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阳古村，看得见乡愁
浙江缙云是“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山区县，仙都风景区集奇峰异石、田园风光、黄帝文化于一身。当地友人吕设忠此前是缙云广播电视局局长，对当地的历史文化烂熟于心，听说我们正在进行古村落田野调查，他热情推荐：河阳古村值得一看！
最初了解河阳是在央视播出的节目中，《中国年俗》《记住乡愁》《美丽中华行》，甚至在春晚外景上都有它的“身影”。河阳，距缙云仅半个小时车程，这座拥有1000多年历史的古村落，清一色的灰色建筑群落，马头墙高耸，大宅院错落有致，青砖粉墙黛瓦画栋雕梁。10大宗族庄园式建筑、15个古祠堂、6座古庙宇、1座古石桥、1500余间明清古民居，数量之多，规模之大，堪称江南一绝。千余年来，河阳虽屡遭兵祸劫难，几番兴衰，但古村始终屹立在缙云西乡，成为首批“中国传统村落”“中国历史文化名村”“全国乡村旅游重点村”，河阳村乡土建筑则被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6年，著名古建筑专家罗哲文先生考察了河阳古村，由衷地赞叹：“稀有的古村文化，罕见的建筑艺术！”
据当地人介绍，古村始建于五代末期。公元932年，原吴越国掌书记朱清源、朱清渊兄弟为避五季之乱，定居缙云，因其原籍河南信阳，故取名“河阳”。他们耕读传家，渐渐繁衍出一个望门大族：自北宋绍圣元年（1094）开始，291年间中了8位进士。这样的辉煌在中国科举历史上不多见，就连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也感念河阳朱氏祖先的荣耀，命名“八士门”，以褒奖勤耕苦读的河阳人，河阳人感恩戴德，将牌嵌在了村口的牌坊上。
“不入八士门，不算河阳人”。八士门街并不宽，却承载了河阳人的喜怒哀乐，既是村里婚丧嫁娶、走亲访友的必经之地，也是村民谈天说地的最佳场所。“八士门”前有一对无头的石狮，乃朱元璋所赠，取名“稀罕”，意指河阳一村出了八进士实属稀罕。关于这对怪异的石狮子，则有一段与朱元璋有关的轶事：河阳人朱维嘉官至国子监丞，当了太子先生。一日朱元璋看他闲暇时在修家谱，得知了河阳八进士的事迹和八士门的由来，便恩赐一对“稀罕”放在八士门前。朱维嘉左思右想不得要领，倒是书童悟出了其中的道理：将王公贵族门前的石狮去了头不就“稀罕”了嘛！如今在八士门前安放的狮身蛙脚无头怪兽便是“稀罕”。
“八士门”前的无头石狮“稀罕”
漫步古村，随便撞进眼帘的一口古井、一段残墙，背后都有着一段令当地人津津乐道的故事。
距八士门较远的“义田公所”是古代的慈善机构。清光绪年间，由于旱涝灾害，村里出现不少贫困的饥民，村里富翁朱虚竹创立了义田公所，他将自家的100亩田拿出来出租，所收的谷租全部用来救济灾民。
答樵路古民居精华(https://www.daowen.com)
古人打井，总是要打在自家院子里，有的人家考虑到风水地气等问题，通常将水井打在院子里。但是河阳古街上有一口井，却打在家门外的路边上。“这叫陪嫁井！”当地村民告诉我，河阳曾经富甲一方，当时流传着一句话：“有女嫁河阳，赛过当娘娘。”河阳女方陪嫁时，会将所有要用的生活必需品都陪嫁上。因此，有夫家便会嘲弄：“什么都陪了，水总要喝我们家的吧！”谁知老丈人听了这话，立刻雇人在男方家门前凿了一口水井，意在告诉对方，“连水都不喝你们家的。”于是，这井便成了“陪嫁井”。
“气象钱”，堪称河阳一绝。它看上去不过是大户人家门前的普通地面装饰，人们殊不知聪明的户主在拼造地砖时，将鹅卵石用盐卤浸泡过，每天通过观察鹅卵石的干湿程度预知天气的阴晴，这便是千年前河阳人发明的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方式。
河阳宗族庄园主要分布在古村北面，大多是砖木结构，四合院式设计。穿堂过弄，从这幢到那幢，一样的青瓦白墙，一样的雕梁花窗，随处可见梁上的蛛网尘灰和墙上的斑点黯迹，间或还有几间破败无人的房子，但散落的记忆碎片和历史厚度依稀可辨。这里大多建筑都有十八间房，故叫“十八间”，而建筑最精致、设施最完备的当数“廉让之间”。“廉让之间”意指廉洁谦让的人家，建于清道光二十九年（1849）。轻轻叩开这千年古宅的木门，仿佛打开了一个已经隔了很久的世界，一种清幽闲适的生活韵味扑面而来。卵石铺砌的庭院中有一口水井，幽幽的井水映照日月，给整幢古宅平添了几分灵气。片片浮雕，丝丝彩绘，浓缩着民风民俗的神韵。廊下、神龛、牛腿上都刻有梅花、牡丹、白鹤、飞鸟，精致的传统图案栩栩如生，窗户上的方格子木雕细如筛洞，手指不入，雕刻十分精细。那门楣上的题刻，笔法飘逸，刚劲有力，令人惊叹。
河阳宗族庄园
“答樵路”乃河阳古民居的精华，一座座如桅似帆的马头墙争先恐后地述说着古代河阳人的生活细节，32座马头墙倒映在清澈的池塘里，气势非凡，别有一番古韵。仔细观察，人们会发现马头墙飞檐之下的砖雕各有不同，有高昂的马头，有跃起的飞兽，形态身姿各不相同，马头墙已成为当地旅游的名片。
“河阳剪纸”有400多年的历史。相传在明代，缙云望族河阳朱氏，大家闺秀待字家中花楼刺绣、剪纸镂金风俗颇盛，其剪纸风俗流传至今。河阳剪纸内容多为民间的吉祥图案，以琴棋书画、麒麟送子、蝙蝠蝴蝶和戏曲故事为主。相较于北方剪纸，河阳剪纸更注重艺术性表现，刻画人物，脱形取神，衣褶阴刻，背景阳刻，恰成对比。河阳剪纸人物的特点，面部不剪眉毛、眼睛等五官，而细部却剪得极精致，给人以充分的想象空间。
近年来，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河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城镇化大潮中，偏安一隅的古村如何独善其身？自2013年以来，在文化部研究资金的支持和当地县政府的配合下，中国美术学院建筑艺术学院卓旻教授带领学生来到这里进行田野调查和乡村设计。该设计团队一边对河阳古村进行细致的测绘，一边通过村民调查了解真正的乡村问题，将问题的切入点扩展到古村规划、建筑、景观、公共艺术等学科，围绕着乡村建设中从文化到经济、从资源到伦理等各种不同的议题，深入挖掘和提炼河阳乡村独特的地理、历史和文化意象，从而建立起对于古村的研究和设计的一套具有实验性的方法体系，充分展示了抢救与保护古村的不同思路，令人耳目一新。如今，绿韵盎然的河阳，每家天井里都养着花花草草，那是一种静谧之美，移步易景，如在画中，潺潺溪水贯穿整个村落，妩媚清澈的水、散发古韵的明清建筑、纯朴的民风，在这里人们看得见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