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勤天下无难事
业精于勤。爸爸妈妈文化水平不高,没有祖先留下的丰厚基业,也没有特别的技能,更没有什么背景关系,能够开启和奠定百年基业,靠的就是勤劳、勤快、勤奋、勤恳、勤俭。
1944年9月至1945年10月,爸爸在家乡龙泉浙南参加了国军八十八军,经受了他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抗战烽火的洗礼。尽管是在后方从事后勤保障工作,但爸爸没有忘记自己肩负着抗日救亡的神圣职责,白天参加军训、赶制军服军被,夜晚为物资仓库站岗放哨。整整一年,爸爸没有休息一天,与其他战友夜以继日地为前线制作和护送了大批军用物资,为抗战的最终胜利做出了贡献。爸爸至今依然清晰地记得当年军服胸章上镌刻着“精炼”“超群”等口号,每每听爸爸讲起这段难忘经历时,我仿佛能看到那熠熠生辉的军服胸章和上面的口号,那是爸爸和他们那一代先辈们不屈不挠、顽强抗争的生动写照。
解放前,我们家处在村子南面的山丘上,而家里的几亩耕地则零星分布在山脚下的河谷旁。每到秋天的凌晨,爸爸便独自一人出门去收割稻谷,晚上挑着一百四五十斤的谷粒沿着蜿蜒的山路回家。到家前的最后一段上坡路十分难走,每当爸爸筋疲力尽的时候,妈妈总是会及时赶来支援爸爸。因为每到傍晚时分,妈妈总是挂念着劳累了一天的爸爸,时不时注视着那条上坡路。一看到爸爸挑着满满的两箩筐稻谷的身影,她就立即拿着簸箕飞奔下山接应爸爸,用簸箕从爸爸的两箩筐里盛出二三十斤谷粒背在自己肩上。妈妈的牵挂和帮助使爸爸如释重负,山路依旧坎坷、依旧蜿蜒,爸爸的脸上却有了轻松的微笑。
新中国成立后,爸爸将极大的热情投入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之中。土改时期,爸爸兼任村会计,白天与其他村干部一道,跋山涉水,用自己的双手双脚精心丈量全村的耕地和山林;晚上细心计算和记录,经常开会到深夜,认真地按照党的土改政策,充分发动和依靠村民,使全村耕地和山林公平公正地分配给每户。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爸爸每天按时参加生产队劳动,早晚还带领哥哥们种好自留地。每逢雨季龙泉溪水暴涨,天还没亮爸爸就到河边撒网捞鱼,妈妈做早饭时,就叫我们去爸爸那里取鱼。爸爸从来不让我们失望,有时多一点,有时少一点,总能使我们的早饭多一份佳肴。
改革开放初期,爸爸已到花甲之年,但仍旧在地里辛勤耕作,完成承包地的种粮任务,还在自己开荒的小块土地上种植蔬菜、水果、茶叶等。妈妈和爸爸经常起早摸黑地采摘、整理农产品,然后各自肩挑七八十斤的蔬菜和瓜果,徒步10多里路到县城出售,赚钱维持全家生活和供我们读书。20世纪90年代,爸爸在二哥开办的企业里工作,统计工人制成品的数量,直到88岁。据二哥厂里的工人反映,爸爸计账认真细致,很少出差错。从二哥的厂里退休后,爸爸还是没有放下锄头,每年都在自家门前门后的承包地上种玉米。有时远方亲戚来看爸爸妈妈,到村口找不到是哪一家时,就向村里人问路,村里人总会说,顺着路往前走,看到路旁的大片玉米地就到了。爸爸种的玉米多,家里吃不完就经常寄给在杭州的我们。每当收到远隔千里的爸爸寄来的玉米时,我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爸爸弯腰在田间辛勤劳作的身影。
