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认识自己
既然,按(章九十六)已有的证明,神体的智力认识一切本体可知的事物,同时众神体又是本体可知的,因为按上面(章八十二及卷一章四十四),绝离物质是某物本体可见知于智力的原因。从此随之而必生的结论是:众神体既是和物质绝异而分离的,便认识众神体。故此:每个神体既认识自己,又认识别的众位神体。
每个神体自己认识自己和我们明悟的自己认识自己,方式互不相同。人的明悟是受动的智力,在可知的生存境界里有被知的潜能,为有被知的现实,需要呈现出智力可知的真相,表现于智像以内;犹如第一物质需要赖有物质自然界的性理,而在器官可知觉的生存境界里,得到生存的现实和被知觉的现实。
只根据生存的潜能和亏虚,无物能有被知的现实。物有生存的现实和盈极,始能有被知的现实和盈极。性理既是生存现实和盈极的因素,物体赖之由生存潜能亏虚变化生成,而达于生存的现实和盈极,那么,性理便也是知识现实和盈极的因素。故此,我们的明悟自己认识自己,必须仰赖智像的形成,因而在智力可知的生存境况中,变成可知的现实。亚里士多德在《灵魂论》卷三(章六页四三〇),也说:它可被知的现实和他类(有形)物体,方式相同,就是依凭灵明由器官觉知的物像中采取出来的智像,用这些智像做现实被知的因素,犹如物质用性理作生存现实的因素。
然而神界的实体,本性是和物质绝异而分离的,根据这样的本性而有现实的生存,并有现实的可知性,足以直接受到智力现实的认识。由此可见:每个神体自己认识自己,专凭自己的本体,不凭借另一物体的意象或性体。(性体是物体种名定义指出的物之本性本体。某物性体的认识,在智力的意识内叫作意象,在种名的意义内叫作种名的名理。名理、定义、性体、意象,往往有相同的指义。)
但是,一切知识的形成,都是由于知者的意识内现有所知物的意象。物体的意象相似物体。神体在公有的类性上彼此相似,因为按前面(章九十三及九十五)许多理由的证明,神体彼此是种异而类同的。有鉴于此,有人遂认为,神体彼此相识,只限于公有类名所指的名理,(是笼统而含混的知识,知全类之所同),不知各种之互异:认不出种名所指的允当名理和性体来。
故此,有些人提出了以下这样的主张:
众神体,一个是产生另一个的原因。根据因果相似的定律,在某某特点上,原因和效果彼此是相似的。如此,上级相似于下级,是原因相似于效果;下级相似于上级,是效果相似于原因。(又按因果知识的蕴含),在不同名同指的因果关系里,(原因和效果,彼此不是同种),原因相似效果是超越的相似:原因和效果共有的某某特点,是彼此相似的根据;这某某特点,在原因以内,有更优越的生存方式;反之,效果相似原因却是低弱的相似:在共有的似点上,效果低于原因。神体间的因果关系正是这样的:彼此品级不同,也不是同种。因果知识的互相蕴含,是上下两级知识的互相蕴含:在共同似点的知识上,上级的知识优越胜于下级。如此比较,神体彼此的互相认识,限于认识共有的类似之点,上级认识下级,用优越的知识;下级认识上级,用低弱的知识。《原因论》(命题第八)也有这句话说:“灵智(实体)用自己实体的方式,(品级和限度),认识在自己以下和以上的(客体):因为上级足下级的原因”。知识的定律是主体用自己实体生存的方式,(品级和限度),将客体意象形成在意识以内,借以认识客体。神体互不同种,互相认识之时,不能用同种性体的意象,故仅能用彼此间类似之点。有人主张,神体间的似点是因果关系的似点。历史上,有些人曾说:上级神体是下级神体的原因,下级神体是上级神体造生出来的:天主造生众天神。然后,天神当中,上级造生下级。(参考亚维新《形而上学》卷九章四)
然而这样的主张是我们不能接受的,证明如下:
一证:上面(章五十及五十一)证明了:神体是和物质绝异而分离,有生存又有智力的实体,不是由物质与性理合构而成的。故此它们的产生,只能是从无中受造而生,不能是从物质中生产而来。但是,按上面(章二十一)的证明,只有天主能从无中造生实体。足见:众位神体不可能一个造生另一个。故此也不可能一个是另一个的原因:不可能一个产生另一个。
