮問。”公曰:“此豈可行耶!”遂奏請自今一准定格。樞密使以開封府有例,不復論可否進呈,報公不行。公争之曰:“先帝仁聖欽恤,以京師刑獄最煩,故建糾察一司,證審真僞。自邇以來,每有大辟,倍加精慎。此則先帝不敢兼于庶獄庶慎,惟有司之任。今乃曲忤聖旨,中書門下、樞密院所鞫公事,不復審察,未見所以尊朝廷、慎刑罰,而適足啟府縣弛慢獄卒、侵侮罪人、銜冤不得告訴之弊。又朝廷舊法,不許用例破條。今顧于刑獄極慎,人命至重之際,而廢條用例,此臣所不喻也。”天子乃以公章下開封府,著爲令。

翰林學士韓絳上言:“國朝官制未立,如中書門下爲宰相職號令,乃以近臣兼判兩省,例已重。諸如此類,宜加裁定,正其名體,他官典領,一用舊例。百司常務,多關二府,請擇重輕,移付于下。走吏章服與公卿不殊,宜著爲等級。臺閣省寺無所傳録,可依倣《周禮》《唐六典》,著爲一書。”天子以爲可行,召公與翰林胡宿受詔同詳定。公以謂:“此帝王能事,朝廷大務,必將損益沿革,成一朝之制,不獨空言而已。當得其人,乃能成事。前日朝廷欲正大樂,先定律吕,自景祐至今近三十年,而功不就。今之所爲,又重于樂,自非周召管蕭之才,恐雖三十年亦未可望也。”凡再辭,不許。既受命,公乃奏請,未置局,先條可改正裁損,申明數事,送中書門下參詳可否,然後删定。詔許焉。未及上,明年三月,韓再奏趣行之。公乃與胡公詣政事堂,略條一二事,諮丞相曰:“國家必欲興修官制,勒成一經,爲後世法,則宜先簡别條貫,澄清流品,使事事有法。不然者,虚列官府,徒作空文,無用也。今且以數事言之。如樞密院,五代以來,始與中書對掌機務。名體不正,無甚于此。尚書二十四司,今爲虚名,官冗員衆,蠧財害政。即欲改正官制,則當罷樞密院,廢三司省郎官不治事者,以前資散官處之,可乎?審刑院、審官院、羣牧司、提舉司、糾察司,駢衍于官,皆當省,還屬尚書九卿,此裁損者也,可乎?唐制:諫官、史官隨宰相入立仗下。唐制:中書出制勅,門下審之,而後尚書出告身。唐制:學士下領外職,舍人分判六曹,皆美政也。必欲申明官制,無先于此者,可乎?當開元時,官有定員,職有常守,故李林甫之爲《六典》也易,然猶僅成一書耳,卒之不能行也。本朝隨事建官,取便事而已,有司奉法守職可矣。苟不能爾,恐雖成書,猶且復廢。宇文之《周官》,唐之《六典》是也。”丞相久之度不能行,曰:“然。此誠難事,業已行,姑徐徐爲之。”

居月餘,韓以中丞言事,出知蔡州。又數月,公帥長安,然胡公猶在朝,而朝廷亦不復問官制云。十月,上親袷祭太廟,禮畢,公以加恩上騎都尉,進封開國子。

初,翰林侍讀學士吕溱自真定府召還,監司積與溱不平,捕溱親吏,按騐窮治,得溱嘗借官麴作酒,及以私貨往河東交易二罪。溱先謫知舒州,而後獄具。大理寺約法,溱乃未嘗受推,法不當蔽罪。自溱事起,外議紛紛,言溱有死罪十。獨天子素知溱薄過,不致于理,奪溱侍讀,分司南京而已。公行制書,具道上所以待溱意,許溱自新。上恩如此,詔詞理當爾,非有所左右也。而自中丞、知雜、諫官、御史,争上言溱罪大責輕,公制詞不直。天子察公無過,以其章示公。既而言溱者終不息,上厭甚,不得已爲不用赦,再削一官。他舍人命詞,與公無異,言者乃止。

