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类实体与意力
转对另一个方向去推究,可知上述那些实体,既有智力,便必定有意力。理证如下:
一证:万物本性具有的倾向,是追求美善。因为,按哲学界的传统,(《道德论》卷一章一),美善是万物所追求的对象。没有知识的物体,追求美善,叫作本性倾向,例如石性向下。有器官知识的物体,(是禽兽虫鱼之类),它们追求美善,叫作动物的情欲,分喜怒两类,(喜情向善,追求所愿望的对象;怒情避恶,抵抗阻碍或灾祸)。有智力的实体,追求灵智或理智所知的美善,叫作灵智或理智的爱欲,(求知欲,爱真理,正义感,爱道德)。这个灵智或理智的爱欲,便是意力。足证,有智力的实体有意力,(意力也叫作意志,或志愿)。
二证:凭借外物而有生存的物体,返本归原,必归到某某凭借自己本体而有生存的物体:前者是效果,后者是原因。依生存实有的次第,原因先于效果,本着这个相同的理由,按大哲《物理学》卷八章五,被动于外物的物体,返本归原,必归到自动而不被动的第一实有物。(绝对地说,第一实有物只有一个,就是天主。相对地说,某些物类,各有各自的第一实有物,即全类至高的原因和元首。)犹如在论证法内,也有类似的情形。结论是用别的论据作前提证明而知的论据,返本归原,必归到前提诸论据所根据的第一原理,这些原理是本体自明,本体可知的,不待另证于其他理由。
然而,在受造的物类实体间,有些实体发出动作,不是自主动作,而是被动于本性自然的物力,例如无生命的物质元素(火、气、水、土),有生命的植物和有知觉而无智力的动物。它们的本性没有自主动作或不动作的能力。它们在自己被动而动的联系上,返本归原,必须归到某些自动而动的第一实体。按上面(前章及卷一章十三,本卷下面章九十一)所有的证明,受造(宇宙)万物之间的那些上级实体,乃是有智力的实体。足见,这些实体发出动作,是自动而动:有动作或无动作的自主能力。然而这乃是意力本有的任务,某某实体用自己的意力做自己行动的主宰,本性以内具有动作或无动作的自由。足证:受造的智性实体是有意力的。(按古代物理学和天文学的意见,下级形体,被动而动,是被动于上级天体或星体。这些上级天体或星体,是自动而动的活物,它们自动而动的动力之来源,有人说是它们的灵魂,有人说是以动力和它们相结合的神体。参看卷一章十三及本卷下面章九十一。人的灵魂和这些神体相类似,也有智力和意力。)
加证:物体因性理而有生存的现实和盈极,又因生存的现实和盈极而发出动作。故此,性理乃是任何一切动作的根源。由此可见,动作既是随性理而发生,动作的方式也必定遵从性理的方式:有什么样的性理,便有什么样的动作。据此而论,作者某某,如不自己产生自己为动作所需用的性理,便也不自主发出因那性理而必发的动作。反之,如果有某性理,来自作者自己,作者因那性理而发出的动作,也便是由作者自主发出的。(以上是作者、性理、动作、自主四者之间相互关系的定理。据此定理,可以推知什么样的作者有无动作的自主,便是说,有无自由的意力。遍察物类,可以归纳出以下这几个结论:)
一、每个物体,都是因本性具有的性理而有其本性界限以内的生存,并因有此生存而是其所是的某物。然而无任何物体能是自己生存(开始)的原因。故此,无任何物体能自己赋予自己本性所具有的性理。由此可见,物本性自然的行动和动作发出时所根据的那些本性自然的性理,都不是来自它们的主体自己,而全部是来自外在的原因。事实上,外在的原因,用某些动作,产生那些主体,给它们赋予性理。例如,(煤火用本性的热力,烧热壶中的水,水中的热力,就是热的性理,都是来自煤火,不是来自水自身。又例如),重物下沉,所有的重量,就是重的性理,也不是来自重物自身,而是来自某某外在原因,这个原因把重物产生重而下沉的性理,赋予它。如此说来,足以断言:根据本性的自然,被动而动的物体,都不是自主动作的物体。例如方才说了,(水被烧而生热,不是自由自主的),重物下沉,也不是自由自主的,而是被动于外在的原因,受原因的主使:原因给物体赋予性理,故此也主持那个物体因此性理而发出的行动。(简言译之:本性自然的动作,是被外在原因所决定的必然动作,不是自由的。由此可见,只有本性自然动作的各类物体,都没有动作自由的意力。这是第一个结论。)(https://www.daowen.com)
