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类实体与形体
从以上提出的那些理由,转进推究,还可推证出来:有某些智性的实体,完全没有和形体结合。
一证:上面(章七十九)证明了,形体死灭以后,灵智的实体,因有永远的生命,仍旧常存不死。或假设那个仍存的灵智实体是全人类大众共同只有一个,或假设它是许多,众人各有一个,都生出本题欲证的结论。从第一个假设而生的结论是:有某智性实体没有形体,而有自立的生存。这正是本章标明的命题。从第二个假设,既然许多人的身体破灭以后,他们智性的灵魂仍是许多,生存自立,生出的结论也是:有某些有智力的实体,脱离形体,有自立的生存。这个结论是合理而适当的,特别还因为(章八十三)也证明了:灵魂不从一个形体过渡到另一个形体。惟须注意,灵魂离开肉身而生存,不是本性自然宜有的事,而是偶然的遭遇。因为依本性的自然,灵魂是肉身以内的性理,(性理与物质,本性自然是应合一不应分离的)。然而,既有某物因偶然而有某生存,便可知必定另有某物因本性而有那同一某某生存,因为本性的自然先有于附性的偶然。由此可知,依照物类本性自然的次序,必有某些有智力的实体先于众人灵魂,并因本体而有能力没有形体却有自立的生存。
加证:(按分类的逻辑定律),类名定义之所有一切,必是种名定义之所具有。反之,种名定义所有的某些成分,却非类名之所有。例如“人”字种名,定义内的“理智”不是“动物”类名定义之所有。(人是有理智的动物,动物却不都有理智。足见“理智”属于人的定义,却不属于动物的定义。)
还有一点,(也是一个定律,是上面定律的引申):凡种名定义所有而类名定义所不有的成分,不必然常有于类中各种以内;事实上,在动物类中,有许多种是没有理智的动物。(种名定义内的种别特征,非同类异种之所能有,也非类名定义之要素。这也是类系的逻辑定律。换用本体论的公式:某种本体的性理,非同类异种之所能有,也非全类公性现实之所必有或必无。)
然则智性的实体,根据全类公性(的定义),本性宜有自立的生存,不必结合于形体,(也不是必不结合于形体);它不必结合于形体,因为上面(章五十、五十一及七十九),已经证明了,它有自立的动作,(不用形体器官,故有自立的生存),乃不必结合于任何外物。足证:根据其全类公性(的定义),智性的实验不是本性现实,必应结合于形体;虽然同类之中,有某种以结合于形体,为其种别的要素和特征。这一种就是人类的灵魂。(这个特征是人灵之所有,故非同类异种之所能有,更非同类各种之所必有;乃全类公性之所可有可无的。按其可无,而推论)足证有某些智性的实体(可能)没有结合于形体。(假设智性实体类中,不只有人灵一种,必有另一些种,必不结合于形体。)
添证:(依本体论类系定律而论),上级性体,在其最低的部分,和下级性体的最高部分,是紧相接触的。然则,智性的性体高于形体的性体。智性接触形体是接触它的某一部分,就是人身体以内的灵魂。
由此可见:受智性灵魂充实了的形体既是形体类的最高部分,那么,依照方才说明的定律和比例,结合了形体的这种智性的灵魂,必定是智性实体类的最低部分。如此顺路推论下去,结论乃是:有某些智性的实体,没有结合于形体,依照性体的品级,高于灵魂。
又证:依照(本体论类系内)性体的品级,如果在某类以内有某种物体是不完善的,同类中,在那某种以前,必得找见另一种物体,(在某同一优点上比较),是完善的。理由是:依性体自然的次第,完善者先有于不完善者。然则物质以内的性理是不完善的盈极,因为它们没有完整的生存。故有某些性理是完整的盈极,有自立的生存,并有完整的种性,而不依赖物质。然而,凡是脱离物质而有自立生存的理性,个个都是有智力的实体。因为按前者提出的许多证明,物质的屏绝而脱离,给实体提供智力可知的现实及生存(状况)。故此,有些智性的实体不是结合于形体的,因为凡是形体都含有物质。(参考章八十二。凡不沾染物质的性理,如有生存,便是有智性的实体,既有智力的知识,又有被知的可知性。这样的实体是完整的盈极,因为是单位自立的实体,有实体构造和生存现实完善的盈极。如此,盈极二字不但指生存的状况,而且也指生存的主体。)
