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植树,荒山石漠起绿荫

更新于 2026年10月10日 版权声明
十年植树,荒山石漠起绿荫

造林,缘起于村里的一次民兵训练。

1980年的某一天,天气晴好。三十多岁的龙海公社树搭棚村的民兵营长王小苗带领民兵到龙海山的荒山野岭进行打靶训练。这里地广人稀,视线良好,是打靶训练的好地方。

训练归来,王小苗的心里一直不是滋味。山上裸露的乱石,稀疏的草木,荒凉贫瘠的景象深深印在脑海中。他不止一次地想,要是山上有树该多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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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有巧合,也就在那个时期,全国掀起了“植树造林绿化祖国”的运动,云南多地都涌现出了植树造林热潮。因此,当王小苗找到大队干部说造林的想法时,立即得到同意。

造林是政府主抓的工作,自然就有经费安排。王小苗一听高兴坏了。自己不仅能绿化荒山,还能有收入。于是,王小苗到村里动员青壮年,要大家一起来造林,绿化荒山,增加收入。

可是,龙海山海拔2300米,寒冷荒凉。虽说有收入,但造林不是在家门口干活,要住到山上去干的。山上艰苦的条件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再说,祖祖辈辈种地还吃不饱,种树,一家人吃什么?

但敢于追求的人总是有的。王小苗思来想去,决定动员村里的党员王家寿一起种树。结果,王家寿不但同意了,还动员弟弟王长启参加。接着,村里的生产队长王开河、副队长兼民兵队长王家云也加入进来,王家云还把弟弟王家德也带进来。随着王云方、王德映的加入,由八个青壮年组成的植树队伍就这样形成了。在八人中,王家寿读过小学三年级,是唯一的知识分子。在日后的工作中,他担负起了给造林队记工、做账的任务。

“青青高山都是岩,我背背篓造林来,不怕风雨不怕晒,一颗红心为人民。”王小苗自编的山歌,道出了当时八个人的共同心声。

从此,造林,开启了八个青年艰辛而卓有成效的一生。

从种粮到造林,虽然都是和土地打交道,但技术要求却不是一样的。从播下第一颗种子,到幼苗长成树林,经历了很多波折。

起初,他们按照种地人固有思维,在山上挖塘,像种南瓜似的把松子埋进土里。经过多少个艰苦卓绝的日夜,八个人在荒山上种下4000多塘。可是,季节过后才发现,塘里出的苗很少,一探究才发现,原来塘里是空的,松子早就被老鼠、松鼠吃了。即便幸存下来的,也长不好。几番汗水,到头来落得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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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出师不利,但他们并没有气馁。为了避免被吃的命运,决定改变种植方式,把传统的播种子改为移栽树苗。在县林业技术员的帮助下,开始做育苗试验。苗育成功后,再移栽到塘里。没想到,一下就提高了树苗的成活率。他们还从中摸索出了一条育苗的黄金规律:长到50天的树苗,移栽成活率可达到100%;长到80天的树苗,成活率反而会降低,只有60%;长到100天的苗,成活率不到10%。(https://www.daowen.com)

育苗50天之际,造林人就必须要迈过这道坎:移栽。每到了这个时间段,不管是干旱无雨还是狂风暴雨,都得上山抢栽。为了保苗,荒山上没有水,他们就来村里背水去浇,来回一趟要走几个小时。而夏天遇到暴风雨袭击时,同样苦不堪言,个个都是泥人。

后来,为了不违季节,他们就冬天挖塘,夏天栽苗。

“成活率要在80%以上才算合格,我们栽的达到95%以上。验收合格后,每亩给10元工钱。”今年84岁的王德映故乡人说,“一亩地要2公斤松子育苗,1.5元一公斤,每亩成本3元。除去育苗费,就是造林队员的收入,每人每天的收入大约是7角3分。”

虽然有补贴,但在关键时期,林业局兑来的那点钱还是发挥不了决定性的作用,那么多人每天的生活开支,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负担。为了筹款,王小苗不顾家人反对,把自家的耕牛以5000元的价格卖了,把钱拿来作为大家造林的垫本。上级领导来慰问,送来一箱香烟。大家舍不得抽,就拿去卖了,卖得3000元也纳入成本管理。

因为造林成活率高,面积也越来越大,八个造林青年的名气随之远播四方。那个时期,县里活跃着不少造林队,但他们的树苗成活率很低,通不过验收,既拿不到林业局的补贴,也完不成造林任务。于是,县里的很多乡镇,纷纷请他们去帮助造林。八位青年欣然同意,既能自己增收,又能绿化乡土,何乐而不为?为了加快植树进度,他们面向社会招募了800名青年男女,组成浩浩荡荡的植树大军,每人带100人,把树苗植进了陆良县荒山荒坡的每一个角落。

“山高水高,不如人的脚板高;天大地大,没有人的决心大。”王小苗自编的这首顺口溜,为他们当时的心境作出了真实的写照。他们一边造林,一边与饥饿、疾病和贫穷落后搏斗着。

1986年,王小苗在三岔河镇白石岩村委会龙盘山上指导造林时,饿昏在造林现场,不省人事,被送到县医院抢救,好转后又返回造林现场继续工作。就在造林期间,他十七岁的儿子得了败血症发高烧,他没时间赶回去送医就治,待他妻子几经辗转把孩子送到曲靖医院时,孩子因延误治疗时间而离开了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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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林期间,王长启连续5年没有回过家,他说:“带着一帮人种树,感觉很光荣。再苦再累也无怨言。”

王云方说:“种树是大事,家里的事是小事,应该把大事做好。所以我们很少回家,家里的活都是老婆、娃娃去干。”

王家寿的儿子王明昆今年47岁了,他是当年植树的亲历者和见证人。说起往事,至今如数家珍。

“我的三个姐姐和我都跟着大人去种树。我的二组就在林场嫁了人。”王明昆回忆说,“我和王小苗叔叔就在一张木板床上,一起睡了五年。下冰雹时,能从屋顶打进来,打在人的脸上。冬天夜里太冷,有时冷得睡不着,他就起来烤火、抽水烟筒。脚开裂了,就用针线缝起来。早上六点出发干活,晚上七点才回来。吃包谷饭,喝泥塘水,那种生活,没有革命精神是吃不了这种苦的。”

十多年来,八个人走村串寨,先后在陆良县境内的龙海、马街、板桥等9个乡镇,师宗、罗平等邻县的部分地方,累计承包植树造林达13.6万亩,检查验收成活率都在90%以上。渐渐长大的树木,终于给千年荒山披上了一层绿荫。大家脸晒黑了、手起茧了、人消瘦了,但看到成长中的树林,心里都有说不出的高兴。

山上有树了,总得有个名字才行,王小苗给这片林地取名为“花木山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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