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地故乡情
人,往往只有去了异地,才会掂量出故乡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有多重;也只有在那时,才能真正地感悟到对故土那种刻骨铭心的情愫来。特别是节假日,当孤独寂寞的你,望着别人兴高采烈地载歌载舞抑或吆三喝六地猜拳行令时,思念便会像仲秋的风一般,如期而至,将你折磨得泪眼迷离,凄凉无比。
我在外地(部队)生活了十三年,时间不算短,上述的感受可谓深矣。因而,每当从路人的攀谈中听出乡音,哪怕是大同周围的,如张家口的、集宁的,也会拉着人家认老乡,并热情地“唠”会儿家乡话,甚至不惜破费,力邀人家去附近的酒店开怀畅饮——为了那久违而动听的乡音,更为了那份浓郁的乡情。
战友们闲时都爱聚在一起“侃大山”,且每次摆的“龙门阵”基本上都是“故乡”这个主题。而名胜古迹又往往是所有人引以为豪的谈资。不论是瘦山还是枯水,通过各自绘声绘色地描述,便会在不知情者的心中逐渐丰满起来,高大起来,润泽起来,雄阔起来。(https://www.daowen.com)
都说看景不如听景,那是真的。我对许多著名风光的初步了解,大多来自战友们的“龙门阵”。从古老、峻峭的泰山到壮丽、伟岸的黄山;从烟波浩渺、荷花如织的洪湖到浩浩荡荡、汹涌澎湃的长江;从令人“宠辱皆忘,心旷神怡”的岳阳楼到“孤帆远影碧空尽”的黄鹤楼……听得人恨不得横插双翅,飞临其境,一饱眼福而后快。尽管如此羡慕、向往,然而我却从不轻易将神情流露出来——毕竟,再好,那也是人家的。在战友们相互高声夸耀自己家乡的美丽时,我一般知趣地在旁边洗耳恭听,将“大把”“大把”的机会让给他们,因为我深知自己的确没有多少谈资可供披靡。偶尔,实在憋不住,也会话闸大开,谈水神堂,谈圣泉寺,谈下河湾……一样的神采飞扬,一样的唾点四溅。虽然他们从没有听说过这些地方,少有附和声,但这并不影响我激昂的情绪,妨碍我炫示故乡的权利。尽管她的知名度很小,和那些遐迩闻名的名胜古迹比起来,是属小巫的,但他们也得承认:水神堂不比蓬莱仙岛逊色,圣泉寺也不比慈恩寺差劲。而且,我发现,战友们的神态也是“愣愣”的,如我听他们讲西双版纳的旖旎时一般——也许,他们也遗憾自己的家乡没有这么秀丽的景致而心仪我故乡的水神堂吧?
“儿不嫌母丑。”故乡,在游子的心中就是这么完美、圣洁,容不得任何人的丝毫玷污与蔑视。记得前几年,“山西假酒”事件弄得全国沸沸扬扬时,我们这些山西籍的战士好没面子。仿佛那些事端因我们而起,犯错误的是我们。然而,每当其他省籍的战友拿此调侃乃至攻击我们时,却不相让。唇枪舌剑,大有不争出“人说山西好风光”的结果来,誓不罢休。以至于,老乡们去饭店饮酒时,指定非汾酒不喝。老板说没有,并解释说假酒搞得人心惶惶,无人敢喝。不听,立马走人,换别的酒楼……说来也真寒心,有时转七八个饭店也找不到有卖汾酒的。
可是,当我重又回到故地,不是做短暂的逗留,而是长期留下来,再也不离开时,竟然不可思议地念及异乡的秀美山川与风和日丽,而对家乡的诸多风光熟视无睹了。我不知,是否人都这么“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