与爸爸一样,为了把我们9个孩子哺育成人,妈妈也辛劳了一辈子。如果说爸爸的勤劳撑起了我们这个大家庭的门面,那妈妈的勤劳则让我们这个家立住了根基,站稳了脚跟。20世纪40—60年代,妈妈陆续生育了我们9个孩子。当时医疗条件有限,她从没去过医院,也没有请过医生,靠的是自己健康的体魄、坚强的毅力和丰富的实践经验。妈妈手把手将我们9个孩子养育成人,从没请过保姆,除了外婆在前几个哥哥出生时陪伴妈妈坐月子外,靠的是妈妈自己的勤奋、坚毅、精打细算和节俭。在20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的艰难日子里,妈妈身后背着一个孩子、左手抱着一个孩子、右手牵着一个孩子到田间拾稻穗、除野草。为了克服粮食短缺的困境,妈妈还放养了许多鸡鸭,常常把鸡鸭下的蛋节省下来拿到县城和附近工厂卖掉,然后购置稻米、面粉。为了卖个好价格,多买点粮食回家,妈妈经常晚上很迟才回家。有时我们放学回家,等了好久还没见妈妈回来,便跑到渡口等她,远远看到从对岸撑过来的渡船上有妈妈,就喜出望外。妈妈生前一直坚持放养土鸡,我在杭州成家立业后,回老家时间少,妈妈就经常托人给我们带土鸡蛋。记得我女儿出生时,爸爸妈妈都70多岁了,还不辞辛劳,携带10多只自己放养的土鸡,历经10多个小时长途大巴车的颠簸来到我家,照顾我媳妇,看望我女儿。(https://www.daowen.com)

30多年前刚参加工作时妈妈给我做的布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妈妈一辈子辛劳,直到去世前一个月离家去县城医院看病前还给爸爸烧好早饭,洗好衣服,做好家务,嘱咐爸爸等她回来。当时已是农历十月,妈妈准备了番薯干、黄豆等年货,等我们回家过年。妈妈去世后,我回家整理东西,睹物思人,妈妈那勤劳忙碌的身影和期待我们回家过年的神态,仿佛就在眼前,令我百感交集。
爸爸妈妈的汗水还洒在送我们9个孩子求学的道路上。1977年恢复高考后,大姐、二姐、我和妹妹先后参加高考。妈妈一大早就挑着爸爸种的蔬菜和给我们的霉干菜、大米去县城,等蔬菜售完后,顾不上吃中饭就赶到我所在的城郊中学给我送干粮。然后又去几里之外的龙泉师范学校、南秦中学给姐姐、妹妹送干粮。当时十六七岁的我,望着妈妈挎着篮子、拎着米袋子渐行渐远的背影,想到妈妈一大早就挑着近百斤的担子步行15里来县城,又奔走四五里路,只为我们能够按时吃上饭菜,禁不住泪流满面。
从高中起,二姐和我的家长会,爸爸每次都会认真参加。家长会常常是在晚上举行,结束时一般已近深夜,爸爸就在学生宿舍里与我挤一张床过夜,第二天顾不上吃早饭就匆匆返家。高考结束后,爸爸第一时间就去县城招生办把我们的高考分数抄回来。抄分数时,还不忘向招生办同志打听高考录取情况,请他们分析我们的分数,回家再详细告诉我们,让我们为下一年参加高考更好“备战”。妹妹考取松阳师范学校、我考取杭州大学,爸爸都亲自送我们去学校报到。那时交通远不如现在便捷,1984年我第一次从龙泉到杭州上大学,长途大巴行驶了15个多小时,从龙泉出发时天还没亮,到杭城时天已黑。爸爸把我送到杭州大学,只是在杭停留了一天,就踏上返家的颠簸路程。清晨,当我站在武林门长途汽车站望着爸爸乘坐的长途大巴车消失在车流之中时,朱自清散文《背景》中父子离别的情感顷刻间涌上了我的心头。
爸爸、妈妈除了勤劳,过日子也十分节俭。小时候,我很少看到妈妈给自己添新衣服,但每当妈妈来学校看我们或出门做客时,都会穿得整洁、漂亮。原来妈妈将最新的一套服装专门作为自己出行时的“礼服”,每次穿后马上洗干净保存好,一用就是20多年。平时做家务和采摘农作物十分磨损衣服,她穿的是修修补补的“劳动服”。我们小时候吃饭,若剩下了米饭,爸爸看见后,都要批评教育我们,还时常给我们念“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首《悯农》古诗,教育我们粮食来之不易,要我们养成珍惜粮食的好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