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二 东岩这孩子
◆李云
一
老师和学生之间是讲缘分的。有缘之人才能成为师生。在师生这对关系中，能突破师生局限达到朋友的境界，那是更高一层的缘。
我以为我和刘东岩小朋友就很投缘。我不把自己当老师，他也不把自己当学生；我不刻意教他什么，他也不刻意学我什么。我们走近，只是互相影响。
他的创作是自发自主的。他想写东西就写，不想写就阅读、思考和玩耍。有时喊他，他不答应。此时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大眼睛咕噜咕噜地转，思绪已经飘到外太空去了。有时他要求我给他出个题目，我随即写下几个字。写完，我说我给你讲讲？他说不用。转身自己就写去了，根本无须我指导。他的作品《奇异的水果》《蚂蚁的朋友》《山的那边》《星际之间》等等都是这样创作出来的。我既惭愧又不安，这样的孩子太便宜我了，深感对不起他父母的学费。
说到《奇异的水果》，那原是我让孩子们写的一种水果观察记。收到好些篇写的都是记叙文，都还不错。唯独东岩这孩子，独辟蹊径，写的是童话。故事不长，写得有声有色，近乎完美，令人拍案叫绝，出乎我意料之外。我边读边心跳不止。我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学生，也不是一个孩子；他，就是一个天然的作家，一个老师。我得向他学习。那一刻，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有这样的运气、这样的缘分，能够遇到这样的孩子。
陆续又读到他的作品《吉吉毛毛摘桃子》《吃光鹿》《桃小虫》等作品，我确信，他就是一个天才的童话作家。他的作品从构思立意到表达思想情感，宛若天成，且通篇用了所有的修辞手法和灵活的开头结尾、前后照应，中间的矛盾冲突，一波三折，不可思议，令人惊叹。
他的妈妈多次请我教他写作方法。我说不用教，他会写，不会写的我才教。真的，遇到这样的孩子，我也是第一次。与其教他，不如不教。教他，就是搞破坏，就是给他上紧箍咒，就是给他条条框框，就是束缚他的手脚，就是磨掉他的棱角锐气，就是将他奇异的创造力、想象力搞得庸常……
面对这样的孩子，从古至今，我们有众多伤仲永的深刻教训当记取。
当然，我说的不教是少教，是不对他的创作指手画脚。必要的指导还是有的。我就是想让他的创作得到大自由。他才七八岁。不能过早地去修枝剪叶，废掉他的羽翼。愿他原生态自由自在地生长，长出他的形态、他的风貌。
二
当初遇到东岩时，他才是个小学二年级的学生，认识的和能写的汉字还不多，可是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脑瓜里天马行空的故事那么多。要把大脑里的故事变成文字，他显然受到了书写的束缚。有时看到他急得满脸通红，却无能为力。传统的手写方式不适合这个孩子，于是我想到语音输入法，让儿子在网上速购了一个讯飞智能鼠标。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2021年5月2日，8岁的东岩第一次尝试在电脑上用语音写作。他手持鼠标，“呱啦呱啦”绘声绘色一通讲述，竟然一气呵成写出了完美的童话。我先生在旁边听到，以为他在朗读书上的童话。得知他正在创作，惊讶不已。从此，语音输入法解放了他，他在创作上可以大展拳脚了。他创作的童话短的几百字，长的几万字。通篇书面表达流畅，所营造的意象都是那么美。除一些语音识别出现错误字词外，基本上是天成之作。他的作品曾获鲁迅青少年文学奖（四川赛区）优秀奖，并从8岁起每年出一本电子书。(https://www.daowen.com)
每次见到东岩这个漂亮男孩，我端详着他那形状完美的头颅、五官分明且十分对称的面庞、乌黑明亮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抚摸着他的脑瓜瓜，感叹一句：“真不知道你脑瓜里的回路是怎么搭建的？这些东西是怎么想出来的？”然后思忖：一个人要有多高的天赋，才能出口成章？何况是一个孩子。我看他的眼神就有了几分崇拜和对自然的敬畏。
他创造了作品，而大自然创造了他。当然，大自然创造他的同时，有他父母的参与。他的父母培养了他阅读的习惯。东岩从小喜欢阅读和观察身边的一切事物。广读童话、科幻、诗歌、历史、科学等题材的书籍，阅读时非常专注；他常常被身边的植物、动物所吸引，喜欢做科学小实验、下围棋、打篮球、写书法、画画、朗诵、编程等，常常在和父母散步时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编创的故事。他的创作不受时空限制，无处不在。他6岁时就能讲出完整的童话故事。
三
东岩是个天真无邪、活泼灵动的男孩，爱开玩笑。和他父母如此，和我也如此。有一次我正在电脑上操作，他居然悄悄匍匐着爬到我面前，无声地对我笑，吓我一跳。我惊问：“你怎么来了？”他说：“你给我留着门呀，我在楼下就看到阳台窗子边的你，我就想跟你玩个心跳。”有时我推开厨房的门去接水，他猛然从门后跳出来，“哈”的一声，把我吓得一跳老高，我捂着狂跳的心脏，叫骂着追打他，他却哈哈大笑，夺门而逃。有时他来了，会扒着我的耳朵说一句悄悄话，或递给我一朵路上摘的野花，或送给我一颗自己舍不得吃的糖果。他用不经意的口吻不紧不慢地讲述他三次就医的糗事，时不时抖个包袱，把我笑得脸颊生痛。《牙虫日记》就是他自己经历后创作出来的。
怎么看我都不像个老师，怎么看他也不像个学生。我有幸和他结缘，成为忘年交。我想这是我前世修来的福。
东岩是一个有慧根的孩子，他的爱和悲悯与生俱来。一只毛茸茸的小鸟，被大风刮落，他将它捧进了鸟窝；大树被环卫工锯掉树枝，他安慰大树：就当剃了个平头，显得十分精神呐！夏蝉蜕壳了，他说，蝉蜕晾干了还可以穿，就把蝉衣送了回去。暖心感人的小故事、小秘密，他娓娓道来，平等的视角、拟人的手法，将人和动物、植物之间的天真生趣描写得浑然一体，充满生活的元气。
东岩的学业和其他同龄人一样，十分繁重。他所有的作品都是业余时间创作的。他十分勤奋和努力，每天完成作业后，都想挤出时间供自己自由支配，或阅读，或思考，或创作。创作时他是最快乐的。
东岩要出他的第一本书了，我为他高兴、为他祝福。这只是一个起点。愿他越写越好，越走越远。
四
本书收纳了东岩创作的系列童话作品和部分诗歌。他的童话作品题材往往信手拈来，都有生活原型，有现实的根，从不闭门造车。他擅长将生活中的小事儿提炼虚构，从而创作出一篇篇童话来。比如他获奖得了一个台灯，受台灯的启发，创作出了童话《吃光鹿》，通篇想象奇崛瑰丽，意向生动有趣，情节曲折离奇，细节丰富充实，故事蕴含不少知识，展示了他想象力的发达、头脑的灵光和知识的不俗储备，令人惊叹；妈妈吃桃吃出一条虫，据此他也能写出一篇有趣的童话《桃小虫》；他吃瓜子，也能写出一篇《瓜子的梦想》；他最爱伏在地上观察蚂蚁，由此创作出了长篇童话故事《蚂蚁的朋友》，想象丰富，情节曲折波澜，故事引人入胜，显示出他强大的想象力和创作把控力。他的作品意境高远、温暖、有趣、奇特，有很强的辨识度，值得读者诸君品，细品。
2022年
（本文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定点项目签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