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分阶段整理

更新于 2026年10月10日 版权声明
二 分阶段整理

(一)土改的基础和背景

1.土改前的家庭基本情况

(1)人口情况

我叫孙玉真,1932年出生,今年八十四岁了。土改前我们家有哥四个,我是老三,有一个老爹,没有老妈,还有叔婶以及哥哥家的小孩,那时他只有三岁,家里还有个姑姑,也就是爸爸的姐姐,一起有十来个人。我们居住在一起,就靠租种别人的地生活。

图示

(2)劳力情况

土改前家里能干活有四个人,我小兄弟他年龄最小,还在念书,所以不干活。劳动力主要是我们哥三个,然后再加上老爹,姑姑平时就负责在家做饭,照顾几个孩子,不参与农业生产。那个时候妇女一般都在家,很少出去干活了,农忙的时候她会下力帮忙,闲的时候都在家做家务,我们租种了二十来亩地,平时劳动力也够用了。

(3)负担情况

当时家里有一个小孩,是我哥哥的孩子,那时才三岁,我小兄弟正在念书,家里的人口比较多,劳动力够用,可以维持一家生活,压力也不大。

2.土改前的家庭经济情况

(1)经济情况

我们祖辈几代人都是种田的,土改前就是靠种地为生,我爷爷以前当过医生。当时我们家的经济条件就一般般,基本上都够吃了。

(2)生活来源

土改前种地也种得来,劳动力基本也够了,家里面除了种地以外,没有搞其他的小买卖,当时也有喂猪,过年的时候吃。

(3)生活压力

不管多么困难,我们家都没有借过钱,都是自己吃自己的,有多少我们就用多少。那时候也没有很大的开销,稍微勤劳点生活勉强能应付。

3.土改前的土地经营状况

(1)生产情况

我们家租种的有二十来亩山地,那时就种些苞米,然后种点大豆、高粱。种的粮食够我们家吃,有时还吃不了,虽然年底的时候需要上交租子,但一家人省吃俭用,再加上姑姑的精心安排,家里的生活基本能维持。租的田种苞米,一亩那时候也产不太多,大概四百来斤。

(2)租佃情况

我们祖上也没有给我们留一点地,他们都没有钱,都给别人打工了。祖宗几辈都一样,都比较穷。我老爹给别人做了十年活,到我们那一辈就不给别人打工了,都是自己租地了,就承包几十亩地自己种。那老爹那一辈的人都没有钱,租不着,那个时候不好租地。比如你家里如果比较困难,别人怕你给不起租子便不愿将田租给你。以前我们租老白家的地,他们是富农成分。他们不种地,主要是靠吃租子。

租地一般也会写一个契约,不过还是得看实际情况,有的人写有的也没写。咱们家当时写了契约的,当时我们交租子,交的都是银圆,我记得我们家当时交了四百七十个银圆,就是把这四百七十块钱给他,他才给你一块地种,这些租子都是提前给他的。这么多钱也不是一年给的,我们是分批给的,他也没规定年头,人家种你的地,然后慢慢地给你返回来。因为我们要给他一部分钱,他们就拿这些钱拿去做买卖,我们就种他的地。不管多长时间了后他回来,他想种就种,他不想种那就给我们种。1948年的时候,我们就把钱攒回来了,1948年也就解放了。

(3)牲畜和农具

当时我们家有牛、马这些牲口,这些都用来种地的,咱家当时还属于稍微富裕点的贫农,一般的农具我们家那都有,划成分的时候,咱们还属于佃贫农,就是比一般的贫农要强一点,就属于佃贫。佃贫家一般有牲畜。在农忙的时候贫农也会找我们家借牲口用,谁借都给他用。农忙的时候,要用牲口那就要错开用。

(4)生产与合作

咱们这也有换工,换工就是今天你上我这儿来干活,明天我到你那儿去干活。换工有时候管饭,有时候不管饭。比如今天在你们家干活,你们家没有做饭,那就不会在你们家吃,大家都不会计较的。咱们这儿也有请工,请工一般是家里面没有活的,可以给你做十天或者二十天,这样的叫请工。请工要给别人工钱,那时候也就一毛来钱一天,咱们这边也有请专门的技术工,比如说修房子,这种请工费用会高一些,那普通工的话一毛来钱,这种技术工就有两毛多钱,请工一般管饭,请工一般是本村有就请本村的人,本村没有才会请外村的人。咱们那个时候没有搞类似于互助组织之类的活动,互助组那是在土改以后。

