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官民对万寿宫的祭祀
在人类社会早期,科学知识贫乏,人们对许多自然现象缺乏认知,心存敬畏并将其人格化,进而加以崇拜。为了祈求平安,人类便开展各种原始祭祀活动。随着社会的逐渐进步,祭祀的对象又慢慢扩展到了祖先和神话人物。可见,敬畏产生崇拜,崇拜衍生祭祀。没有敬畏和崇拜,也就没有祭祀。
如果说,人们初始对许逊的纪念是出于感念他的功绩,那么,自许逊被神化成仙之后,人们对他的祭祀,则完全是对神灵的敬畏和崇拜。
祭祀许逊的活动,主要分为民间和官方两大类。官方开始祭祀的准确时间无法查考,至少在宋代就已经开始了,到明代以后就成为惯例。朱元璋打败陈友谅不久,就大驾光临南昌铁柱万寿宫,给许逊进香。这是历史上第一个到铁柱万寿宫进香的皇帝,不仅极大提高了万寿宫和许逊的地位,而且为明王朝重视许逊与净明道信仰树立了典范。“高祖初定鼎,宴群臣于滕王阁,幸铁柱宫降御香,嗣是益重厥祀。”此后,凡到江西任职的明朝官员,都要到万寿宫焚香朝拜。清代延续了这一官方礼仪,被朝廷派到江西任职的地方官员,每逢许逊升天之日或其他重大节日之,都要举行隆重的祭祀活动。
民间祭祀活动,比起官方来,无论规模和参与人数,都更加气势壮观,且有一套固定的程序。整个祭祀分为“朝圣”“南朝”“西抚”“开朝”和“割瓜”五大活动。这是万寿宫最庄严肃穆而又最热闹的时期。
“朝圣”指的是民众对许逊的集中祭祀行为。据光绪《逍遥万寿宫志》卷四记载:许逊飞升后,受上帝诏命,洪州乡民约定八月一日至十五日斋戒沐浴,到万寿宫进香朝拜,定为“朝圣期”。朝拜的时间也常常延至八月底甚至九月初。朝圣期间,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朝拜者前往,有与家人一同前来拜谒祈福的,有组成“朝仙会”集体前来的,朝仙会来自各府县乡。香客有以村为单位、筹资组建的,人数多少不均。有的十几人,有的几十人到几百人。朝仙队伍领头是肩背二三尺长的竹龙香头,手托龙头走在队伍最前面。接着是举着写有“万寿进香”红旗的香客,其余的香客鼓乐器、带祭品,神情虔诚,热热闹闹,一片吉祥浩荡景象。进香路途上,进香团源源不断,乐音不绝于耳,步行或水路从南昌及周边等地赶来。[45]
“南朝”指的是当年许逊往黄堂宫拜谒谌母、答谢师恩的活动。据记载,许逊早年在江苏丹阳曾随谌母学道,学成回来后,每年必定前往丹阳黄堂宫拜谒谌母,谌母由衷感激。在许逊再次拜谒时,将手上的香茅往南抛去,并说:“你回去之后,找到香茅落下的地方,就地建祠,每年在那里拜我一次就够了,不必这么老远来看我。”许逊回到家乡后,寻到香茅所落之地,在距西山住所40里的黄堂,便在此建立黄堂祠。后来,每年八月三日,乡人都会抬出许逊神像前往黄堂宫拜谒谌母。《仙鉴》后集载:“新建、丰城二县之界有黄堂观,乃真君访丹阳黄堂所立祠,每年八月三日谒谌母之所。”“南朝”时间都是固定的,南朝路线也被相约俗成。清代一位四度参加南朝的士人,对南朝路线的描述如下:“初三黎明,仙驾启行,白马前导,辟凶毒、警怠玩、觅旧迹、判是非,洪瑞二郡随本乡扈从者不下万人。初出东洪门……行数里,少息清溪观(憩真观);已,乃越淑溪滕,临新坊黄,经玻塘汤李、西村李受餐,托宿于紫阳观……厥明,登龙神坛,龙城众迎谒,随抵港北余姓,食。毕,由邱坊而南,问津小蜀江,世所称相公庙渡是也……登岸小坐……南行数里,黄堂在焉。”[46]
