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24章

当月20日,意识到仅凭给我们带来极大痛苦的榛果再也无法继续支撑,我们决定铤而走险,从南坡下山。虽说整个南坡(从顶到底至少有一百五十英尺)陡峭得近乎垂直,而且有多处甚至向山壁凹进,但峭壁之表面是那种软质皂石岩。经过久久的探察,我们发现一狭窄的壁架突露在绝壁边缘之下约二十英尺处。凭着用我们的手巾连接成的一条绳,彼得斯在我尽力帮助下跳到了壁架上。我下得比彼得斯艰难,但也到了壁架。这下我们看出,可以用山体坍塌时从岩缝中爬出的方法爬下那道绝壁,就是说用水手刀在皂石岩壁上挖出下山的台阶。这样做所冒的危险简直难以想象,但既然已经无路可走,我们只能下定决心孤注一掷。

我们立足的那个壁架上生长着一些灌木;我们把手巾绳的一端牢牢地系在了一株灌木上。绳子的另一端被系在彼得斯腰间之后,我把他慢慢放下悬崖,直到手巾绳完全拉紧。接着他开始在峭壁上凿洞(深达八九英寸),并把洞上方一英尺左右高的泥灰岩壁斜着削掉,以便他能用手枪柄在平面上垂直钉进一颗还算结实的木钉。然后我把他往上拉了约四英尺,他在那里又凿了一个同样的洞,钉入了一颗同样的钉,这样手和脚都有了攀附之处。这时,我从灌木上解开手巾绳,并把绳端丢给他。他把绳端系在上面一根木钉上后,慢慢地滑到了比先前位置还低约三英尺的地方,即手巾绳的长度容许他到达的极限。他在那儿又挖了一个洞,又钉了一颗钉。然后他自己拉着绳子往上爬了一截,把脚踏在了新挖成的洞里,手则攀住了上面一个洞里的木钉。现在必须解开拴在最上面那根木钉上的手巾绳,以便将其系在第二根木钉上。这时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洞与洞之间相隔太远。不过,在进行了两次危险的尝试而手仍然够不着绳结之后(他用左手抓住木钉,右手则试图解开绳结),他终于在离绳结六英寸处砍断了手巾绳。接着他把绳端系于第二颗木钉,然后降到了第三洞之下,这次他留出了适当的距离。凭着这种方法(我自己绝对想不到这种方法,这全亏彼得斯的聪明和刚毅),加之偶尔借助峭壁上的突出部分,我的伙伴终于成功并安全地下了那道绝壁。

我犹豫了好一阵也鼓不起勇气跟着他下去,不过我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冒险一试。彼得斯下去之前留下了他的衬衫,加上我自己的衬衫,便制成了这番冒险所必不可少的绳子。我先把从岩缝中找回的那支滑膛枪丢下山崖,然后把亚麻布接成的绳子系在灌木枝上,接着便快手快脚地开始下山。我试图以迅速有力的动作来驱除其他方式没法儿驱除的恐惧。下最初四五个台阶时这种方式还很奏效,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自己老是忍不住想象身下的峭壁还有多高,承受我身体重量的木钉和泥灰岩多么不牢靠,于是恐慌便油然而生。我竭力想驱散这些念头,让自己的眼睛死死盯住面前的峭壁表面,但结果却是徒劳。我越是拼命地不去想象,那些念头就越是清晰鲜明得令人恐怖。最后,我终于陷入了那种幻觉危象,这是所有同类情况下最可怕的一种状态。在这种状态中,我们开始预想自己即将坠入深渊时的感觉,开始想象那种恶心、晕眩,临死的挣扎、半昏迷的状态,以及最后头朝下急速坠落的痛苦。当时我觉得这些幻觉都是真的,所有想象中的恐怖也全都实实在在。我感到自己的两只膝盖在猛烈地碰撞,抓住木钉的手也在慢慢但却无疑地放松。我感到一阵耳鸣,心想:“这就是我的丧钟!”我再也压抑不住朝下看的欲望。我不能也不愿把我的目光限制在峭壁表面。怀着一种半是恐惧、半是解脱的疯狂而模糊的感情,我终于低头朝脚下的深渊望去。我抓住木钉的手指顿时一阵痉挛,随之脑子里朦朦胧胧地闪过逃生无望的念头,接着我的整个心灵都充满了一种坠落的欲望。那是一种憧憬、一种渴慕、一种无法控制的神往。我马上松开了抓住木钉的手,从悬崖上半转过身子,贴着赤裸的岩壁摇晃了片刻。可此时我感到一阵头昏眼花,一个尖厉而虚幻的声音骤然在我耳边响起,一个可怕而朦胧的身影蓦然出现在我下面。我舒了口气,怀着一种急切的心情倒下,一头扑进了那个身影的怀抱。

