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狼群回归山林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秋分·狼群回归山林

1.尽管生活在母亲身边,五条小狼还是时常怀念驯育员,怀念盛满温热牛乳的奶瓶和装鲜肉的食盘,怀念它们在驯育员的巴掌下撒娇打滚儿的日子。

小狼们实在不明白,那些对它们关怀备至的人为什么会突然翻脸,非要把它们撵进深山老林。

跟随在母亲身后吃力地爬上怪石嶙峋的山坡,它们不时地回头张望。就在刚才,当兄妹几个不顾母亲的阻拦,奋力追赶抛弃它们的驯育员时,它们还遭到一顿劈头盖脸的“轰炸”。

“汪——汪——汪汪!”给小狼们当过奶妈的大狗也一反常态,赶着它们凶狠地咆哮。

幸好那些爆炸除了耀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外,没给它们造成任何伤害;大狗的追逐扑咬,也仅仅点到为止。

但已经足够叫它们失魂丧胆了!

小狼们狼狈不堪地逃向母亲。

守候在一丛岩松之下,母狼的神态依然镇定。似乎它与人类、与那条大狗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儿女遭受驱赶早在它的预料之中。然后,这位平静如常的母亲就率领着小狼们,朝着与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匆匆忙忙地奔走在林间,小狼们依稀感觉到了大公狼留下的踪迹,它们于是知道此行将要去和父亲会师。

武装着“电光炮”的人没有继续追赶。

跟前次一样,那些人只是不许它们靠近,并不穷追猛打。这使小狼们狂跳的心很容易恢复了正常。它们不再回头,都挤到母狼的前面,争着充当寻踪的向导。

爬上一道乱石坡,它们小跑着穿过山谷。谷底小道上落满了松针,踩在脚下滑溜溜的;松针和其他落叶下时不时蹦出些有趣的新鲜“东西”:蜥蜴、胖胖的黑山鼠、长着无数细脚的长虫……可是母亲一个劲儿地催赶着,小狼们没敢停留。

“咕——咕噜!”看不见的地方一只鸟儿在呼唤。狼群沿着一段被山洪冲洗得坑坑洼洼的泥路,深入了更加茂密的丛林。

天色接近黄昏。晚风掀动的林涛呼啸着从它们头顶掠过,又推向幽远深邃的无边林海……

2.此刻大公狼早已跑上了山脊。

登高望远,数十座山峰以及峰岭之间的河流溪谷尽收眼底。松涛起伏,远远近近的山涧沟壑都模糊在暮霭之中,最高的山尖尖上,还沐浴着晚霞的余晖。

这不是它的老家,它年轻时生活过的地方远比此间偏僻荒凉。但仍然有一种到家了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大公狼是三年前获救的。人们把它从一架捕狼机钢质的利齿下救出后,它辗转千里,从兽医院来到野生动物救助中心,与一条雌狼结为伴侣……

与人类的交往未能消除它的野性。相反,那种日子越安宁越长久,越能勾起它对荒野的思念。它常常在深夜走出笼舍对天长嗥,然后静静地倾听。

电网包围的狭小林地里却得不到荒原的回应,只听到秋虫唧唧,还有几个小崽子奶声奶气的模仿。

大公狼垂头丧气地回到窝里。它觉得自己再也不能享受真正的自由。而它的后代,也只能作为人类的宠物,可怜巴巴地在半囚禁的环境中生活了。

它确实没料到,它们一家子还有回归山林的一天!

撇开妻儿快步奔走在林子里,大公狼处于难以遏制的亢奋之中。它一边奔走一边频频撒下尿液,宣告对地盘的占有。终于走出了人类为之圈定的有限空间,这位小狼群的首领显得格外贪婪。它力求占据更宽阔的猎场。

此外,它还得对这片新的领地有一个全面了解,摸清楚山林的内容,侦察可能存在的危险隐患——特别是暗藏的猎具和下毒的诱饵。它至今没有忘记,正是利用那些,偷猎者杀死了它好几个同伴,还险些夺去了它的性命……

它不希望悲剧在后代身上重演。

一切正常。这片获得新生的森林里目前还没有别的狼群,没有强大的竞争者,也嗅不到硝烟和钢铁特有的腥味。充溢鼻腔的,全是草木的芳香,以及各种野生禽兽的气息。

对高居食物链顶端的狼族来说,这代表优越的生存环境和丰盛的食源。

它的侦察可以告一段落了。

大公狼将足底汗腺的分泌物蹭擦到草地上——脚下的大山统统归它所有了。它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狼群来争夺地盘,祖传的天性,使它不厌其烦地向或许存在的同类一再留下警戒线,以避免狼群之间爆发无谓的争端。

然后,这位新的霸主就在霞光辉映的山顶坐了下来,安心等待它的妻儿。(https://www.daowen.com)

3.野狼原本是这一带的常客。

它们占据崇山峻岭,捕食食草动物和穴居的啮齿小兽,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后来,人世间的战争和饥荒不断逼使一些人进山谋生,他们垦荒种地、放牧牛羊,甚至修路、开矿;无限扩大的村庄以及农田、牧场和矿区,就一步步侵占着野狼的领地。