御史吴中復嘗薦文學鄭叔熊于朝。故事,御史薦士,無特授官者。前數年,觀文殿學士王公舉正嘗薦叔熊,既不行矣。已而執政以中復故,乃更追用舉正前章,除叔熊以官。叔熊實以醫自名,爲中復治嬖妾有功,中復故稱之。公刺譏中復,中復聞之,恨甚,又憾前詆欺不遂。而公潔廉無私,無可加誣者。公前議郭后廟,有語云:“上之廢郭后,慮在宗廟社稷之際,不得不然耳。”中復即深文排詆,析言搆語,云此欲開導人主廢后,是許敬宗之倫。中復既唱其端,隨者翕然。執政諸公雖知其不直,然亦惡公數正言異己,欲因事擠之。以御史章上,將開陳其端緒,冀人主意動,則挺之矣。而上輒曰:“此豈可行?”勅封去之。每上輒然,至十餘章。後日有御史復上殿,上逆謂之曰:“是又將言劉某耶?”此御史實自欲言他事,皇懼甚,退更相告言。諫官、御史本亦承望上旨,雖數妄作,不能不反顧己患,既揣知上意,即噤齚不復言。當是時,非人主素知公,公幾不免。

公爲人亮直正固,其處己明甚,循理蹈義,志之所充,乃形于言,不以纖毫異内外也。又以爲德性苟充,則功名可遺;學問苟明,則文章不足事也。其以待人,亦推己意而同之。然世俗方以夸嚴無實爲成名,虚譽崇飾爲尚賢,内不能自知則高自期待,外以悦人則復以才能許人。士之浮薄慕名者喜樂之,與公異操,故與世多不合。其夫人嘗謂公曰:“人以君爲傲,宜有以接俗弭謗。”公曰:“吾何傲也哉?老者吾尊之,少者吾賓之,貴者吾嚴之,賤者吾安之,自謂宜矣。世俗之人,又欲其足之隨之,諂之狎之,然則是鄉原已,吾不爲也。”

是時,執政爲上興太平,復行王化,取其文致與周漢等隆而已。士大夫知旨者,趨讙附和,咸得顯仕。公乃介然獨立,上下交忤,謗言益多,執政滋不悦。公在西垣七年,詔誥典重,褒貶有體,不可增損一字。爲上尊號表,時凡五請一謝,不移時即具。又嘗一日有詔,追封皇子公主九人。宰相得旨,即日待進。公將上馬,遂不解帶,援筆書之,凡數千言,詞意皆不同,吏謄白不暇,往反才食頃。執政皆驚視,以爲所未嘗見。吏有竊言曰:“公乃以此見忌耳。”

故事,舍人遷翰林者,皆以久次。執政不欲公在内,每有闕,輒置不用。會永興軍闕守,公自請治之。執政喜公之去,疏奏,即除翰林侍讀學士、知永興軍府事。公謝曰:“臣本求永興,不望侍讀,不敢受。”詔不許。既行六日,學士闕,遂越用范鎮,衆人爲公惘然。公之辭行,面陳用將之術,且言:“頃來邊吏頗以飲食傭役得罪,即今武吏,多不願臨邊。如孫沔、吕溱,貴重有功名,猶以此見廢,設復有孟舒、魏尚之徒,臣固知議者之不能容。此乃馮唐所以疑漢文帝不能用頗、牧也。臣願陛下容邊臣,濶畧細過,無督以微法。”又言:“馬軍都指揮使張茂實本周王乳母子,嘗養宫中。往年市人以狂言動茂實,近者御史中丞韓絳又以傾宰相,重摇人心。臣謂要令兩善,莫若解茂實兵權,處以外郡,于茂實不失富貴,而朝廷得遠嫌疑。”上皆然之,是後邊將遂無以酒食坐者,茂實頃之亦出知曹州。