加证:依照时间、实理和知识三方面的次第(去比较先后),物类的一总范畴当中,最先者首推实体,(实体是单位自立生存的物体。参考大哲《形而上学》卷六章一页一〇二八)。根据这个原理,实有界能有实体而无体积或数量,虽然不能有体积或数量而无实体。然而没有任何实体是有形质而无体积或数量的,故此可能有某些实体完全没有形体。但是在物类的系统中,凡是性体或实体,能有者无不尽有;无之,则万类的全体便缺而不全,宇宙就是不完善的了。(这是不合于理之自然与当然的。)何况在永远常存的事物之界,可能有和现实有是没有分别的。(参考《物理学》卷八章四页二〇三)由此可见:实有某些实体,没有形体而有自立的生存。这些实体组成一类,有类的界限,先于物类范畴的各范畴,但后于天主所是的第一实体,因为天主不受类界或范畴的局限。按上面(卷一章二十五)的证明:天主是超越万类和范畴的。同时,它们高于人类和形体结合了的灵魂。(故此,它们介于天主和人灵之间。)
添证:如果实有某物是由某两物合构而成的,同时那某两物相比较,一个更完善,一个欠完善,后者缺乏前者,前者不缺乏后者;后者如果实有,并因本体而自立生存,前者便也是实有的,并有本体自立的生存。然则按(章六十八)提出了的那些理由,明证宇宙间实有某类实体,是由智性实体和形体合构而成的,(这就是人类的实体)。同时,形体也是实有的,并有本体自立的生存,例如遍察各类无灵魂或无生活的(矿类)形体,即可明见。如此比较推论,可知那些不结合形体的智性实体,有更强大的理由,在实有界,有本体自立的生存现实。
又证:每物的实体相称于自己的动作,这是必然的,因为动作是动作者实体的现实盈极和至善。然而智力的动作,(知真理,爱真善),是智性实体固有的动作。故此智性实体之为物,必定有那样的本性,为能有合宜的资格而作出那样的动作。但是智力的动作,既然在实行时不用形体的器官,故不需要形体,除非在一定限度下从器官觉知的事物,采取智力可领略的事物。这样的动作方式为智性实体是不完善的,因为完善的方式是(直接)认识本性可知于智力的事物,(不绕道于器官知觉的形界);反之,如果有某智力只知那些本体不可知于智力而待到受了智力的调理始变成可知的对象,这样的知识方式是不完善的。(这样的知识,不是直就无形之理而知其本体,乃是就有形的事物而寻察其无形的性理。)(https://www.daowen.com)
如此说来,既然在一类之中两物不齐,美善优越者先于美善不足者,可知,不结合于形体的那些智性实体先于众人灵魂。因为众人灵魂从形界的物象,采取智力可知的性理;那些智性实体,却无所取纳于器官知觉的形界,而是直认本体可知于智力的对象。既有这样的动作,便有这样的实体。因此可以断言:有些智性实体,根据自己的本性,是和形体绝异而分离的:比人灵更先有生存。
另证: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卷十一(章八页一〇七三)议论如下:连续合一而有规律的运动,如果自己不衰弱或停顿,按上面(卷一章二十)的证实,必定是发自本体不被动,也不附物被动的某一发动者。并且,许多运动必须发于许多发动者。
然则天体的运动正是如此:连续合一,有规律,并且自己不衰弱,也不停顿;又按星体学家观察研究而得的证明,在天空里,除第一天体运动外,还有许多别的天体之运动,都有那样的条件。由此可见,必有许多发动者,既不本体被动又不附物被动。然而按上面(同章)的证明,凡是形体,除非被动,则不自动。同时须知,结合了形体的无形发动者,(自己不是形体,固非本体被动。但因结合了形体),却附着于形体,随形体之被动而连带被动,例如人的灵魂足资证明。(既不是形体,又不是和形体结合了的灵魂或神体。尚须回忆上面(同卷同章及本卷章七十)的证明,天上诸形体运行的原因是被动于某一灵智。综合这一切理由,可以断言:有许多实体是灵智一类的,(不是形体),也不结合于形体。
(史证,近似经证:)第欧根尼《天主诸名论》章四,关于诸位天神,说出的名论和本章提出的这些证明,意思是相合的。他在那里说:依智力之所能晓悟,天神们的实体属于无物质又无形体的物类中。
驳谬:用这样的定理,足以破除以下这数派人的错误:
一、撒都塞人(犹太古教的一派),否认有神体存在。(参考《新经宗待大事录》,章二十三节八)
二、古代(希腊)物理学家曾主张凡是实体都有形体,(没有不是形体的实体。参考上卷同章及本卷章七十)。
三、俄利根(神父,名著作家)曾说:在除掉天主圣三以后,没有无形体而能自立生存的任何实体。(参考他所著的《因素论》卷一章六)
四、其他许多人的错误:他们主张众善神和恶神都有形体,并且依本性的自然,众神的实体是神形两体之合(参考前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