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世界的际会特征之分析(指引,指引整体,熟信,“常人”)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a)世界的际会特征之分析(指引,指引整体,熟信,“常人”)

我们所探询的是:世界是如何在日常的操持中显现的。世界这一存在者是通过“对……有用”、“有助于……”,或“对……有害”、“对……有意义”等等这类特性而显示出来的。世上物事本身总是经由对一个它物的指引并作为对它物的指引(Verweisung)而照面(begegenet)。将来我们还要把“指引”当作专门的术语加以使用。

那个在这样的指引(有益性、有用性等等)中仿佛一同被推入呈显的它物,就是有用之物作为有用的东西的用处所在、目的所在。这里的指引联系(Verweisungsbezüge)就是多种多样的寰世之物得以显现于其中的那种东西,例如:带有周边环境的一个公共广场,带有设备的房间。在这样的地方,那些前来际会的多种多样的物恰好不是一些偶然出现的东西,毋宁说,它们首先并唯一地是在一种特定的指引联系中呈上前来(gegenwärtig...ist)的。这一指引联系本身是一个封闭的整体。正是出自这个整体,才显出了(例如房间里的)单个的家具。房间并不是以如下这种方式与我际会的:我首先把一个东西接着一个东西连串起来,并由此组合起各个物的一种多面流形(Mänigfaltigkeit),尔后才能看见一个房间。相反,我最初所看见的就是一个封闭的指引整体(Verweisungsganzheit),正是出自这个指引整体,我才能看见个别的家具和所有显现于房间里的东西。这样的一种带有封闭的指引整体之特性的寰世,同时也是经由一种特殊的熟套(Vertrautheit)而彰显出来的。指引整体的封闭性正好就植根于熟套之中,而这一熟套所指的是:指引联系是人人所熟知的。作为对某物的使用,作为忙活于什么什么,日常的操持不断地探摸着指引联系;人们就羁留于这一联系之中。

由此就可以看清,指引正好就是操持性的打交道所羁留于其中的那个寓所(Wobei),而这一寓所并不是孤立绝缘的寰世物,更不是专题性的以理论的方式被感知到的诸对象。毋宁说,物不断地隐没到了指引整体之中,更确切地讲:在最直接的日常打交道之际,物甚至从来就没有从指引整体中脱身而出。物的这种未曾从指引整体中脱身而出,而指引整体本身首先是以熟套的方式照面的,这一现象就表明了寰世的实在性所具备的自然天成(Selbstverständlichkeit)和不缠缚(Unaufdringlichkeit)的特性。物隐没到了联系(Bezüige)之中而不突出自身,如此而能够在操持面前当场在此。然而,只有当人们采纳了源本的、现象学式的观察方向(Blickrichtung)的时候,尤其当人们将这一观察方向坚持到底的时候,就是说,当人们让世界在操持中际会的时候,他们才能够见出这些原初的际会现象:指引、指引整体、指引关联的封闭性、指引整体的熟套状态、物的不从指引联系之中脱身而出。而只要人们在一开始就把世界设定成对于观察而言的既与之物,或者甚至如同现象学通常所做的那样,按照世界在一种关于物的孤立的、所谓感性的知觉中所显现出来的那个样子来设定我们的世界,而后去追问这一孤立寡缘的、漂浮无根的(freischwebende)物感知所涉及的对象的特殊的被给予方式,那么(世界)这一现象恰好就会被跳过。在此,就表现了现象学所具有的一种特别频繁而又顽强的根本性错觉,而这一错觉的根由在于:这里所探讨的课题就是由现象学的研究方式所决定的。只要现象学的研究是理论式的,一个研究者就很容易促使自己把一种面对世界的专题性的理论行为当作研究的课题。这样一来,人们就把一种特殊的理论式的对于物的把捉设定成了一种典范的在-世界-中-存在的方式,而不是以现象学的方式直接把自己置身于日常的与物打交道的进程和与物相交通的境遇之中(而这种进程和境遇是相当不引人注目的),且以现象学的方式去描述当此之际所显现出来的东西。实际上,我们需要赢得的恰好就是行为的这一不触目状态和与之相应的世界的当场具有(Dahabens),以便由此见出世界的特有的呈显(Präsenz)。