公以十二月至雍部。先是,關中比歲不登,百姓流移,長安尤甚。公開倉廩,賑乏絶,寬賦斂,止逋責,省徭役,緩期會,約束豪右,毋敢固糶。民苦大錢數變法疑惑,公使官吏俸錢,一皆中給,民因知官不復變法矣。事必當請者,請而行之,其餘則皆以便宜厝置。視事三日,大雪盈尺。雍人喜曰:“此公賜我。”數月,流民稍自歸。明年大豐熟。

是時,朝廷遣使均田,欲以等貧富,以致頌聲。上因公之西,勅至部徐訪利害以聞。于是孫琳主均河中府及耀州,召聚吏民,暴露田間。百姓相傳縣官且增賦税,所在斫伐桑柘,關中囂然。公遽上言:“方今災傷流移,恐未可以均田。願且召還孫琳,别俟豐歲,以安民心。”初,琳以方田法步地,千步爲方。以方度之,誠使其覈實無頗,然但爲能知田畝高下耳。至于均税之法,以地肥瘠爲差。其勤力從事,田畝修治者,則賦重自若;其惰窳不事事,而田畝荒瘠者,因獲减賦。然此當以肥瘠言也。吏非廉明,用心不一,或不能盡知田事,或挾私與奪,上無由察也。故均田之害,人皆知之,獨言事者樂其名。公所以求待豐歲者,惡斥言之耳。琳之度田,起自萬泉、龍門,此兩邑皆山田,崎嶇二三百里間。人以謂審如琳法,非旬歲不可周徧也。琳皆不出一月而奏畢功,論者驚笑其謾。會公奏至,中書猶信琳言,以公爲不曉,用琳章報公,勅牓告民,毋得殘桑柘而已。頃之,河中民果訴增減田税不平,凡數百户。

七年四月,遷禮部郎中。九月,大饗明堂,進封彭城郡開國侯。公與歐陽公永叔相厚,及歐陽參知政事,嘗爲丞相韓公言,公所爲不如謗者之言也。久之,韓公謝曰:“雖失之東隅,可以收之桑榆乎?”歐陽曰:“公能如是,大善。”將還公爲翰林學士,會上不豫,事且寢。

八年四月,英宗皇帝即位,進吏部郎中。公治長安,豪猾斂手,良民得職。大姓范偉積産數巨萬,冒武功縣令范祚爲其祖。偉所取信者,持祚爲令時黄勅耳。偉家不徭役者五十年,更西事調發,下户困敝,而偉自若。盜相祚墓,以己祖母合葬之,謾云祚繼室也。雷簡夫以處士登用,能爲文辭〔二一〕,偉賂簡夫,使爲墓碑,以信其僞。偉因此出入公卿間,持府縣短長。數犯法,至徒流,輒以贖去。長安人皆知偉罔冒,畏偉不敢言。吏受賕者,輒爲偉蔽匿。公因事發之,窮治,偉伏罪,長安中讙呼稱神明。會大赦,未斷而公去雍,偉因謀反變前狀,自〔二二〕後連五獄,證逮四五百人,展轉二年,朝廷以委御史,乃不得變,而偉亦以更大赦,杖之而已,長安人恨之。公在雍三年,治聲四出,巴蜀人皆願得公爲守,引領冀望,或相與至界上,問使客劉公何時來。

是年,公以疾自請。八月,召赴闕,勾當三班院,徙判太常寺、兼禮儀事。上初即位,有疾,皇太后嘗臨朝。上疾愈,乃歸政。適有小人言二宫不歡,諫者或訐而過直。公以謂當以義理從容感諷,不可以口舌争也。是時方進讀《史記》,至堯授舜以天下,公因陳前説,曰:“舜至側微也,堯越四岳,禪之以位,天地享之,百姓戴之,非有他〔二三〕道,惟其孝友之德,光于上下。何謂孝友?善父母爲孝,善兄弟爲友。”辭氣明暢,上竦體改容,知其以諷諫也。左右屬聽者,無不嗟喜動色,即日傳其語于外。既退,王翰林謂公曰:“公直言至此乎?”慈壽聞之,亦大喜。