我晕了过去,而当我倒下时,是彼得斯抓住了我。彼得斯一直站在悬崖下面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见我岌岌可危,他曾用他所能想到的全部话语竭力鼓起我的勇气。可我当时神志迷乱,完全没听清他对我说些什么,或者说压根儿没意识到他在对我说话。最后他见我摇摇欲坠,便飞快地爬上峭壁前来救我,并刚好赶上把我抓住。要是当时我全身重量往下一坠,那根亚麻布绳子肯定会被拉断,而我则会不可避免地坠下深渊。可彼得斯设法减缓了我的下坠,让我安然无恙地悬在了空中,直到我苏醒过来。从昏迷到苏醒大约经历了十五分钟。醒来时,恐慌已完全消失,我感觉到了一股新的活力。稍稍借助于我朋友进一步的帮助,我终于也平安地到达了山脚。这时我们发现,自己离埋葬了我们那些朋友的山谷并不太远,就在山体坍塌之处的南边。这是条格外荒僻的幽峡,其凄凉的景象令我想起旅行者们所描述的沦亡的巴比伦遗址。且不说乱七八糟地堵在幽峡北端被掀裂的残崖断壁,单是我们周围的地面上就到处耸立着形如荒冢古墓的土丘石堆。它们仿佛是一些巨大建筑的废墟,尽管细观之下,丝毫看不出人工造就的痕迹。火山熔岩可谓满坑满谷,还有大块大块奇形怪状的黑色花岗岩,一些泥灰岩[1]也错落其间。两种岩石的表面都有金属质的颗粒。举目望去,整条荒峡不见一草一木,只见岩丛间有几只巨大的蝎子,还有各种在其他高纬度地区看不到的爬行动物。

由于获取食物是当务之急,我们决定前往不足半英里之遥的那片海滩,去捕获我们曾从山顶藏身之处见过的那几只龟。我们在高耸的巉岩荒丘间朝前行进了几百码,当我们转过一个岩角之时,五个土著人突然从一个小洞穴里跃出,一棍子就把彼得斯击倒在地上。见彼得斯倒下,那五个家伙全都扑上去想把他捆住,这便给了我足够的时间从惊吓中恢复镇静。我还带着那支滑膛枪,但其枪管已在我将其扔下山崖时严重损坏。我把它丢到一边,我还是更信赖一直留心保管的两支手枪。我拔出枪冲向敌人,两枪接连开火。两个土著人应声倒下,一个正要用矛刺彼得斯的家伙也停住矛头惊跳起来。我的伙伴一旦脱身,我们对付那几个家伙就不再有困难。他也有手枪,可他非常精明地未加使用,因为他相信自己那股据我所知无与伦比的力量。他从倒下的土著人手中抓起一根木棍,转眼之间就一棍一个,把剩下的三个家伙打得脑浆迸裂,使我们完全彻底地赢得了那场战斗。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以至我们几乎不敢相信它是真的。我们正站在那几具尸体旁边呆看,这时,远处传来的呐喊声使我们猛然回过神来。显而易见,枪声惊动了土著人,这下我们不被发现的可能性已微乎其微。若要再攀上悬崖,那我们必须迎着呐喊声传来的方向跑;而即使我们抢先到达山脚,也不可能在被他们发现之前爬上山顶。我们当时的处境真是危在旦夕。正当我们在犹豫选择哪条逃路时,一个我以为已被手枪打死的土著人从地上一跃而起,撒腿就跑。不过他没跑几步就被我们追上。我正要把他杀掉,这时彼得斯建议说,若是让他跟我们走,我们也许会从中得到好处。于是我们让他跟在身边,并让他明白如果他想反抗就会被手枪打死。不一会儿他就完全顺从了我们,并陪着我们穿过乱石冲向海边。

