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斩一首者,爵一级”
“斩一首者,爵一级”,果真如此,那还了得,打一场大仗,杀死的人何止三个五个、十个二十个,而爵制通共只二十等,即便还有一些等级未算在内,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仔细读读《商君书·境内篇》有关论功行赏的一些文字是可以回答这个问题的。有关的儿段是:
“能得爵(甲)首一者,赏爵一级,益田一顷,益宅九亩,一(疑衍)除庶子一人,乃得人(朱师辙《商君书解诂》:‘得人当作得入’)兵官之吏。”
这里应首先注意“甲首”,古代军队中一直有两部分人:一部分是甲士,身份高,装备齐全,武器精良;一部分是徒卒,身份低,是甲士的附属,几乎没有什么装备和武器,劳役杂务都是他们负担。“甲首”应该是指前一种人。因此这条记载的意思是说,如果一个普通士兵作战特别勇敢,能够杀死一个甲士,就可赏爵一级,得到田宅,役使庶子[13],而且可以取得在军队或官府中做官吏的资格。
又一段:
“其战,百将、屯长不得斩首;得三十三首以上盈论,百将、屯长赐爵一级。”
高亨《商君书译注》认为,“不得斩首”当为“不得首,斩”,这样解释较有道理,有赏有罚正是秦的治国治军的原则,所谓“忸之以庆赏,鰌之以刑罚。”这一条意思是说,在打仗的时候,如果一百人的队伍毫无战功,一个敌人的首级也得不到,那么这个带兵官乃至其下的屯长就要被斩首,这是罚。至于赏呢?一百人的队伍,至少要斩敌首三十三个以上,才对百将和屯长赐爵一级,一般士兵看来就没有份。
下面接着又一段:
“能攻城围邑,斩首八千已上,则盈论;野战,斩首二千,则盈谕(论)。吏自操及校以上大将尽赏。”
这是说在较大的战斗中,或攻城围邑,或野战,能取得比较大的战果(即攻城斩首八千以上,野战斩首二千——当然也是以上),则这支军队的大大小小带兵官都得赏赐(没有普通士兵的份)。下文还说了赏赐的办法,都按原来的爵位提高一级,而“大将、御、参皆赐爵三级”。(https://www.daowen.com)
“陷队之士,面十八人。陷队之士知疾斗,不(而)斩首队五人,则陷队之士,人赐爵一级。死则一人后,不能死之,千人环规,谏黥劓于城下。”
这是关于敢死队的论功行赏,积极作战,十八人能斩敌首五个,就赐爵一级;牺牲了的家中可以有一人继承爵位(一般是不能世袭的,这是对敢死队的特殊优待)。但是,如果不能拚命也要当众处罚。
读以上这几段文字,可以得到以下几点认识:
第一,在论功行赏方面,规定是很详尽的、具体的,其中再三提到“盈论”,“论”是因功论赏或因过论罚,“盈”者满也,当是满了八千以上或两千以上,始能论功行赏,一般该拜爵的人也只能提高一级。这是指大规模的战斗。小规模的战斗则是所谓“得三十三首以上盈论”,在当时条件下,士兵使用的武器不外是戈矛刀剑(甚至锄耰白梃),一百人手持戈矛刀剑这样的简单武器,能够杀死敌方三十三人那也是很不容易的,“以上”那就是须满三十三个人以上,三十二人自然就不论了,一个敌人也未斩还要受罚。由此可见,得一级爵位并不那么容易。《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说:
“九年,嫪毒作乱而觉……王知之,令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发卒攻毐。战咸阳,斩首数百,皆拜爵,及宦者皆在战中,亦拜爵一级。”
这也说明,一次拜爵只拜一级,而且这还是一次特殊的重大战斗。
第二,上述几段关于战功的规定,都只提到大大小小官长的赏赐,而没有赏赐一般士兵。只有始皇九年那次特殊战斗,宦者参加的也赐爵了,我们知道,宦者也是比较特殊的人物,不能当一般士兵看待。至于一般士兵,只有立了特殊的功劳(如斩了敌方官长的首级),或者是当敢死队而且勇敢作战杀敌立功,才能赏爵一级。由此可见,论功行赏也有明显的阶级性和等级性。同样的战功,有的赐爵,有的不赐爵;一般的赐一级,特殊的可以赐三级。参以其他的记载,如“吏民爵不得过公乘”以及高爵、低爵等等,都是反映赐爵制度中的阶级性和等级性。
第三,“斩一首者爵一级”这个话是很明确的,《韩非子·定法篇》中有这种说法,但这是抽象化了的语言,不足为据。《商君书·境内篇》说得比较具体,我们认为这样的说法才是合乎实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