(5)族田

当时咱们这没有族田,也没有公田。田都属于个人所有,大部分集中在地主富农手中,土改之后我们才分到一点地。

4.土改前的社会交往情况

(1)租佃关系

我们家是租的富农的田,我们家和那个租主之间关系挺好,如果关系不好他也不会给你租地。过年过节的时候一般也需要给这些地主、富农拜年,不管你是家里面有钱还是没钱都会拜年,他到我们家来,他都不会计较这个身份地位的差别,实际上地主、富农也没有很恶的。拜年一般的他不会送礼,咱们家族人品都比较好。我家如果有红白喜事,佃主会来参加,这就属于人情来往,如果他们家有红白喜事我们也去。当时我们家的人人品比较好,然后跟大家的关系都还处得好,也没跟他们闹过矛盾,我们为人都厚道,他们说办啥事咱们就办啥事儿,也不说空话。

(2)农户关系

我们家人缘比较好,像我爷爷他们,他是老中医,以前给别人诊病了,从来不收医药费,无私奉献,这在我们这个村里面都传遍了,所以我们家的人缘就比较好,像现在如果你还打听那岁数大的说这个有一个孙先生,他们都知道说是我爷爷。我爷爷他一辈子不干活,就是靠行医养家。他看病也不要别的什么东西,让他给你治病,给他一碗饭吃就行。天天守在我们村里面,形成一种风气,就是平复了,大家都懂一样,不存在相互看不起的状况。大家都一样的对待,穷人有穷人的生活,富人有富人的生活。划成分也与人品有关系,你人缘好的他把你的成分就划得低一点,人缘不好的成分就可能划得高。人缘好的人在划成分的时候,大家都支持你,那个时候我们家跟周围的农民之间的关系都还挺好,有困难也相互帮助一下。当时划成分的时候上面有文件规定,什么样的人划什么成分都写得很清楚。他就像现在救济贫困户,什么样的人是什么样的贫困级别他都有规定。

当时咱们村这边也有村长、保长、甲长。我们家一般有事就找他们,还有像上面来什么通知了,那他就会给我们说。土改之前村里面的贫穷的农户与富裕农户生活差别那也大,很多贫农他都吃不上饭,只有过年的时候还是吃点好的,他们就是一顿两顿就少吃几顿,也有肉吃。

(3)宗族关系

我们家是从山东那边搬过来的,以前很穷,到这边来也没有什么宗族关系。以前的大家族都分散了。

5.土改前的土地观念

(1)对土地的愿望

土改之前也想得到一块地。如果十年内不改革,我们家也会是地主。当时租的田越来越多了,慢慢地田也种好了,就有积蓄了,土地也越来越多了。家里的劳动力也会越来越多了,我们家就是勤劳致富,现在咱们家也属于勤劳户。

(2)对土地的看法

当时租别人的地也有感觉身份地位比别人低一点,那些地主、富农拥有那么多土地的也都是自力更生,我也倒不眼红,我们家人都踏实,也不想别人的太多,就靠爷几个老实干活。

(3)对土改的反应

听说要搞土改了,我们那时候都不敢相信,分土地这在历史上从来没有的事,我们谁都没想到土地分给我们白种,我也有怀疑土地改革,我觉得这个是不可能的事。直到现在我们也都说毛泽东好,如果没有毛泽东,土地改革改不了,也分不了土地。搞土改之前的时候,对党和国家没有什么看法,我觉得这个土改也急不了,主要就看国家的规定,国家规定我们该干活了,我们就干活。