治平元年四月,公得驚眩疾,數月不朝告,且滿百日,公求便郡養疾。上謂執政曰:“劉某器識才學,朝廷未見其比者,雖病,固當留。”乃復賜告。嘗一日講畢,上謂學士諸公曰:“曾見劉某否,病今何如?可往省之。”于是王、范兩學士來見公,道上語。會内苑橙實初熟,上使中貴人以五十枚賜公,面問公起居,所以慰撫甚厚。公拜表謝,而病亦少間,因自陳家貧,復求補外,上愴然許之。

九月,除知衛州,换汝州。郡久廢不治,公召曹吏謂曰:“吾以病來此,汝無以吾病故,習前態。謾欺分毫,黥罰汝。”吏人素聞威名,戰栗不敢犯。已而更以吏事委僚屬,時時更改判畫,舉大綱而已。其所以賑饑窮,省徭役,誅鋤黠惡,方畧如舊。吏皆竊言:“公病猶爾,況不病耶!”(https://www.daowen.com)

二年十一月上郊,進封開國公。三年四月,遷右諫議大夫。公謝曰:“臣久病苟禄,已無愧恥,誠不敢復望遷秩,重招譏議。”詔不許。公前後拜官,未嘗輒讓,唯初拜侍讀及除諫議辭之。其誠心以謂所不宜處,則不欲苟受之,非以邀名也。居無何,召還闕。公自陳病篤不能朝,願罷學士,治南臺。許焉。十一月,改集賢院學士、權判南京留司御史臺。四年正月,今上嗣位,改給事中。明年四月八日,薨于位,享年五十。

所著《春秋傳》十五卷、《春秋權衡》十七卷、《春秋説例》二卷、《春秋文權》二卷、《春秋意林》五卷、《弟子記》五卷、《七經小傳》五卷,皆成書〔二四〕。《易外傳》二十卷、《元滋》九篇、《通古》五卷、《古風》五卷,皆未就。文集若干卷。

公學問廣博,無書不通,自浮屠、老子,以及山經、地志、陰陽、卜筮、醫藥、天文,略皆究知大略,求其意義合于聖人者。而世人所謂善者,亦不廢也。嘗與吕溱濟叔同在禮部,夜視填星,指曰:“此于法當得土,不然乃得女。”居數日,使者來,因言宫中兩夫人皆當就館,吕相視笑。數月,果生兩公主。又嘗齋太乙〔二五〕宫,與内弟王欽臣夜語曰:“歲星往來虚危間,色甚明盛,以吾觀之,當有興于齊者。”歲餘,英宗以齊州防禦使入繼大統,遂登大位云。在長安時,得三代時鍾鼎器皿數十,皆有篆刻銘識,文字奇古。公按〔二六〕讀之,因以考知前代制度,用匜敦簠簋,與前世學者所説不同。其所言齊黄同冕,亦書傳所不載也。公珍惜之,嘗曰:“我死,子孫以此烝嘗我。”及病累年,嘗使子弟誦書其側,時閲古器以自適。嘗歎曰:“我所著書,皆聖人微旨,而不及盡有成,豈非天哉!”

公與人交,不求其備,得一善則稱道之。其推進者甚衆,而與江休復鄰幾最善。嘗曰:“鄰幾和而不流,柔而不犯,當求之古人,阮籍、陶潛之倫也。”薦之于朝。鄰幾所以驟用修起居注,公有力焉。又嘗稱賈直孺,人或譏賈者,公曰:“賈何必全美,居今之世,而勁直有守,不阿貴位,此其足以過人遠矣。”凡公論交如此。及鄰幾死,哭之慟曰:“唯君知我。”時歐陽永叔爲誌墓石,公爲書之,以致意焉。梅堯臣聖俞與公親且舊,既卒,其家不能自存。公哀之,未有以助也。聖俞嘗欲書程丞相神道碑,病不果,公爲成之。程氏喜,餉白金五百兩,公不發封,盡以賻梅氏。公平生未嘗輕爲人書銘,特此二事,以經營二友云。

