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以后还会出现“文革”吗?——也可能发生……但绝不能发生了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中国以后还会出现“文革”吗?——也可能发生……但绝不能发生了

访问者:您认为,类似“文革”这种事情,今后还会重演吗?

于 南:我大胆地冒叫一句:如果不紧紧抓住经济建设这个中心,对党的基本路线有些许动摇,大家不警惕“左”的苗头,不注意防止“左”的东西,让林彪、江青之类人物出来捣乱,那类似“文革”的悲剧,不管人们怎样深恶痛绝,它就有可能在中华大地或局部地区重演。早在1979年7月,邓小平就在一次会议上大声疾呼:现在反对党的政治路线的,还大有人在。他们基本上是林彪、“四人帮”那样一种思想体系,认为中央现在搞的是倒退,是右倾机会主义。他们打着拥护毛泽东同志的旗帜,实际上是换个面貌来坚持林彪、“四人帮”那一套。他们一遇机会就会出来翻腾的。你们不要以为中国乱不起来,林彪、“四人帮”帮派体系的人,他们唯恐天下不乱。我原以为经过拨乱反正,1981年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历史决议,整党,这个问题似乎已经解决了。看来我是像小平所说的:想得太天真了。

访问者:您能举出一些事实吗?

于 南:可以。比如前两年有人鼓吹:阶级斗争仍然是我国社会的主要矛盾。这不是和历史决议、党章总纲“阶级斗争已经不是主要矛盾”唱反调吗?这个缺口一打开,必然导致以阶级斗争为纲,冲击经济建设这个中心,再发展下去,离“文化大革命”就近在咫尺了。去年又有人说:1957年毛泽东提出的在政治战线、思想战线进行社会主义革命的理论和实践是正确的,要长期进行下去。这合适吗?首先,我怀疑这位同志是否了解究竟什么叫政治战线、思想战线的社会主义革命。毛泽东说:1957年打退资产阶级右派的进攻,1959年庐山会议打退彭德怀的进攻,就是政治战线和思想战线上的社会主义革命。1991年还要肯定这个命题,不能不使人担心是否又要开展反右派或反右倾机会主义斗争。其次,1957年就说过:现在找到了开展社会主义革命的新形式,就是大鸣、大放、大辩论、大字报。肯定政治思想战线社会主义革命,必然要肯定它的形式,这不是在呼唤“四大”吗?接着,我们就会听到“文革”这个魔怪的脚步声了。最后,1981年的历史决议,在否定“文化大革命”的同时,否定了指导“文革”的“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而“必须把政治战线和思想战线上的社会主义革命进行到底”,和运用大民主的方法,正是这一理论的要点。肯定政治思想战线上的社会主义革命,必然导致肯定“继续革命论”;肯定指导“文革”这个理论,下一步的实践必然是“文化大革命”了。这是逻辑发展的必然结果。你们看可怕不可怕?还有人说某某就是“走资派”,连资产阶级就在共产党内这样的话,也有人要重新肯定。虽然这只是些苗头,却令人十分担心。如果邓小平这次不出面说主要防止“左”,任那些“左”的东西发展,那还得了吗?

当然,作为历史,作为学术问题,究竟“政治思想战线的社会主义革命”这个命题是否正确,它的内涵又是什么,不是不可以探讨,但不能把对政治思想战线社会主义革命提出异议的同志,都说成是“资产阶级自由化”。拨乱反正以来,我没有看到任何党史教材、党史工作者再去肯定政治思想战线社会主义革命。从它的提出及其以后的实践,认为它是阶级斗争扩大化“左”倾理论的一个起点,这已成为党史界、理论界多数人的共识。我不明白到1991年再肯定它究竟有什么积极意义。

访问者:这个命题的重新提出,是不是和这几年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反和平演变的大背景有关系?

于 南: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防止和平演变是必要的。但不能因此而恢复过去已经被实践证明是“左”的错误的东西。这几年,在研究毛泽东思想的队伍中已经出现苗头,有些人试图把毛泽东晚年(主要是“文革”前)的“左”的东西隐隐约约重新加以肯定,这恐怕不对头。那些东西已经试过了,实践证明不行,干吗还要再拿出来?现在研究毛泽东思想,应该好好区别一下,哪些是正确的,哪些是错误的。错误的坚决不能再用,正确的就要继承和发扬。邓小平说得好,什么叫拨乱反正,就是拨林彪、“四人帮”破坏之乱,批评毛泽东晚年的错误,回到毛泽东思想的正确轨道上来。许多事情已经拨乱反正,为什么还要回到以前错误做法上去呢?