(二)土改的过程和经历

1.访贫问苦,扎根串连

(1)工作队进村

在1949年的时候,我们这来了工作队,我记得1948年解放,1949年他们进村,当时一共来了三四个。土改工作队他们都是八路军的,都是部队里的人。

(2)土改宣传

他们也有组织咱们开会和宣传政策,当时我也参加了,他们在会上就讲如何划成分,比如如何划地主、富农、中农、佃农,他当时讲的一些内容都听得懂。

(3)扎根串连

土改工作队也有到贫困户家去访贫问苦,还去了我们家去,到我们家那还是开会,他就讲要跟着毛泽东打江山了,生活就会变好,毛主席给咱们打江山打地主分土地。

当时咱们这边也有搞贫雇农串连,那三两个都有,贫雇农串连就是工作队领导,贫农有几家人合计合计,地主给张三李四拿多少粮食,之后再跟你核实核实。咱们这也有土改积极分子。土改积极分子都是贫农,家里啥都没有,什么土地、牲口、人口都少了的人,给人干活的人。这些土改积极分子在共产党来了就是分土地,这些人就帮他分土地,召集开大会的时候他们就去。

(4)成立农会

当时咱们这边也有成立农民会,农民会主要是搞土改。他就负责召集群众开会,当时农民会也有分工,一般都是中农当干部,政策提出团结中农,那中农和贫农都是一样的,当干部还要有文化,没有文化可不行。

2.划分阶级成分

(1)土改成分

我们家没有土地,靠租种别人的地生活,划的是贫农成分。我们家所有的人都划的是贫农,大家也都认同。

(2)成分划分

那划成分,地主是不干活,一年到头不种地,到时候来就可以收租子收粮食,这是地主。地主租出去土地那就会产生剥削量,到时就会根据剥削量的多少来划成分。富农是他自己干活,但也会出租一部分土地,富农一般有几十亩地,大约有一百多亩的,也有几十亩的,这个都不一样,主要根据人均土地面积计算。划成分的时候主要是看你有多少剥削量,就跟现在的打工能挣多少钱一样,比如你吃的租子都超过你平时劳动的一半了,这样的就成为地主、富农。

(3)划分结果

我们村当时没有几个地主,就富农有几个人,大概有两三个富农。当时条件最好的富农大家条件都一般,都是姓白的,没有外户。我们这边都是姓白的比较多,平均下来一家差不多有五十亩地。贫农也少,贫农应该有二十来户,佃农应该有三户,佃中农比较多,这种人那就不租地,地也不往外拿。咱们村划成分划了两回。

3.挖苦根,斗地主

(1)挖苦根

咱们村没有地主,其他村还有地主,其他地方也斗地主。斗地主就是分他们的财产,把他的财产分了,看他有多少粮食,有多少车马,还有土地,那些都分了。当时也有开诉苦会,会上就是讲他怎么那么穷,怎么给别人干活。也有算剥削账,如果不算这剥削账,他的成分就划不出来。

(2)斗地主

斗地主咱们这边不存在打地主或者骂地主的情况,实际上他们都不是很恶,也没有干啥坏事。听说其他地方有打地主,那是在辽阳那个地方打得凶,当时也没有人敢同情地主,即使是亲戚都不敢说话,都敢怒不敢言。

4.没收和分配土地、财产(https://www.daowen.com)

(1)没收土地和财产

地主的房子、土地、牲口也都收了,收了都是平均分给贫农的。富农的地得拿出来,但是房屋不动,有的富农他地多,也种不了这么多地,租给别人,就会产生剥削量。那他多余的地,就把他们的地拿出来给穷人分,划什么的时候有的漏网,接着划第二遍成分都是划的富农,没有地主了。第二次共产党命令来清算,清算你的剥削量,照你的剥削量,比如说,你是个一家人吃到一百块钱的剥削量,那你就够富农,就把你的田地给分了。这上级都有命令,地主有多少地才算地主。去没收富农的土地他不敢反抗,那时是农民会去没收,工作队员也参与,他们俩是一起的。

(2)分配土地和财产

分配土地是按人口来分,分他家的果实来也按人口。比如说你五口人分他一所房,你十口人就摊他两间房。分土地的时候没有划分好田和坏田,都是统一分的,那时候人都老实,如果搁在现在肯定分不了,那都要吵架的。

(3)分配土地的过程

分土地的时候也有搞测量,都是村里面统一派人去量,那个时候没有干部贪污的情况,或者是因为亲戚关系作出不公平的行为,干部也不敢贪污。那在分配土地的过程中也没有发生争执,就看地主有多少地,然后照人口的平均都分下来。

