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第一章 这个字母我认识
黄小奇趴在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漫画书。春天的阳光柔和又明媚，他毛茸茸的头发晒得蓬蓬的，两只三角形的尖耳朵舒服地伸了出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粗大的树枝上洒下一个个变幻的光斑。要是放在以前，扑光斑是他这样的小猫最喜欢的游戏，不过现在，黄小奇觉得漫画书更有趣。
整个春季学期，只要一有工夫，他就爬上操场正中的大桑树，躲在树窝里专心致志地看漫画，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他在老家的时候，喜欢玩扑蝴蝶、滑冰跑、捉迷藏，从不知道还有《黑猫警长》这么好玩的故事书。
如你所见，黄小奇虽然看起来和普通小孩没什么两样，但实际上他是一只猫，一只出生在银河之夜，名叫“一点半”的小黄猫。去年夏天，他独自离开家乡来到人类的城市生活，不仅学会了如何变成人类男孩的模样，还拥有了一个人类名字“黄小奇”。黄小奇借住在表叔苗飞虎家里，插班在大桑树小学念四年级。眼下，他已经顺利度过了他在人类学校的第一个学期，正逐渐喜欢上人类小孩的各种玩意儿。
“黄小奇！黄小奇！你怎么在这儿？程老师到处找你！”一颗圆溜溜的小果子打在漫画书上，黄小奇连忙爬起来往下看。喊他的是大海。大海留过级，是他们班个子最高的男生，因为上学期一次偶然的冒险，黄小奇和大海成了最不搭调的朋友——一个又高又壮，一个又瘦又小；一个胆子大，一个胆子小；一个常因为淘气受伤，一个总因为好奇遭殃。班主任程老师经常不解地摇头：“真不知道他俩怎么会玩到一起。”陶校长吹着茶杯里的热茶，叹口气：“在闯祸这件事上，他们还是有很多共同语言的。”
黄小奇从树上滑下来，一眼看到大海手里抓着一只大饭勺，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你怎么把饭勺偷出来了？”
“才没有，是程老师让我去厨房拿的！”
“瞎说，刚刚大家已经吃过午餐了，程老师怎么会让我们再吃一遍？”
“是体检好不好！今天医务室组织各班检查视力，别人都到了，就差你一个了！”
黄小奇想问检查视力和饭勺有什么关系，大海不由分说地把他拽走了。好吧，人类的把戏真不少，黄小奇心想。
大桑树小学是一所很有年头的学校，教学楼是一座两层的红砖小楼，顶上盖着乌黑的瓦片，窗外是大桑树浓密的树荫。教室外面的走廊连接着医务室和传达室，一直延伸到学校大门口，有了这条风雨廊，就算遇上雨天，大家排路队放学的时候也不用打伞，可以有说有笑、从从容容地走出校门。
因为学校地方不大，房间紧张，每到体检的时候，这条走廊就被用来作为临时场地。也因为学校人手不够，四年级的班主任程老师也兼任学校医务室的卫生老师。程老师五十岁上下，矮矮胖胖的，一头短发烫成小花卷，总爱为学生操心。她的柜子里除了每天收上来的作业本、讲义，还有一只小药箱，可以帮大家处理一些简单状况。毫无疑问，这只小药箱惠及最多的就数大海了。
“程老师，程老师！黄小奇来了，饭勺也来了！”大海直奔程老师，把她吓了一跳。程老师正试图把一张旧视力表挂在走廊尽头，但一侧的绳子松了，怎么也挂不平。
“慢点儿你俩！上礼拜脑袋上磕的包还没好呢！大海你过来，扶着这儿。对了，就是这样。”程老师让高个子的大海扶着视力表，“其他同学排成一队！”
“我不用测了吗？”大海问。
“上午课堂提问你隔着前面三个人都能看到别人写的答案，视力应该没问题。”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冷不丁冒了出来，大海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姜江。他可不打算惹这个伶牙俐齿的家伙，毕竟他上午偷看的就是姜江的答案。但他怎么也想不通姜江是怎么知道的。她既没有转头，后脑勺上也没长眼睛。
黄小奇凑到大海旁边，小声告诉他：“因为你回答得又快又好……那题其实挺难的。”
好吧。大海恼火地举起视力表：“走走走，赶紧排队去！”
测视力的队伍乱糟糟的，女生们叽叽喳喳，男生们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消停半分钟。黄小奇排在姜江前面，他对测视力这件事充满了好奇，不过，更让他好奇的是，一贯胸有成竹的姜江看起来有点儿紧张。
“你也没测过视力吗？”黄小奇问。
“当然不是了！我每个月都得测一次。”姜江一脸不高兴地说，“医生说我的眼睛在近视边缘徘徊，只要掉到5.0以下，我妈就焦虑得不行。”(https://www.daowen.com)
黄小奇并不知道什么是5.0，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视力不好，在他印象中，所有的猫都有一双又圆又亮的大眼睛，就算在夜里也能看得很清楚。他们在老家从来没有测视力这么一回事。
很快轮到黄小奇，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用饭勺挡住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睛盯着视力表。
这可太简单了！黄小奇心想，这个字母我认识。
“是E！”黄小奇说。
“好极了，E的开口朝哪边？”程老师问。
黄小奇伸出胳膊指向左边，那是最上面一行最大的那个E的开口方向。
“没错，再往下看看。”程老师手里的小木棍嗖地从第一行滑到了中间，那儿的字母可就小多了。
黄小奇又辨认出几个E，渐渐地，他觉得那些字母越来越小，模模糊糊，好像长满了毛似的。
“是……向左！不，不，向右！”黄小奇手忙脚乱地挥着胳膊。
这时，体育王老师推着自行车经过，看见黄小奇，停下了脚步。
“黄小奇，你这学期的户外体育时间都去哪儿了？我怎么好久没看见你了？”王老师问。
学校每天中午午餐后有一小时的户外体育时间，下午放学之后还有两个小时。可这学期以来，黄小奇每天都躲在树窝里看漫画书，一次户外体育都没参加过。
程老师取出一张表格，让黄小奇在上面相关的地方画钩。
在“我经常在什么时候看书”这一栏下面，黄小奇没敢填“体育时间”，只照实填了“睡觉之前”。黄小奇经常躺在床上看漫画，不过他们猫本来就习惯晚上看东西，这么写应该没问题，他想。
程老师叹了口气，在表格上写下“左：3.8，右：3.8”几个字，交给黄小奇：“把这个给家长，请他们签字。另外，我会把你放进这学期的农场帮手名单里，你得多参加户外活动才行。”
大桑树小学在郊区有一个小型农场，老师们定期组织大家轮流去帮忙。黄小奇因为是转校生，还从来没去过。
“五一假期的第一天早上来学校，坐校车去农场。记得提前准备好个人物品。”程老师说。
体检结束以后，姜江把黄小奇拽到一边，紧张兮兮地告诉他：“你完蛋了。”
“为什么？”黄小奇不明白，“农场多好玩哪！”
“不不不，不关农场的事。”姜江说，“你近视了，你家大人的哀号会把屋顶掀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