公兩娶武威倫氏,皆侍御史贈某官程之女。前夫人先公十七年卒。繼以女妹累封河南郡君。子男四人。長定國,郊社掌座,早死。次奉世,進士及第,大理寺丞。次當時,大理評事。少子安上,太常寺太祝。女子三人,長嫁大理評事韓宗直,二尚幼。公于宗族,賙給甚厚,家事未嘗問有無。歲時朝廷行禮,得以推恩,輒以旁逮疎族。先人有田在蘇州,公未嘗取一粒,皆以畀内外親屬。及其終,家無餘財。公既殁,朝廷推恩,以兩子孫望、旦皆爲將作監主簿,又除族子安世試將作監主簿。安世父敦,坐法墮官,公常憐之,雅意欲官其子。故諸孤以安世名聞,所以成公意也。

某年少公四歲,及某能讀書,則公學問成立矣。故某所學所聞,資取于公,而公志之所存,某竊預焉。公于某友愛天至,嘗曰:“唯得兄弟,可以忘我病。”公不幸至于大故,哀痛感慕,無心以處,豈復能詳記其徽美耶!日月有期,將以來歲某月,從祔于先公。誠冀自託于大賢君子,垂名無疆,而懼他人聞見之不詳,且世俗之多諱惡,不敢盡也。故自抑推〔二七〕割,而纂述其大槩,唯執事憫憐而賜纂述焉。謹狀。(又見《三朝名臣言行録》卷四)

【校】

〔一〕行狀,周校本、沈校本作“行狀二”。

〔二〕沈校本眉批:“埏案:此篇應與前卷中《賈公行狀》并編,先《賈》後《劉》。”

〔三〕某,沈校本改作“原甫”。

〔四〕河江,沈校本改作“江河”。

〔五〕理遂,沈校本眉批:“埏案:“理遂”恐是“理邃”之譌。”

〔六〕謂,文淵閣本作“稱”。

〔七〕人,《名臣言行録》、周校本、沈校本作“胡”。

〔八〕於夷狄,據《名臣言行録》補。

〔九〕右,《名臣言行録》、周校本、沈校本作“佑”。

〔十〕爲,《名臣言行録》、周校本、沈校本作“謂”。

〔十一〕沈校本眉批:“埏案:洀同盤,“洀桓迎日而馳”出《管子》。”

〔十二〕復平,沈校本校改作“平復”。

〔十三〕二,《名臣言行録》作“三”。

〔十四〕咸,《名臣言行録》、文津閣本、周校本、沈校本作“莫不”。

〔十五〕持盈好謙,原作“特盈好謙”,據周校本、沈校本、文津閣本改。文淵閣本作“持盈好讓”。

〔十六〕必,《名臣言行録》、周校本、沈校本作“足”。

〔十七〕理,《名臣言行録》、周校本、沈校本作“禮”。

〔十八〕抑,《名臣言行録》、文津閣本、周校本、沈校本作“挹”。

〔十九〕靈,文淵閣本作“明”。

〔二十〕曰,據《名臣言行録》補。

〔二一〕辭,《名臣言行録》作“詞”。

〔二二〕自,《名臣言行録》、周校本、沈校本作“是”。

〔二三〕他,《名臣言行録》作“它”。

〔二四〕沈校本眉批:“埏案:《通志堂經解》内有敞《春秋傳》十五卷、《權衡》十七卷、《意林》二卷,而《狀》作五卷。”

〔二五〕乙,《名臣言行録》、文津閣本、周校本、沈校本作“一”。

〔二六〕按,《名臣言行録》、周校本、沈校本作“案”。

〔二七〕推,沈校本作“摧”。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