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洪学智　薛暮桥

抗日战争时期为八路军、新四军和他们所开辟的抗日根据地培养革命干部的“中国人民抗日军事政治大学”（简称“抗大”），从创办到现在快满五十周年了。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已经出版了由李志民同志主编、由胡耀邦同志题写书名的《革命熔炉》，详细地记载了抗大总校及其各分校的经过情况。抗大所培养的干部当时曾经为充实革命军队和根据地的建设，作出了宝贵的贡献。许多同志在战争中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至今抗大幸存下来的干部和学生仍然遍布全国，在党军政机关中担负重要的责任。

《革命熔炉》是由抗大总校的同志收集材料、编辑出来的，新四军抗大五分校特别是它的前身——新四军皖南军部教导总队的干部和学生没有参加。新四军皖南军部不是处在日军后方，而是在国民党军队的包围之中；它的驻地是在国民党政府管辖的地区，而没有建立抗日民主政权，所以，新四军军部教导总队没有使用抗日军政大学分校的名称。实际上，它完全执行抗大总校的教育方针，教育课程和教育方法也与总校大体相同，而且办了三年，学生共达四、五千人。它所培养出来的学生大部分分配到新四军各部队，许多人建立了战功；还有一部分人成为抗大第五分校、抗大华中总分校和其它几个分校的干部，在学校建设中起着骨干作用。《革命熔炉》没有提到皖南的新四军教导总队，我们写的《屹立华中的抗日革命熔炉》一文时教导总队的情况作了概要的叙述，而且如实地给以比较重要的地位。

新四军的作战地区处于华中苏、皖、鄂、豫、浙各省，邻近上海、南京，濒临黄海（由于这个地理原因，抗大五分校把抗大校歌中的“黄河之滨”改为“黄海之滨”），是经济和文化比较发达的地区。上海、南京相继沦陷以后，这一带有一、二万知识分子流亡到汉口、长沙等地，其中一部分人奔赴陕北，参加抗大总校。1938年初新四军成立后，就有一部分从上海和苏浙等地流亡出来的知识分子、产业工人和因为政治面目暴露而撤离的党员参加新四军的教导总队。武汉沦陷以后，到陕北去交通困难，上述地区决心到敌后抗日的进步的知识分子和产业工人，大多数只能前往新四军教导总队和华中地区的各个抗大分校了。当时还有从东南亚各国来的爱国侨胞数十人（大部分来自菲律宾、马来亚）也参加了教导总队，决心把鲜血抛洒在祖国的土地上。因此，华中的几所抗大分校，尤其是新四军教导总队，所吸收的知识分子和产业工人的数量和质量，比其它一些地区的抗大分校要多一点，高一点。

皖南教导总队学生的主要来源，第一是南方八省三年游击战争中锻炼出来的老战士，约占百分之三十；第二是从沦陷区、国民党统治区，以及苏皖我军游击区来的知识分子，约占百分之六十；第三是从沦陷区和国民党统治区来的产业工人以及其它革命战士，约占百分之十。老游击战士有艰苦奋斗的革命传统，但文化水平很低，没有见过城市和现代工业，他们受过地主阶级的残酷剥削，而对资本家剥削工人所知极少；虽然长期受共产党领导，但缺乏工人阶级的思想意识。沦陷区和国民党统治区来的知识分子文化水平较高，一般是初高中程度，有少数大学生；他们目睹日本军阀的侵略屠杀，有强烈的民族意识，但缺乏工农阶级的阶级意识。他们虽然没有经历过艰苦生活，但都抱着为国捐躯的决心，所以参军后很快就习惯于艰苦奋斗。产业工人文化水平也不高，很多是小学水平，有些人是文盲；他们身受资产阶级剥削，而且大多数是共产党员，但在艰苦斗争的环境中，没有机会接受马列主义思想教育，对资产阶级如何剥削工人，工人阶级如何求得解放，大多也缺乏明确的认识。上述三方面人在学习中都有这种或那种的困难，但他们都有强烈的民族革命精神，没有名利思想，谁都不想在毕业后当官或者赚钱，相反地决心把自己的一切（包括最宝贵的生命在内）奉献给民族解放事业。这种高尚的革命思想，现在在红旗下长大的大多数青年是不一定能够深刻体会的。(https://www.daowen.com)

高尚的革命思想是我们教育工作的有利条件，但不同的文化水平和不同的觉悟程度，再加上训练时间很短、经常处于战争环境，为我们的教育工作带来很多困难。当时我们战争的目的是要求得民族解放，这还没有超越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范围；但在中国的条件下，只有工人阶级及其先锋队共产党的领导，才能取得民族民主革命的彻底胜利，并进而过渡到社会主义。我们要把这种具有中国特色的马克思主义思想来教育学生，使他们在短短六个月内改造自己的人生观和世界观，这似乎是很难做得到的。然而我们掌握正确的教育方针和教育方法，因才施教，我们的教育目的是基本上达到了。现在许多年在古稀上下的抗大学生，相聚时候还常常谈论六个月的抗大教育使他们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发生明显的转变，对当时的学习生活抱着深刻的怀念。

皖南教导总队的教育干部，在开始一个时期，军事教员大多数是从部队中派来的；政治文化教员大多数是长期在国民党统治区在共产党的领导下从事文化战线斗争的知识分子，高度的革命觉悟使他们很快就习惯于战争生活。教导总队第一期、第二期结业后，就从毕业生中选拔优秀的学生成为第二期、第三期的教育干事，其中有些人逐渐培养成为教员。皖南事变前夕，军部命薛暮桥率领教员和教育干事以及教导总队部机关干部约近百人，穿越苏南到达苏北。皖南事变后，余立金等一批同志也突围来到苏北。再加上从抗大总校派来的以洪学智为首的华中大队，使原来已经成立的抗大五分校的阵容壮大起来。

1942年为着便于分散作战，把抗大五分校一分为二，成立由军部直接领导的抗大华中总分校，专门培养团营连军事政治干部，并在教育工作方面对华中各抗大分校进行指导；其余部分仍称五分校，交给第三师领导。与此同时，抗大八分校、九分校、十分校相继成立。华中地区还有一个四分校，创办较早，是由豫皖苏边区的新四军第六支队在抗大总校的华中派遣大队支援下成立的。抗大四分校也是一个规模较大、历时较久、培养干部较多的分校，在李志明同志所编《革命熔炉》中已有详细记载，所以我们这本书中没有再讲。总之，本书是《革命熔炉》的补编，着重记载华中各抗大分校在《革命熔炉》中未讲到的部分或对已讲到的部分进行补充。

本书是在洪学智、薛暮桥主持下写作、编辑的。李先念同志为本书题写了书名，张爱萍同志题了词。《屹立华中的抗日革命熔炉》一文，经过座谈讨论，主要由朱庭光执笔，北京、南京、上海、浙江原教导总队和抗大五分校、总分校的同志有三十余人在不同程度上参加了这一工作。书中还收入抗大华中总分校和新四军教导总队的四份历史文件，是陈毅军长、韩振纪和薛暮桥关于教育方针、方法的讲话稿和文章，这些宝贵的办学经验现在仍有参考价值。由于时间短促，因此材料不甚完全。有一些在战争中牺牲的同志没有提及，幸存者提到的更少，只能再找别的机会请其他同志另作补充。现在收入的稿件，还有洪学智率领的华中大队的情况，谢云晖的《抗大九分校工作总结报告》，以及其它一些文章、资料。《屹立华中的抗日革命熔炉》一文先在《大江南北》发表，随后将连同上述稿件和有关资料汇编成书，以便长久流传下去。

1986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