5.土改复查

(1)土改复查

咱们这土改是1949年就结束了,土改一年就搞完了。土地改革搞完了之后也有土地复查,有漏网户的富农,没有地主了,我们这个村子有三户漏网的。发现有漏网的就把他的地再拿出来,再纠正过来。因为它有剥削量,土地改革搞完了之后分的地,也给我们颁发土地证。

(2)查田定产

土改搞完了之后,我们这没有搞查田定产,就到时候可以给你算综合粮食,这个是要交公粮。交公粮也不高,我觉得定的也比较合理,交完公粮还有余粮,基本够一家人吃饭了。

(三)土改的结果和影响

1.土改后的土地经营情况

(1)生产情况

咱们家分的有二十来亩地,都是山地。这些山地也没啥多大用处。就那个山坡的一点地,产量也低,也换不来粮食。就是咱们家是住在这个山沟里面,这个山沟里总共才有两户人家,这五里地那样别人也不会来,所以有土地能都分给咱们了。

(2)生产合作

土改之后也有参加类似的互助组,那个都是临时的,你哪天需要我帮忙,我就去帮忙。我有活了叫你也过来帮忙,那时候家里二十亩地四个劳动力,那都够用了,劳动强度也挺大,那时候我兄弟也都二十多岁,正年轻,也都能干活。

(3)收成情况

土改之后还是田里面种点苞米、高粱,那时候也就四百来斤粮食,我们家二十来亩地,交四百斤粮食,交的也不多,交了之后那也够吃了,到年终都够吃了,有时还吃不了。

(4)生产热情

土改之后,自己有地了感觉也高兴,也都愿意干活,也感觉种地的热情提高了。

(5)土地买卖

土改后自家分得土地也够自己种了,没有再去租种别人的土地了,当时也没有土地买卖。

2.土改后的家庭生活情况

(1)生活变化

土改搞完了感觉生活就有变化了。吃的也不花钱了,也不用买粮食了,什么都有了。那时候我感觉生活压力也不大,当然那时候没有现在的好生活,哪会有这样的好生活?那时候感觉吃饱就不错了。不过咱们家没有特别穷过,你要想说没有吃的没有穿的这都不存在,虽然说没有钱买好的,那时候我们家读书的还比较多。

(2)收入变化

土改完了之后,我们家一直在种地,除此之外也没有搞其他的小买卖。直到现在一直在家种地。

3.土改后的社会交往情况

(1)农户关系

土改之后感觉自己在村里的身份地位有点变化,身份那都有所提高,之后我哥哥就抗美援朝去了。土改之后划了成分,咱们跟地主、富农的关系还都不变,我们和周围农民的关系还是跟以前一样。

(2)村户关系

土改后,当时跟村里面的干部关系那都挺好的。土改之后,村庄的风气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4.土改后的观念变化情况

(1)土地观

当时拥有了自己的土地,当然很高兴。也有听说过国民党要“反攻大陆”,我当时就想,如果他们要回来,我们老百姓就要遭殃。共产党来了给我们分田地分果实,他们回来了肯定要把土地要回去,那当时也非常害怕。我感觉土改的时候分的地与在八几年的时候邓小平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时候给你分的地这两个没多大差别,土地都分到各户,各家自己负责耕种。

(2)人际观

土改后,我们家和周围的农民包括富农的关系还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富农他们本质上也不坏,但在土改后,不用租种别人的土地了,还是感觉身份地位有所提高。

(3)社会观

土改完成之后我们这边没有搞大建设,就是村民有义务工,去修一些,我也参加了。那之后对党和国家也没有什么看法,这是国家号召的我们就要积极响应,我觉得要不是共产党,咱们也不能分到土地,现在也不要咱们租子,我们就一心一意在地里干活,如果没有毛泽东就没有这好事,从古到今,清朝三百多年,都没有这种事。

(4)土改观

我觉得土改给我留下最深的印象是给穷人分了地,要不是土改,咱们就种不起地,也买不起,我觉得土地改革这个运动搞得好。我们家几辈都没有土地,现在给我们分到地了。当然也有不好的一面,当时搞阶级斗争,斗地主、打地主的情况,有人给地主都打得不行了,这是给子弟都留下后患,分了他的地还要打他,他子孙也不乐意。但是土改之后,农村的发展还是有劲头,农民个人都有地了。