另证:(在章四十二)已经证明了:凡是宇宙的首要部分,都是天主直接造生的。故此,不是一部分造生另一部分。然则,每一个神体都是宇宙的首要部分之一,远比日头或月亮更为主要;因为它们每一个自成一种,有自己固有的种名和本体,并且本体的品级高贵,胜于形界物类中的任何一种。足证:它们不是一个产生另一个,而是每个直接受造于天主。
如此,根据上述一切,足见:每个神体用本性自然的知识,依照自己实体的方式,按因果相似的定律,认识天主,如同效果认识原因。天主也按因果相关的似点,认识自己所造的每个神体,如同原因认识效果,(上级认识下级,用高明的知识。)但是,用这样的知识方法,众位神体彼此不能互相认识,因为(这样的方法是以因果相似的定律为基础),众位神体间彼此却都没有因果的关系。——(这里的“神体”二字指示天主神体或造物者以外各种受造的神体。天主造了的各种神体,叫作“天神”,不是“天主”。)
讨论至此,现应注意:此类实体当中,根据自己的性体,为能认识身外万物,无任何一个是自己的充足因素;它们当中的每一个,都必须在自己本有的实体以上,附添一些智像:用这些智像,它们彼此间,一个能认识另一个,(不但只有类名含混的知识,而且)有种名确切的知识,就是认识客体固有的本性。详明申说如下:
智力的固有对象,(是智力本性特有的对象,非其他能力之可共有,非自己一时之可无。智力有知识,先知固有对象,然后遍知万物,常以固有对象知识的光明,做其他一切知识的成因。犹如眼睛视力的固有对象,是在光明中所看见的颜色:眼因见颜色而见可见的万物)。智力的固有对象,是“智力可知的物”。(它也就是“物”字大公名,依其绝对无限宽广的意义所指的名理。名理是名词指示的实理,不是有名而无实的虚言。“物”字依其大公名的名理,指示“生存的主体”:凡是一物,都有生存,因有生存,便是实有而非绝无;并是其所是。智力的知识,在乎知理。理是物字大公名的名理:指示“生存实有,而非纯无”的真实性。智力的固有对象,乃是物之实理,就是生存之理。这里的“生存”二字,指示的意义,广于生物的生活,深于存在,并深于生活,比“实存”二字,更绝对而深远。实有和存在,简说而成“实存”,只能有相对的意义:和生存的境界发生相对待的关系。物先有本体绝对的生存,而后实有存在,并在存在期间是其所是,有其所有的能力和动作。同阅卷一章一注一。)
智力的固有对象是物大公名所指的生存实理,依照上面的说明,包含物体能有的各种生存形式和种别。凡是能有生存的物体,都有生存之理,都是智力可知的。(生存之理蕴含万理。物字的名理,是万物名理的成因。)然而,凡是知识的形成,都是依凭意象的方式,(品级和限度)。故此,智力为能认识自己对象的全体,全知它所能蕴含的一切,便不能不在自己(意识)以内,实有一个意象,足以表现出物的全体及万物的一切区分和异点。这样的意象,(是物全体真相的典型和模范),不能是他物,而只能是一个(蕴含)无限的性体。这样的性体,(就是某物的本性本体),不受物体中任何类界或种界的限制,而是物之全体,共有的至公因素,并是万物全体所依赖的至强动力。这样的性体,按卷一(章二十五、四十三及五十)已有的证明,乃是独一无二的天主性体。除了天主的性体以外,别的一切性体,都受物体类界和种界的限制,不能是物全体共有的至公意象或模范。
据此而论,只有天主能因自己的性体,认识万物:既认识自己,又认识自己以外所有的一切。天主以外,任何神体专用自己的性体,只是对于自己有完善的知识,(不足以兼知万物。完善的知识,在这里,指示神体)全知自己种名所指的性体及所蕴含的一切。论到我们的明悟,按(本章)上面已有的说明,它为认识自己,却完全不能用自己的本性本体,而只得用(本体以外,附加的)智像。(方才说过了,智像是人的灵明从器官知觉的物像中,晓悟而离辨出来的抽象知识,是灵明发出智力而作成的产品,代表器官所知有形事物的性理。我们智性的明悟,或知自己,或知外物,都是依赖这样的智像。神体先用自己的本性本体认识自己,而后转知外物。我们明悟,却先用智像领悟外物,然后回想反躬自省,才认识自己的本性本体。)