访问者:继承和发展有个前提,就是拨乱反正,没有拨乱反正,就谈不上继承,也更说不上发展。

于 南:作为学术问题,过去否定过的东西,如果否定过头了,可以再探讨,说了过头的、不大妥当的话,也可以再纠正过来。但是重大是非,党中央已经作了明确决议的,有了基本结论的,就应该坚持。如有不同意见可以在内部探讨,不能在报刊上公开反对。我不理解:党章明确讲阶级斗争不是主要矛盾,怎么能公开发表文章唱对台戏呢?又如,早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前夕,邓小平曾多次强调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中央明确对知识分子不再提团结、教育、改造的方针。三中全会以后逐步形成“政治上一视同仁(有时叫充分信任),工作上放手使用,生活上关心照顾”的新政策。可是去年就有人提出应恢复“团结、教育、改造”的方针,而否定三中全会以来的政策。这行吗?我当时真想喊:需要起来保卫三中全会路线了。

访问者:如果真的改变了这一方针,接下来就会伤害一大批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就会受到影响。(https://www.daowen.com)

于 南:那当然!知识分子说不定又会成了“臭老九”。政策要有稳定性,不能随意变。为什么邓小平这次南方讲话说基本路线要管一百年?这是我国社会的发展阶段和主要矛盾决定的。在这点上,邓小平抓住了要害。主要矛盾一变,基本路线也非变不可。我认为最近几年,有些“左”的东西是在反自由化过程中出现的,这也是反倾向斗争的一个规律。反“左”容易出现右,反右容易出现“左”,近几年我们一直在反右,批判资产阶级自由化,有些“左”的东西就冒出来了。邓小平指出: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左”根深蒂固。这就抓住了要害。“左”的东西有些是自觉不自觉地成为习惯,说“根深蒂固”是非常恰当的。

当然,我们不是要把他们和“四人帮”相提并论,但他们的思想体系确有某些相通之处。

访问者:为什么反右容易反“左”难呢?

于 南:首先,看看历史。建国以后,我们多次反右,却很少反“左”,并不是实际工作中没有“左”,而是把“左”当作正确的东西加以保护和肯定,同时又把一些正确或并非右的倾向当作右来批判。有些人是以“左”来反右,使“左”的东西,借反右之机得以发展,“左”便成为一种很大的习惯势力。其次,从认识论上说,长期流传一个说法:“左”比右好,“左”是方法问题,右是立场问题。邓小平南方谈话说:“‘左’也可以葬送社会主义。”“左”怎么会比右好呢?把社会主义给葬送了,还不是立场问题吗?“左”带有革命色彩,教条式地搬几条语录,容易迷惑人。第三,就是过去对犯“左”的错误和对犯右的错误的处理不一样,反右是嘁哩咔嚓,反“左”则是羞羞答答;反“左”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反右则把人整得死去活来,没完没了。彭德怀是明显的例子。他是右吗?不过是抵制了“左”的东西,就把他说成右,以至整死。而犯“左”的错误的,有几个受过处分?顶多检讨几句,这里不能呆了,换个地方就是了。长此以往,一些人心理就是宁可“左”一点,总比右保险些。

还有学术问题、艺术问题和政治问题,它们有联系又有区别,不可混淆。不能把学术上的不同意见,艺术上的不同风格、流派,随意上升为政治问题,乱扣帽子。邓小平这次说:拿大帽子吓唬人,这就是“左”。有人似乎以马克思主义权威自居,一切不同意他的观点的人,一律斥之为“自由化”,这行吗?学术问题能几个人垄断吗?怎么能把一切不同意见统统说成是自由化?任意扩大“自由化”的范畴,势必掩盖真正搞自由化的人。

访问者:您能举些具体例子吗?

于 南:去年有一个杂志,发表一篇读者来信,硬说某著名作家一篇寓言式小说,是影射攻击一位老一辈的革命家。证据是配合了境外某些攻击舆论。我特地找来看看,没看出有影射的地方,却使我感到这家杂志的做法和“文革”中批“三家村”的手法有些相似。为什么要拿海外舆论作依据呢?他挑拨离间你也信吗?有人就是摆脱不了“文革”及其以前“左”的思维定势:国外有什么风,国内就有什么浪,国内出点事,要到国外找依据,什么配合国际反华大合唱呀,是国外敌人的应声虫、代理人等等。我们为此造成的冤案难道还少吗?怎么就不接受教训?

我不理解的是:有人过去执行了“左”的一套,整过人。但在“文革”中别人比他还“左”,又整了他,甚至被整得家破人亡。按说应该觉悟了吧,挨整的滋味不好受,挨过整的干部都会有这个体会的。可是有人一有机会还想整人,这是很可悲的。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我很佩服两位老同志,他们过去执行“左”的东西,整了好多人。“文革”中他们被整得死去活来,拨乱反正,平反以后觉悟了,见到被他们整过的人一再表示道歉,对“左”的东西,警惕性也很高。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就应该有这种精神,应该记住历史的经验教训。

1992年5月30日于中央党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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