二、器官感觉或觉像力,在意识内,形成意象,所代表的性理,是动物心内所知觉的性理。它们是动物行动所根据的动因,犹如刺激,也都不是来自动物自身,不是动物自己创造或发明的,而是从外界可知的对象或事物,领取而来的。外界某些事物,是器官感觉所能觉知的,有能力触动器官的感觉,在动物意识内,产生它所知的事物之性理。动物用觉识收领这些性理,并用本性天赋的欣赏力,评定它们的价值或利害,因而发出(爱憎喜怒趋避等等)适应的行动。这些行动是自动的,但仍不是自由自主。动物受所知物性的刺激,用自己本体的一部分,运动另一部分,在某些限度下,可以说它是自动。然而这些自动的动,不是动物自主决定的,而是一半受决定于所觉知的外物,一半受决定于动物本性的必然。针对外物本性必然的刺激,动物察觉以后,便发出本性必然的适应行动,为满足本性必然的情欲。从情欲方面看,动物本性自然的情欲,调动肢体和器官,发出的行动,便也可以说是自动:自发的动作。然而另一方面,从感官所觉知的物体之性理,依照本性欣赏力的评鉴,情欲冲动随之而不得不发,是本性必然的。从这一方面看去,足见动物在自发的行动上并不是以自己作自己行动的原因,而是受了外物或外在原因的决定,故此没有自己行动的自主。(这便是说:动物器官知觉和情欲的行动,虽是自发的,但仍不是自主自由的。这是第二个结论。)
三、智力所晓悟的性理有时是智性实体动作的根据,并且有时来自智力自身,好像是它自己怀中孕生的,又好像是自己用自己的智巧想出来的。例如人工艺术制造的物品,各有各自的性理(包括神情、条理、形式,等等),都是艺术家,用自己的匠意心裁,孕育成熟,思想设计而形成的,并且是艺术家工作的根据,(根据自己产生的性理,用自己的能力和动作,制作某物品,给它赋予那个性理。用自生的性理作根据,而决定自己的行动,乃是自由自主的行动)。由此观之,足见有智力的实体自动而动,有自己行动的自主。
归纳本段全论,最后可以断定:凡是有智力的实体,都有自由自主的意力。(实体,如有智力,便有意力。)
又证:施动的主体和受动的主体,必须有两相适当的条件;转运者和被转运者,或发动者和被动者,也是一样。然而,在有知识的主体内,知识能力对于情欲能力,和发动者对于被动者,有比例相同的关系:被知的事物用知识能力调动情欲的能力。器官觉力,或欣赏力,或觉像力,或想象力,都是器官知觉的知识能力;既有知识,便可调动或刺激动物的情欲。智力的知识调动智性的情欲。智性的情欲便是意志。智力的知识可领略的范围,不受限制,不限于只知某些事物,而是无限的,能知一切事物。(智力分两种:一是施动智力,可以叫作灵明,仿佛是发神智的光明,照明可以晓辨的物性事理;一是受动智力,可以叫作明悟,仿佛是空虚的容器,领会而悟受光明可见的物性事理。智力无限,可以照明万理,并可以悟受万理。)因此,大哲《灵魂论》卷三(章五页四三〇),论受动智力,就是论明悟说:“人的灵魂因有明悟,便能将自己化成万物”。(这里“将自己化成万物”,便是“将万物的理和知识,收容在自己的明悟以内,成为自己智性生活的一部分”。如此“知物”便是“在意识的境界里,将自己同化于物”。大哲的意思是说:人的明悟能知一切事物,它能知的范围是无止境的。)由此可见,智性情欲所能追慕的范围,也是无限制的,可以延及一切事物,而且这乃是意力的特性。因此,大哲《道德论》卷三(章二页一二一)曾说:意力的对象,是可能的及不可能的任何事物。(这样无限制的意力,便是自由自主不受拘束的意力。)如此说来,可以断定:实体既有智力便也必有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