任何某一实体,如果实有智力,便能懂晓物之全体;如非现实懂晓,必有懂晓的潜能,并用新得的智像实现其潜能。神体众多,(既受天主造生),本性有懂晓全物的能力,没有懂晓全物的现实;故此,察其本体,是神体的每个实体,都仿佛是一个亏虚的潜能,没有知识的现实,但能领受智像,用以认识全物,(全物是物之全体,乃是物字名理所蕴含万物生存之理的总体)。它能领受的那些智像,是它智性潜能赖以实现,智识亏虚赖以充实的因素。(每个智像仿佛是一个思想,代表某物能有的某个生存之理。说到这里,应理会到的问题是:天主以外,每个神体是否只有一个智像?本处的答案和理由如下:)
众神体,(不是天主),为知物之全体,不能不用许多智像,因为方才已经指明了:全物至公的完善智像,是万物的模范,不能不是无限的。然而,众神体的本性不是无限的,而是受了限制的。可知在它们意识内所有的意象,依同样的比例和度量,也不能是无限的,而必须受了限制,将自己的范围收缩到某类物或某种物的界限以内去,不复能代表物之全体。为此理由,它们为能通晓物之全体,需要有许多智像,(连缀起来,或许能表达一个或少数智像所不能表达的全物真相,借以实现它智性的潜能)。
为众神体,(计算智像的众寡,有一个比例可以作计算的标准,就是:智像的众多和神体品级的崇高,适成反比例):神体的品级越崇高,所用的智像越稀少。因为实体越崇高,它的本性便越近似天主,也越少受拘束;因为它更接近了范围包括至全、内容完善而美好的至上实体。为此理由,分取物体的生存和美善而得的禀赋,也便更广入而全括:(它因本性的自知,而得的意象和知识,更能以少知多)。依此估计,可知更高的实体内,智力可知的意象数目越减少,知识的范围和内容却越广大而高深。
这一点也是第欧根尼《天上品级论》章十二所说的:“更高的天神有更全括的知识”。《原因论》命题第十,也说:“更高的灵智,有更普遍的性理”。“普遍”指示范围广大(包括万物),普及万物,循在一切物类中。比较范围的广狭,有两个极端。一端是天主的智力,范围至广,因一物而知万物:就是因知自己的本体而知所有一切外物。另一端是人类的明悟,范围狭小至极,因一物而仅知一物:每次欲知一物,每次需要有适当的一个智像。(知万物则需要万象。每种物体,各有种名及其名理的意象。名理普遍者,意义宽广,知识普遍。)(https://www.daowen.com)
比较知识完善的程度,人类和神类,情形对照,适成反比例:在我们人类,智力所用的性理及其意象,范围越普遍,意义则越广泛而含混,知识随之而更疏阔浅陋。例如,用“动物”公名所指的名理及意象,我们只认识某物属于动物之类。这样的知识比较“人”字所传达的知识更欠完善。因为“人”字是种名,用它的名理及意象,我们认识种名定义及其所指性体的全部;反之,只知某物属于某类,则知识有欠完善,仿佛现有潜能和亏虚,尚待实现而达于盈极。(例如说“某物是动物”:类名的意义含混,不明确,不完备,没有说清到底那某物是人或是马。)反之,如知某物属于某种,则是完善无缺的知识,知现实完整的性体及定义,并有现实盈极的知识:彻底、允当而明确。(例如说“某物是人”,便说中了那某物的本性及其性体的真全:“它是理智动物”,它的本性本体正是如此。)
我们的灵智,在众灵智的实体中,所占的品级低下至极,因此需要有许多智像仔细分开,对于每一个可知的固有对象,必须在智力的意识以内,有一个恰当的意象与之相对。为此,用“动物”的意象,无以知“理智”,因而也无以知“人”字名理的真全,仅能知人字名理的一片面。(“动物”是类名。“人”是种名。类名宽广而含混,片面浮浅,不深入真全的本体。种名狭窄确实,指明完整的性体。故在我们,名理越宽广,意象越模糊,则指义越含混,是人类智力低能所致。)神类实体,适得其反。它们意识内的意象,范围越宽广,效能则越精强,见识也越高明广大而宏深:只用一个意象足以表明许多性理,产生更完善的知识;不似我们如用一个意象,却只能产生比多数意象更不完善的知识。