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阶段
以下事实部分得到了母亲、父亲、琼和西尔维娅的一致证实。她父母对琼前十四年生活的看法一致。不过,他们对第二个阶段的看法就不一样了:她母亲认为琼生病了,但她父亲并不这样认为。西尔维娅毫不掩饰她对琼的厌恶,对于琼前十年发生的事情,她一点都不记得。
访谈者:你能给我们介绍一下琼的童年生活以及你们的家庭情况吗?
母亲:好的。嗯,琼出生时——她是个可爱的婴儿,体重将近6千克。她快2岁时,我们发现她先天性髋关节脱位。我们把她送到了医院接受格林先生(Mr Green)的治疗,她贴了两年的蝴蝶状石膏,之后做了相应的调整,我每三个月会带她去一次,两年后,格林先生让她开始走路——你知道的,用夹板,我现在忘了那个东西叫什么名字了——不过,这无关紧要。她的左脚——她的左脚是患侧,她的鞋上必须加一块钢,右脚的鞋上也相应加了一块铁,因为体重的问题,她就这样穿了两年。不过,她非常开心,很快就学会了穿着这块铁走路。正如我所说,她一直都是个非常快乐的孩子,她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欢乐。然后她就去了学校,当然,她不能和学校里的其他孩子坐在一起,因为她是个大孩子了,而且,你看,她穿着这块铁没法把腿放到桌子底下(轻轻笑了一下),这块铁她一直穿到6岁。然后,格林先生说她可以脱掉这块铁,可以慢慢地学走路了。当然,我就经常带着她走路。她一直跟我在一起,我一直带着她,从未离开过她。然后她就学会了——她脱掉那块铁之后就开始骑三轮脚踏车,我问格林先生这对她是否有帮助,你知道的,因为她过去一直都不用她的左腿,但现在,你看,现在她的左腿一点都不能闲着,她骑车,她骑车上学,她还能游泳、玩游戏。我们所有人非常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还有一个女儿——西尔维娅,19岁了,我们家里还有个93岁的爷爷,那是我丈夫的父亲——他是一个非常快乐的老人,一个非常好的老人。家里还有我丈夫,他是一个很安静的人,已经退休了,家里还有我自己。我整天都在家。琼总是回家跟爷爷还有我一起吃晚饭。我丈夫和西尔维娅通常傍晚下班,然后回家吃饭。
访谈者:这就意味着琼的童年生活和西尔维娅的童年生活完全不同——部分原因是她的先天性髋关节脱位——是吗?
母亲:哦,是的,医生,完全不同,因为,嗯,你看,她小时候不能走路。你看,我把琼推到东推到西推了四年的时间。你看,她第一次穿上那块铁的时候,格林先生说:“嗯,琼现在要开始学走路了。”嗯,之后每天早上9点,我都会把她带到附近的公园,我会用小推车把她推到那里,然后带她到栏杆边,抓着她的一只手,然后,她就慢慢地学会走路了。她学得很快,很快就学会了一个人走路。确切地说,她用了五个星期的时间学会的,然后就真的可以一个人走路了。然后,她就一个人走了一小段路,她走得不太远,因为她说已经够了。嗯,一旦琼说已经够了,我就会把她抱回小推车里。我不想让她因此而承受太大压力。
访谈者:所以,在我看来,这意味着她和你之间的关系自然要亲密得多——
母亲:哦,是的,她一直跟我在一起,一直都是。嗯,当然,我不离开她,是因为她穿着那些铁块,我怕她会摔倒之类的。事实上,她确实摔倒过,还把大门牙摔掉了。但她也和其他孩子一起玩——有我的侄子比利(Billy),当然还有西尔维娅,我知道西尔维娅年纪要大一些,但我们过去都是带琼出去,因为我不管去哪里都会带着她,一直都是这样。我当然会这么做。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你看,当琼打石膏时,我不会把她放在地上,因为石膏很快就会磨坏(微笑)。我会把她放在床上,你看,就像这样(演示)——然后我——她身上系了一条很好的皮带,因为她一直都是个非常强壮的孩子,我有一条牵狗绳,我就给她系上了牵狗绳,然后,琼就可以自由地爬上爬下、爬来爬去,她爬不太远,但一直都能爬上爬下的。她在这张床上跳得太厉害了(大笑),以至于两年不到这张床的所有弹簧都没用了。她并不是一直都待在床上,因为正如我所说,我一直会带她出去。我们过去经常带她去花园,如果是夏天的话,我会在花园里的树下铺上毯子,然后把她放在毯子上,我会拿一根绳子,一头系在她身上,另一头绑在树上,这就意味着她可以在树下绕来绕去,但爬不到水泥地上。因为她打着石膏——嗯,石膏不那么结实,你知道的,如果在水泥地上磨来磨去,很快就会磨破。你看,中间有这样一根封条,这是一种蝴蝶状石膏,它每一次都会延伸出来更多。琼一旦把它拿下来,她当然就会抓着这个石膏,抓着这根封条,她几乎整个人站在上面摇来摇去,她可以很容易地做到这一点。有一天一大早她就把石膏弄出来了,于是我不得不带她回医院再打一个。就像我说的,她一直都是个充满活力的孩子,她一直都是个快乐的小女孩——不是吗,琼?
琼:嗯。(https://www.daowen.com)
母亲:是的,你是的,亲爱的。
菲尔德夫人兴高采烈地讲述着。她的讲述方式和不寻常的内容揭示了一样多的东西。有人会注意到,菲尔德先生不是菲尔德夫人世界里的一个有效人物。当她怀疑琼的腿有毛病时,她咨询的第一个人是她的姐姐。直到琼被送进医院后,她丈夫才知道这件事。这就是独特之处。同样值得注意的是,菲尔德夫人不仅否认了她自己的不幸,而且否认了琼的痛苦。这也是独特之处。
在所有关于琼的童年生活的讨论中,菲尔德夫人从不改变她对琼童年的看法——她是一个可爱的孩子,是一个非常快乐的孩子,充满活力和深情(后一种看法没有出现在上两段摘录的对话中,不过在其他地方经常出现)。
菲尔德夫人不仅从不说一句让人觉得琼有时会做一些对她母亲来说很痛苦的事情的话,而且说她“很可爱”;说她很可能会感到不快乐、难受、痛苦,但也非常快乐;说她不仅安静,而且充满活力;说她不一定总是充满深情,但她积极的归因方式从未改变。她对琼从出生到14岁的看法固定不变,对任何人来说,这无疑都是一种非常狭隘的看法。它不受琼与之相反的直接对抗的影响。她给琼施加了强大的压力,让她接受这就是她自己实际的样子,如果琼不同意,她就会攻击她的生活。这种看法是永恒的。就像菲尔德夫人反复说的:“这不是我的琼。我不理解现在的琼。她过去一直都是个非常快乐的孩子。她过去一直都是个很有活力的孩子。”[1]
在整个研究的过程中,除了一次例外情况(参见边码第142页,她认为琼“很邪恶”)外,菲尔德夫人对琼仅有两种看法。琼要么是“我的琼”(她是快乐的、充满活力和感情的),要么是她生病了。
这就将我们带入了第二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