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选择第三代核电自主化道路?
2003年前后,我国已经拥有了自主设计的60万千瓦核电机型。基于过去恰希玛核电站的良好合作,巴基斯坦很快提出了购买意向。当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之时,法国人冒了出来。法方提出中国的60万千瓦核电机型采用了法国的核燃料与设计软件,任何出口行为都需要得到法国的同意。如此一来,一单生意就此作罢。
当时我国在役、在建核电机组共11台,已能够自主设计30万、60万、100万千瓦级二代压水堆机型,正在着手改进自主百万千瓦级核电机组的标准设计。然而就是这区区11台核电机组,机型功率等级包含30万、60万、70万、100万千瓦级四种,技术标准更是涉及美国、法国、加拿大、俄罗斯等国家。
其中,有自行设计、自行建造的我国第一座核电站秦山一期;有完全由法国和加拿大引进的大亚湾和秦山三期;有基本与大亚湾相同,但采用一些国产设备的岭澳一期;也有借助于大亚湾的经验,自行设计和建造的秦山二期。在堆型上,除秦山三期是由加拿大引进的重水堆型的外,其他都是压水堆型的。
型号纷杂、出口受限、技术标准五花八门,给实现核电技术的标准化、系列化和国产化造成很大困难。
虽然当时业内对究竟采用哪个国家的技术各有主张,却基本达成了“以‘万国牌’的技术路子继续走下去万万不行”的统一观点。发展核电,必须拥有清晰的技术路线和自主知识产权,关键的核电技术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针对我国整体核电水平与世界核电强国仍有差距的不利情况,我国决定引进世界最先进的非能动核电技术,通过消化吸收再创新,在国际高水平基础上,形成自主研发、自主设计、自主制造、自主建设、自主运营中国品牌核电站的能力。让这片全新的领域从筚路蓝缕到星光璀璨,在核电“万国牌”的夹缝中打造出一张崭新的“中国名片”。
可是,面对已成熟的二代核电和国内还未起步的三代核电技术,该怎样抉择?
第二代核电技术的堆芯熔化频度(CDF)为10-4量级,世界核电运行及三次严重核安全事故,表明第二代核电安全风险相对偏高,批量化建设更是会带来风险总量提高。如果发生严重事故,将严重影响公众对核电的信心,威胁国家和人民生命安全,给环境带来严重影响。综合而言,二代核电从总体上来讲尚不足以满足社会发展需求,不足以满足公众对安全的需求。
能动与非能动
“能动”与“非能动”,你是否好奇,这一对听起来“动感十足”的概念究竟是什么含义?
能动是指依靠触发,机械运动或动力源等外部条件支持而行使功能的系统,如泵,风机等。非能动则是指利用地球引力、自然循环、压缩气体膨胀等自然驱动力,在无需电源等支持及人员操作的条件下行使功能的系统。通常非能动系统具备设备简化的特点,不需要干预,而能动系统由于依靠外部条件较多,往往需要“做加法”,且需要人为控制。
事实上,两者实现的功能是相同的,主要区别在于实现手段及所需支持条件的不同。我们来假设一下,如果采用非能动技术的核电厂发生如福岛那样的“地震+海啸+失去交流电源”的事故后,会如何应对?

非能动堆芯冷却系统示意图
发生事故后,位于压力容器上方的控制棒全部依靠重力自然下落,使反应堆停堆。由于反应堆仍有余热,需要继续将热量导出。“非能动堆芯冷却系统”中位于高处的堆芯补水箱开始发挥作用,高处的水由于重力落下,与堆芯形成自然循环,能够在较长时间向堆芯注入低温浓硼水,而后随着堆芯温度压力的下降,安注箱可以利用压缩氮气储在数分钟内向堆芯注入大量浓硼水,最后安全壳内置换料水箱利用重力直接淹没堆芯。这一切“自动化”的操作会将热量包裹在安全壳内。
但是,把所有热量都裹在安全壳内也不能解决问题,于是技术人员又设计了“非能动安全壳冷却系统”。各种注入堆芯中的水被加热后蒸发,碰到钢制安全壳后被冷却成水可以再流回堆芯,由于钢制材料是良好的导热体,安全壳吸收的蒸汽热量可以直接传给安全壳外的空气。当然,不是简单地传过去,而是通过对流的方式导热,让冷空气可以沿着安全壳外壁吹过,实现了“传热不传质”,也就保证了放射性物质不会泄漏到安全壳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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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制安全壳模型图

非能动安全壳冷却系统示意图
同时安全壳顶上还有一个比奥运会标准游泳池还大的水箱,能够连续72小时不间断沿安全壳表面向下浇水,进一步提供冷却。如此,能够保证反应堆一直处于安全状态,不会对外界产生影响。
对于应对上述事故的过程做个这样的比喻:山脚着火,水库修在山顶,直接开闸放水,顺流而下就能实现灭火。这就是非能动。

第三代核电技术CDF为10-5量级,相较于第二代核电,其安全性有了明显提高,同时还具备防水淹、防火灾、抗电磁干扰、抗网络攻击、防飞射物攻击等综合安全性能。先进三代非能动核电技术CDF更是达到10-7量级,在经济上也更具有竞争力,同时还设置了完整的严重事故预防与缓解能力,消除了大规模放射性释放的可能性,排除了核电风险对环境与公众的放射性危害。从短期来看大型先进压水堆是今后几十年保障电力供应的主力堆型,不可替代。当时,第三代核电技术已有两种设计思路。
●“增加专设安全系统”的设计思路,即在第二代核电的基础上再增加和强化专设安全系统,如安全注射、堆芯余热排出、应急安全电源等系统。简单地说,两个起保证安全作用的柴油机不够保险,那就设计四个;三个负责安全的阀门不够保险,那就设计六个;同时增加二代核电厂所没有考虑的核事故。但安全性提高的同时,核电厂系统更复杂,设备也更多,工程量也更大。
●“非能动技术”的设计思路。该思路利用自然界物质固有的规律来保障安全,如物质的重力,流体的自然对流、扩散、蒸发、冷凝等,使反应堆在事故发生时,不需要依靠场外电源也可以将反应堆厂房(安全壳)和堆芯余热带走。这种设计思路在提升了系统安全性的同时,又简化了系统、减少了设备和部件,在核电站发生事故后,相关操作员可不干预时间可以较长,大大降低了发生人因错误的可能性。
不论具体选择何种型号,为了抢占核电发展制高点,党中央、国务院启动布局研发安全性更高、经济性更好、竞争力更强的第三代核电技术。
这便是《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2006—2020年)》所确定的16个重大科技专项包含“大型先进压水堆核电站”的原因所在。
聚光灯汇聚舞台,大型先进压水堆核电站国家科技重大专项也必然肩负着重大使命。
“在中国电力工业与核工业发展基础上,通过国家重大专项平台推进AP1000技术引进和三代核电自主化依托项目建设,实现AP1000技术设计自主化、设备国产化,并在此平台上高水平研发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CAP1400和CAP1700,建成CAP1400示范工程,取得一批高水平的知识产权成果,使我国核电人才队伍、设计、制造、建造和运行技术实现跨越式发展。”
沉甸甸的100多字,是国家赋予我国核电人的神圣使命。这其中包含了四大目标任务:

任何开创性的事业,都无法一蹴而就,每项创造性的工作,从不会轻而易举。
顶着压力,摸着石头过河,雄关漫道,只待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