5.土改对农业集体化的影响

(1)生产资料入社

土改没多长时间就搞互助组了,我们这应该是在五三年或者是在五四年搞互助组,互助组搞了有两三年,之后就搞合作化,之后就是初级社、高级社。我记得搞合作化应该是在五六年,高级社应该在五七年,五八年的时候搞钢铁,“大跃进”。

初级社的时候土地都没有交给国家,高级社的时候,才把这些东西都交给集体,交到集体统一管理。把这些东西交给集体,都是自愿交的,上级有命令你就交。把东西都交给集体去,交东西好是好,但是后来就不太好了,就有的人不爱干活了。搞的是人头工资,都不愿意干活。你挣八分,我也挣八分,你挣十分,我也挣十分,这就不对了,按劳取酬,报酬就没有了。

(2)对集体化的认识

我觉得集体的效率不高,以前五个人干活就五个人分,现在那五个人干活十个人都要分,五个人的东西十个人来分,那效率就减低了一半,干活的人少了,人头倒是多了,效率也就低了。

(3)对土改的再认识

土地改革的时候把地分给农民,那搞集体的时候,土地又收到国家去了,也没有感觉土地改革白搞,那都是国家规定的。国家号召你怎么搞你就怎么搞,你搞不好那是个人的事。

口述调查小记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书和行路在我们的调研生活中应该常相随。2016年10月,我和一同前行的小伙伴开展了为期八天的调研,一起访谈了二十位老人。这一路走来,感受到东北人的热情:朋友家的酸菜包子、大娘家的白菜面条、叔叔家的大炕、阿姨家的饺子,还有韩大哥不远千里的相送。在异乡的乡村感受到别样的温暖。东北人经常给我讲的一句话是“没事儿,姑娘……”,使我在忐忑中多了淡定,在纠结中学会释然,在感谢中多了感动,再见东北人亦会有种熟悉的亲切感。

10月29日。这次调研的选点是辽宁省,选完调研点后才听师兄师姐提起,辽宁的调研可能是比较难的,这里的土改比较早,一般在1948年左右,这对找老人的要求就更高了。最后我决定组团,和队友一起前往辽宁的本溪和阜新两个调研点。为提高成功率,我们提前联系当地政府,尽量争取政府支持,以便顺利入村。

10月30日。一大早起床,刚一出门,正好迎上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相比雪落下时的静谧,寒风的吹刮来得更猛烈。我们简单地吃了早饭,早早和办事处的谢主任汇合,前往新岭村。最后在村干部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一位92岁的爷爷家。村主任说明了我们的来意,我们简单地和爷爷交流了一下,发现爷爷年纪大了,耳朵比较背,不能正常交流,而且土改时出去当兵了,并不在我们的调查范围内,于是我果断放弃这个目标。接着村主任给我们介绍了另外两位老人,一位82岁,一位84岁,虽然年龄偏小,但在前期的交流中,我们发现这两位老人头脑清晰,因家境贫穷,懂事较早,对当年的历史记忆得比较清楚。欣喜之余,我和小伙伴同时展开访谈。经历过艰苦岁月的人,对共产党总有一份特殊的情感,访谈中老人不断感慨现在的美好生活,强调是共产党把我们穷人救出来了。在访谈最后,老人还特意提到,现在农村调查少了,像他一样的老年人已不能为社会做些什么了,勉励我要好好读书,为农村建设贡献力量。爷爷的话朴实而有力量。