“西抚”则是还原许逊前往高安看望女儿、女婿的传说。时间是上元节后一天。每三年一次。西抚途中,乡民都会摆下贡品迎接神像,虔诚拜谒,祈愿得到真君庇护,祈求平安健康和幸福美满。西抚路线也是固定的,据《逍遥山万寿宫志》记载:“上元日,宫中先迎(真君神像)至前殿,陈斋供三献之礼,诘朝乃行。初出东门,即南过望仙桥,经茂涌入黄姑庵。次至安里,迈入元都坛,少憩(坛在庙侧),次登师姑岭,入元仙靖。寻出驿路,再迈入小路二里许至朱塘。复出大路,至暗山头,遂至三十里铺。从者午食,乃渡九岗九溪,过龙陂桥,抵祥符观。瑞人多出城迎谒,号曰接仙。真君降舆,与黄君宴于殿前。十七日,复受享礼,主首侍从仙驾者,乃诣后殿,供献于许氏仙姑。次日,未五鼓而返回。”[47](https://www.daowen.com)
“开朝”是在正月二十八日。这天,乡民们“有建醮称贺者,有赛灯者,有接驾迎銮、迁座尸祝者”,但更具吸引力的是“游灯遍田野,以祈丰年、除旱涝虫蝻者”[48]。这是因为在传统农业生产条件下,水、旱、虫三害是农事活动的三大破坏力量,这种破坏力往往不是民众个体力量所能抵御的。所以,人们把希望的目光投向了心目中最可能提供帮助的神祇。简言之,“开朝”对许逊的祭祀,是农民预防农事活动可能发生灾害的措施,在农业生产开年的时候,为祈祷各项农事活动顺利避邪除害。
至于“割瓜”,据记载“每岁季夏,诸乡士庶,各备香花、鼓乐、旗帜,就寝殿,迎请真君圣像幸其乡土,随愿桧社禳,以蠲除旱蝗……先期数日,率众社首以瓜果供献于前殿,名曰割瓜,预告迎请之期也。”可见,“割瓜”是为了祈愿“蠲除旱蝗”,其最终目的仍是期望许逊对农业生产活动的持续保护。

南昌西山万寿宫庙会
西山万寿宫庙会,是与祭祀活动相交织的一项重大活动。南宋白玉蟾(1134—1229)的《续真君传》清楚地记载了西山万寿宫庙会盛况:每岁夏季,诸乡士庶,各备香花、鼓乐、旗帜,就寝殿迎请真君小塑像到他们的乡社,进行祭祀和祈愿。此前数日,这些人要领着各乡社的头头,把瓜果献于前殿,对真君之像,惟前殿与寝殿的不能动,其他地方的可以随意迎请。“六旬之间,迎请周遍洪、瑞之境八十一乡之人,乃同诣宫醮谢,曰黄中斋。……仲秋号净月,自朔旦开宫,受四方行香、祷赛、荐献,先自州府始,远近之人,扶老携幼,肩舆乘骑,肩摩于路。且有商贾百货之射利,奇能异技之逞巧,以至茶坊、酒垆、食肆、旅邸,相继于十余里之间,终月乃已。”由此可见,庙会的规模盛大壮观,热闹非凡。时间从夏末开始,一直持续近两个月。目的是通过祭祀许逊,祈愿他护佑农业丰收,国泰民安。
西山万寿宫庙会,还为来自不同阶层民众提供了交流机会和场所。在此期间,“走人于道路,如赴王会而不敢后然。故凡绎络载道,舆而至止者贵豪,骑而来者富厚,步徒者近负担捆载,鸣金、引香、鼓吹而跋涉者远匍匐而行,襁负而前者童男女,扶杖以往观者父老,衣冠济楚、雍容安缓者翩翩士君子之流也。以及肩舁者阿娇,车御者老妪,与村妆箬冠芒履、茅团藤锡者,羽叟壶悬,释子衲佩”。这些不同阶层的民众,“莫不望宫骏奔、趋承杂进,瞿瞿然历阶而升,肃肃然入庙而敬,旅陈仪品,晋谒仙庭,祷祀各如其愿之所期许而后止”,“各谐其侣,随喜散步适趾”,[49]形成一个跨界别、跨阶层的交流机会。官员士族、商贾儒生、平民百姓,借助庙会这个舞台,走到一起来了。这种跨越社会分层的集中活动,除了加强信息交流,融洽不同人群间情感之外,也给民众带来了商机。自从庙会出现以来,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所有去西山朝拜的船只、车辆,只要在上面插上“朝拜福主”“忠孝神仙”等旗号,都可免予官府检查,所运送的货物一概免税。这对于长年从事田间农业生产的农民和小本生意的商人来说,无疑是个绝好的机会。[50]
总之,历代官方和民间对许逊的祭祀,特别是西山万寿宫的民众祭祀和庙会活动,不仅大大增强了万寿宫的影响力,而且对增强民众之间的相互交流和了解,促进社会发展起了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