捕食日益艰难的狼群开始了对家畜和山民的侵扰。

人类被激怒了,他们齐心协力发起了对狼群的剿杀。

一场旷日持久的“除害之战”以狼族的灭亡而告终。通过数百年的捕猎,野狼从绵延千里的大山中销声匿迹,不知道是已逃窜远方,还是早被斩尽杀绝。

同时被猎枪、弩弓、陷阱、毒饵当作“害兽”抹去的,还有红豺、狗熊以及虎豹之类。

林莽中的野猪、黄麂和鼠兔在失去了最强大的天敌后,便如同雨后春笋般无限制地繁殖开来,以至泛滥成灾,林地、牧场和庄稼遭到毁灭性的破坏。被鼠兔等啮齿动物为觅食、繁殖而挖掘掏空的坡地又一再发生崩塌;山洪卷走植被,泥土岩石和风化碎裂成的沙砾沿山坡倾泻而下,推倒了农舍,掩埋了庄稼……一心“除害”的人们最终尝到了自己酿造的苦酒。

再后来,残存的森林也在扩大采矿业的炸石声中,在刀斧、钢锯和山火的反复侵蚀下一片片收缩,消失……

又是许多年过去了。

吸取了教训的人类终于清醒过来,退耕还林后的山地一年年恢复生机。当大山重新变得郁郁葱葱,这个野生动物保护机构才将他们在外地救下的这一小群狼送入大山,希望它们在这儿重振祖先的雄风,成为维护林区生态平衡的“骁将”。

不用说,人类对狼的态度彻底改变,新狼群会得到公正待遇的。

4.一般情况下,幼小的动物更容易适应新的环境、新的生活。

这次被放归自然的小狼们才满半岁,比它们的母亲还矮一个头;跟那位身材魁梧的父亲相比,它们更是显得娇小稚嫩。

但小狼们绝非城市中的宠物。救助中心依山傍水,还拥有小片树林,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它们对风雨雷电等自然现象并不陌生。此外,为了保证小狼们回归的尝试获得成功,在被送入大山之前,它们都经历过体能和“野化”的一系列强化训练。驯育员带领它们到野外跑步,跋山涉水;等它们长大了些,又有意向它们投喂活生生的鸡兔,好让小狼们跟随大狼学习捕杀猎物的基本技能。

再后来,驯育员就只给小狼们喂活食了——对小狼们来说,抓捕“活食”的过程,何尝不是一次次令心灵战栗的冒险!

个头最小的小五子以及它的哥哥姐姐们,都曾被拼死反抗的公鸡和兔子挠伤过。被逼上绝路的公鸡会扑腾而起使用尖喙利爪;看似老实巴交的野兔也懂得一跃而起,以便将勾曲有力的后肢爪甲抠向敌人的眼鼻要害,再趁对方退避之机夺路逃生。

身高力大的山羊就更不用说了。最惊险的一次,当小五子与老大、小二奋勇争先追上一头待宰的山羊时,不甘心被吃的大山羊突然掉过头,挺起长着尖角的脑袋对它们猛力冲撞。

——山羊虽然是家畜,但从小在牧场长大,荒野生活经验远比小狼们丰富。它没见过狼,却经常跟狗娃儿斗架。忽然遭到几个类似于狗的东西挑衅,它当然要奋起反抗。

小二挨了一记猛冲,紧随老大掉头逃跑。躲闪不及的小五子被顶落到高坎之下。山羊还不肯罢休,紧跟着也跳了下来。

怒气冲冲的山羊穷追猛打,简直将小五子吓愣了。束手无策的它被山羊短小的犄角顶得腰部靠上了石壁。百般无奈之中,它本能地张嘴咬住了一条羊腿。可咬肌尚未发力,它便后爪一滑,刚咬上嘴的羊腿挣脱了。山羊不失时机地调整位置,将尖角对准了它的脖子……

——要不是大狼及时赶到并扑倒了那头羊,还不知道要闹出怎样的乱子!

5.整个野化训练阶段,小狼们谁也没有单独杀死过一只兔子,也没有哪只有力气撕开结实的羊皮。每次享用“活食”,它们都得倚仗着父母,或者是守护在身边的驯育员的帮助,否则就得挨饿。

因此,在人类和父母的眼里,它们依然只能算“幼儿”。

逐步适应了茹毛饮血的小狼们心理上还保留着对人类的依赖。当它们被送入陌生的丛林,遇到困难或危险时,第一反应就是向驯养它们的人寻求保护。

这是被放归山野的动物最难改掉的不良习惯!

为了不使它们遭到误伤,也为了不让它们以后胆大妄为地骚扰山村伤害人畜,驯育员们必须要让作为野兽的小狼们懂得回避人类。于是那些曾经与狼朝夕相处的人们狠了狠心,对它们使用了电光炮。

可习惯却不是一朝一夕改得了的。每次发现人的踪迹,小狼们还是会忍不住追赶一程。这片自然保护区远离村舍民居,它们找到的人,无非是几位送狼归山的工作人员,而这些人绝不容许它们亲近。那个一向和蔼可亲的大狗“奶妈”,也恶狠狠地冲它们龇咧出虎牙。有一回,稍稍跑慢了点儿的小五子还被大狗追上咬掉了一撮毛。

这使得小五子格外委屈,它到底没弄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经过反复驱赶,小狼们形成了条件反射,一见人和狗的身影,甚至听到人声犬吠就主动逃避。人们这才松了口气。

懂得了回避人类,小狼兄妹们算是通过了最初级的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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