神体意识内的意象,在表达作用上,有高广的实力,犹如在高广的原因以内,动作所根据的性理是动作能力的根源,效能的范围越普遍,动作的实力也便扩展到更多的事物上去,并作出更精强的功效。由此可见,神类实体,用一个智像便能认识某类事物的全体,并认识那某类中所能有的一切种别。例如既知动物类名的意义,便全知动物类的一切种别及其特性。神类实体、智力知识的普遍范围,或广大,或狭小,以成正比例,视其品级的高低而定。(神类实体的知识,是以简知繁。我们知识却由繁知简。智力品级,高低相较,常有相同的反比例。)
如此说来,适可用天主和人两个极端做实例,为说明方才指出的定理。天主的智力,用自己的本体一物,而兼知所有一切万物。人却为知许多不同事物,必须用许多不同的意象,(每个意象产生不同的一个知识和思想)。并且人类之中,智力越高明,越能由少知多:以简御繁。明悟迟钝的人,必须仰赖高明的人给他举出许多个别的实例,才能从许多事物中取得一些知识。
论到实体的智性潜能,神人两类,互不相同。按(大哲)《灵魂论》卷三(章四页四二九)云,人类的明悟,(也叫作受动的智能),未得知识以前,潜能亏虚,一空如洗,没有任何现实的意象;既得一些知识以后,在某些知识上,有知识的现实和盈极,对于另一些,仍保持潜能和亏虚的状态;犹如下级形体界的第一物质,(本身纯是潜能和亏虚,不含任何性理,但能逐渐领受各种性理),既领受了某一些,实现了一部分潜能,对于另一些,仍有领受的潜能和亏虚的容量:潜能的实现,是渐进的。
神类的智性潜能,适得其反,和人类相较,有如天壤之别。神类的实体,就其本性而论,对于为知尽物之全体所用的许多性理,虽然有潜能和亏虚的容量,但未尝有潜能亏虚、全无任何意象、一空如洗的状态。它们所有的全部潜能和亏虚,必须常有现实的盈极。因为,否则,它们便应先有潜能和亏虚,然后进步而入于现实和盈极的状态:这乃是受变动,或本体被动,或附物被动。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按(前章)已有的证明,神类实体,(和形体物质是绝异而分离的),不会受变动,既不本体被动,又不附物被动;(在知识上,也不受变动:先愚而后智)。这样,它们智性的潜能,(不能和下级形体界第一物质的潜能相比,却应)比如天上形体对于本性自然的生存所有的潜能。天上形体的物质潜能,(按古代希腊天文学家的想法)常有自己应有的性理,受到了全部的实现,充满了亏虚容量的全部:现实盈满至极,不能再领受别的性理;(故此,天上形体没有生死变化,和下界地上形体全不相同)。
神类实体的智性潜能,正是这样,对于可知的性理,和天上形体对于本性生存所需的性理,有事例相同的关系。可知者无不现实全知,对于一切性理,能有者无不尽有:它们的潜能和容量,不是一空如洗,而是盈满至极;不是先虚后盈,逐渐进步,而是恒常盈极,无先后的变动。由此可见,神人智性的分别:人的明悟能渐得一切知识,比如下级形界第一物质能渐得一切性理;神类的智力却现有一切知识,比如天上形体的物质现有能有的一切性理。
为此理由,《原因论》命题第十,也说:神智以内,性理充满。这就是说:神智以内,万般性理,现实全备,实现了全部潜能,充盈了全部空虚。(神类的智力,充满了知识的光明,全无愚昧的黑暗。智力因智像而知性理,犹如物体因性理而有生存。现在把话说回去,答复本处原有的问题:)神类实体,一个认识另一个,是可能的。它们彼此的认识,是用它们各自(天生充满了的)这些性理,及内心代表这些性理所有的智像。
有人很可能认为神类实体,为互相认识,用不着所谓的智像。因为(智像是知识的媒介),神体是本体可知的,(就是可直接进入智力的意识范围中去),所以,甲知乙不是用代表乙的智像,而是用乙的本体将它的本体容纳于意识范围以内。物质的实体,本体不是智力现实可知的。因此智力为知物质实体,必须用抽象的思想。抽象的思想是智力的产品,代表所知的实体,就是所说的智像。智力为知某某实体,需要用智像的理由,看来似乎就是因为那某实体是物质的。神类的实体,既然不含任何物质的成分,故不必再经过智像的代表而被知于另一神体。大哲《形而上学》卷十一(章九页一〇七五,另版卷十)说过的一些话也似乎和以上的意见,声气相同:在和物质分离的实体以内,智力、智力的动作、智力动作的对象(所知与所爱),三者互无分别。