图示

彼得斯一直站在悬崖下面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见我岌岌可危,他曾用他所能想到的全部话语竭力鼓起我的勇气。

在这之前,除了偶尔瞥见一眼海水,大海一直被起伏不平的山地遮住,而当整个大海完全展露在我们眼前之时,它离我们大约只有二百码之遥。我们一进入开阔的海滩就惊恐地发现,从村里涌来的土著人正成群结队从四面八方向我们逼近,他们都气势汹汹,像野兽一样狂吼乱嚎。我们正想转身退回更崎岖荒凉的山地,这时我忽然发现两只木筏子的船头,从一块伸入海中的巨石后面露出来。这下我们拼命地冲到木筏子跟前,发现它们既无人看守,上面也没有装货。筏子里只有三只加利帕戈巨龟和通常为六十名划手备下的桨。我们马上占了其中一只木筏子,强迫我们的俘虏上了筏子之后,便使出全身力气一齐往海上划。

我们刚划出五十码远便镇定下来,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竟然把另一只木筏子留给了那些土著人。此时他们离水边只有一百码之遥,而且一个个正快步如飞。现在已到了刻不容缓的紧要关头。我们及时改正错误的希望充其量是种侥幸,但我们别无选择。即便我们竭尽全力往回划,也很难说能抢在土著人之前夺下那只木筏子,但毕竟有一线成功的希望。假若我们成功,那就有可能死里逃生;而如果我们放弃努力,那就等于伸着脖子等土著人来宰割。

那种木筏子的两头是同样的造型,要回到岸边我们无须掉头,只需改变划桨的方向。一见我们往回划,岸上的土著人叫得更响,跑得更快了。他们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水边。我们使出全身力气拼命划桨,终于与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土著人同时赶到。这家伙为他的敏捷付出了昂贵的代价。他刚一扑到水边就被彼得斯一枪打穿了脑袋。当我们抓住那只木筏子时,紧跟其后的一伙土著人离水边只有二三十步远。我们力图把那只筏子拖进土著人够不着的深水,却发现它因搁浅而纹丝不动。在这间不容发的紧迫关头,彼得斯抡起滑膛枪两下猛砸,成功地砸下了一截船头和一大块舷侧板。我们迅速划离岸边。此时,两个土著人已抓住了我们的木筏子,并且顽固地死不松手。我不得不用刀结果了他俩。这下我们终于摆脱了追击,往海上划出了一大段距离。此时,大批土著人追到了海边,气急败坏地站在岸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叫。从我亲眼看见的每一件事来看,这些土著人的确是地球表面上最邪恶、最虚伪、最歹毒、最凶残、最像魔鬼的种族。毫无疑问,我们当时若落到他们手中,肯定只有死路一条。他们曾疯狂地企图乘那只破筏子来追赶我们,结果发现那只筏子已不能使用,于是他们又发出一阵可怕的怒吼狂嚎,一窝蜂往山间冲去。

图示

我们使出全身力气拼命划桨,终于与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土著人同时赶到。这家伙为他的敏捷付出了昂贵的代价。他刚一扑到水边就被彼得斯一枪打穿了脑袋。

我们暂时逃脱了眼前的危险,但情势仍然不容乐观。我们知道那些土著人拥有四只同样的木筏子,并不清楚其中两只已在“珍妮·盖伊”号爆炸时被炸成了碎片(我们后来才从俘虏口中得知这一事实)。所以我们以为,一旦那些土著人绕到约三英里外通常停船的那个海湾,他们又会很快追上来。在担惊受怕中,我们飞快地划桨逃离,还强迫那名俘虏和我们一起划。大约半小时后,我们已向南划出了五六英里时,许多平底船驶出了那个海湾,显然是想来追赶我们。但没多久他们就意识到目标已望尘莫及,只好悻悻然掉转了船头。

[1]泥灰岩也是黑色;其实我们在该岛没见过任何浅色物质。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