10月31日。东北的天气也有小孩儿的脾气,昨天还大雪飘飞,今天一大早便是艳阳高照,但厚厚的外套依然挡不住北方的寒风。今天是阴历的十月初一,在东北这边是一个传统的节日,听当地的村民介绍说“十月一,穿寒衣”,意思是天气变冷了,也要给已故的亲人送些衣服,烧点纸钱。东北这边冷得比较早,这也是对亡者的一种怀念。今天的大街分外热闹,卖火纸的、卖飘子的占领了大半条街,奔走的行人赶着到乡下上坟,因人太多,我们挤不上公交车,为了节约时间,我们赶紧打了出租车下村开启了今天的调研。今天在村书记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一位农民家中,老人正好跟儿子在和水泥铺地面,这佝偻的身板干起活来依然有力,听村书记讲这位老人快85岁了,真令人不可思议。说明了我的来意后,爷爷热情地招呼我进门上炕。爷爷家是小楼房,地上铺的是地板砖,不难看出,这在当地绝对是一个小康之家。在访谈过程中,我了解到爷爷以前虽是贫农,但和村里的人关系甚好,当时甚至跟地主、富农都相处得比较和谐。爷爷说我们祖宗几辈子都是老实人,虽没有什么其他的本事,但都是靠勤劳持家,财富也是一点点攒起来的。爷爷一家人待人和善,祖上曾行医多年,为人治病,不收取医药费,直到现在,这家人在村里依然受欢迎。在访谈快结束时,爷爷拿出今年年初市里颁发的“勤劳家庭模范”奖牌,在整个村就这一份。告别时已是中午12点了,爷爷转身又操起工具干活了,看着他那不算健壮的背影,我感到收获了满满的力量和感动。

11月2日。本溪的调研在各级政府的帮助下顺利完成,接下来我们转战阜新。先前电话中政府工作人员的冷淡态度让我们倍感压力。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们一清早就来到民政局,在寒风中了冻了很久,我和小伙伴在室外感觉呼吸都很困难。找到主任后,我们真诚地与主任沟通,再次表明我们的来意,并出示我们的相关证件,看着瑟瑟发抖的陌生面孔,主任的疑虑慢慢消除了,终于在我们的介绍信上签了字,要求老龄办协助我们完成调研。谢别了主任,我们顾不上严寒,赶紧奔向老龄办。因地方比较偏僻,出租车不愿载客,我和小伙伴徒步二三公里的路导航到老龄办。通过政府获取村民的信任在村庄调研中是必不可少的,今日之行,来阜新的大关卡算是被攻破了。

11月4日。我们在老龄办了解到,离该市较近的阜蒙县的一个乡镇老年人口比较集中。于是我们提着大包小包,一大早坐上了去该镇的出租车。该镇是汉族和蒙古族的聚集地,蒙汉通婚的情况比较普遍。我们在当地超市购物时就发现,超市里摆放着各种蒙古特色商品:牛羊肉、奶酪、闷倒驴酒……各种大型建筑物都是用两种语言标志,一种是汉语,一种是蒙语。当地很多老年人会说蒙语,但在社会习俗上基本被汉化。其中我访谈的一位86岁的老人是蒙古族,会说蒙语,娶了一个汉族媳妇,年轻时当过大队的生产干部,现在除了耳朵不太灵敏,其他身体条件比较好,思维较为清晰,谈起土改的那段历史,老人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今天调研的任务比较重,晚间也没有回市里的车了,村会计考虑到夜晚太冷,就让我和小伙伴在这村里住一夜。作为一个南方人,第一次感受北方的大炕,不免有些兴奋。晚上,陈会计不顾一天的辛劳,和媳妇儿一起包饺子招待来自远方的我们。身在异乡,看着门外漆黑的夜空,听到寒风的怒吼声和偶尔的几声狗吠,屋内吃着饺子的我们,心里是满满的温暖和感动。

常言道“众人拾柴火焰高”,团队的力量是强大的。此次东北之行,我非常感谢一路陪伴我的小伙伴。调研途中并非一帆风顺,我曾遭到别人的质疑被赶出门,也曾因路途遥远忍饥挨饿,每当我对前路不确定而感到惶恐时,每次在遭遇怀疑的眼光时,总是能得到及时的安慰和鼓励。一路走来的艰辛也伴随着一路的成长,感谢一路的相遇,让一切更美好。

【注释】

[1]一个月发四百斤,不知道是什么粮食,存疑。

[2]扛镰刀:给别人干活的意思。

[3]眼气:羡慕眼红的意思。

[4]老人的哥哥属龙,应是1928年出生,那么比老人大六岁,而不是八岁,此处老人也许说的是虚岁。

[5]指土地承包改革。

[6]指有本事,有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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