然而,如果承认了上述的意见,便感到不少的疑难:
一难:根据亚里士多德《灵魂论》卷三章四有名的定论:在智力知识的现实以内,主体和客体,共是一体。(主体是知者。客体是被知者。知者的现实和被知者的现实,是一个现实:主客合一,是在意识范围和境界里面,专靠客体的意象,形成于主体意识以内。)今如除掉意象,只剩本体,两个实体相知的现实以内,两体应是一体:便难以相见,那怎会是可能的?(两个实有而自立的本体,不能合成一个本体。假设在知识以内,两个本体合成一个本体,那里的知识至多仅是一个本体的自知,不是两个本体的相知了。何况两个本体合一,必是两相吞并而灭亡;知识乃变为不可能)。
添一难:凡是动作者,都是因性理而发出动作。性理和动作是相符合的。例如热的性理和能力产生烫热的动作和效果。据此理由和比例,我们眼睛的视觉内收到了什么物体的物像,这个物像尽性理的任务,视力因之,看到它所代表的物体。(作者因热力而作热的工作。视觉因树像而觉树引起的知觉。)今如假设两个实体因各自的本体而互相认识,在知识的动作里,一个本体应给另一个本体作其动作所依凭的性理。(动作所因的性理,是作者本体固有的内在因素。)两个实体,既然互相分立,各有各自独立的本体生存,怎能又说一个是另一个动作所因的性理呢?如此想来,可见一个神体因另一神体的本体而洞晓此另一神体(不用意象的媒介),明似是不可能的。
加一难:智力之所知,是智者的成全。低级实体不能是高级实体的成全。今如假设实体被知是因其本体,而不是因其意象,低级实体必不能被知于高级。(纵令高级被知于低级而作其成全,仍是上级不知下级,下级却知上级:上下神明,智愚颠倒,极不合理。)
又一难:智力可知的事物,是在智者心灵以内。这个定理专指物被知所依凭的因素,(例如代表外物的意象),是在智者心灵的意识范围以内。除天主以外,无任何实体能潜入另一实体心灵以内。只有天主因自己的本体、能力和(永远的)现前,遍在各物以内。由此可见,神类的实体,一个被知于另一个,因自己的本体,而不因意象在智者(心灵)以内代表自己,乃似是不可能的。(天主的本体遍在各物及各心智以内,是运用造生和保存的能力,扶持各物的生存和行动,不是作各物行动的对象或效果,故此也不是各心智直视可知的对象。)
亚里士多德(《灵魂论》卷三章四)有一句名言说:“在智力知识的现实里,主体和客体是一个物体”。根据这句名言,现实的知者和被知者,两体应是一体。这是一个真实的定理。据此定理,纵令神体可因本体现实被知,但只是被知于自己和它共是一体的那个灵智。这就是说:神体用自己的本体认识自己。根据这样的意义,智性的行动和行动的主体及客体,三者确是相同的。(例如天主是自己的行动,又是自己行动的主客两体。天主因自己的本体知自己的本体……)
根据柏拉图的主张,智性知识的完成在于智力接触可知的事物。如此,当神类实体用神灵的方式一个接触另一个时,能发生两个本体相知的知识:上级知下级,是因为上级用自己的实力,包括下级,并蕴含下级;下级知上级,却是因为下级取纳上级,引以成全自己。(上下神灵的接触是上覆下承,仿佛是天覆地载。)
据此意义,第欧根尼《天主诸名论》章四,也说:智力可知的上级实体,仿佛是下级实体的食粮,(饱饫下级神智的饥渴)。
评注:神体相知是精神合一,不是本体合一。精神的合一犹如心交神会,两个精神互在彼此的意识怀抱以内:意识界的生存现实,是“意象作用的现实”,用“意象”作神交的因素和绳索,仿佛“两心相印的深思”。神类实体的相知,仍是用“智像”以为成因的。这就足以解除本章提出的疑难。详见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