我们以上所讨论的是指引整体之在场的优先性以及指引的先于在指引本身中显现出来的物的优先性。而正是在我们去探察属于寰世的寰世物是如何在一种强调的意义上当场出现的时候,也就是当具有“对……有用”之特性的存在者在其有用性方面失灵、变得不可使用、发生破损之际,指引整体所固有的先于物本身的优先性才会进入我们的眼界。

当某个寰世物变得不可使用的时候,它才会在我们面前昭然触目。操持、操持的自然进程由于这种不可用而走向停息。指引关联,进而指引整体遭到了一种特有的扰乱,此扰乱迫使操持停息下来。正是在工具遭到破损、成为不可用之际,其自身的缺陷使得工具原本地呈显了出来,使得它昭然触目,以致现在它在一种突出的意义上涌现到了寰世的前场。但这种在引人瞩目的寰世之物面前的停息,却并不是呆望与观察性的停留,毋宁说,停息还是具有并保持着操持的存在方式。作为操持的一种特定的样式,停息状态具有修复以及诸如此类的意义。扰乱不是作为一个事物的单纯的变化,而是作为人们所熟悉的指引整体的一种中断而出现的。世界上所有的变化,直至从一物到另一物的交替和简单的变换,首先都是通过(中断)这一际会方式(Begegnisart)而得到经验的。(https://www.daowen.com)

如果我们要如其在日常的打交道中所显现的那样对世界现象的结构加以更真切的描摹,那么就必须看到,在与世界打交道之际,我们并非全然就是在与每个人各自的世界发生关系,毋宁说,在一种自然的与世界打交道中,我们恰好就行止于一个共同的环境整体(Umgebungsganzheit)之中。“人们”就活动在一个对“他们”而言熟悉的世界之中,而与此同时,人们却并未识得那种属于个人的个别的寰世,也不能够活动在这样的世界之中。

就一个手工工人的工场而言,即使我们对他的产品一点也不熟悉,它最初也完全不会像一个乱七八糟的单纯的杂物堆那样与我们际会,而是在直接的打交道的取向中显现为手工工具、材料、已制作的或完成了的工件、未完成的或正在加工中的东西。(在这里)我们首先所经验到的是人的世界,是人生活在其中的世界,即或它对于我们是陌生的,但我们也依然把它经验为一个世界、经验为一个封闭的指引整体。

即便当某个世上之物带着“有障碍”、“妨碍”(就是说妨碍着操持)的特征来照面时,这里的不适用也只是在世界作为确定而熟悉的指引整体的特定的呈显之基础上才是可能的。只有基于源本的熟悉这一背景,才会出现像“不适用”这样的情形,而那种源本的熟悉本身是没有被明确意识到的、没有被意指的,相反,它是通过一种非凸显的(unabgehobenen)方式得到呈显的。正好通过中断了的熟悉本身,世界的似乎隐没的和不触目的在场才变得昭然若揭。由于某种像“障碍物”、“干扰物”这样的东西出现在了熟悉的世界之中,自然天成的世界及其特有的实在性样式获得了一种加强。而这一点更为清楚地表现在这样的一种现象中:正是一种环境,尤其是最熟悉的环境缺失了某种东西的时候,这种环境的在场才会向我们迫近。由于熟悉的指引整体恰好就蕴涵着寰世的特有的在场,那么缺失——这里的缺失总是意味着在封闭的指引关联内部的一种适用状态(Hergehörigkeit)的不在场——就正好能够让不显眼的现成可见之物照面。因而,对于寰世的照面来说,某种东西在操持所及的世界之内的不在场,以及不在场作为指引的断裂、作为熟悉的扰乱就具有一种别具一格的功用。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作出这样一种极端的表述:作为操持所及的世界,工具(所指引出)的寰世的特殊的现成可用性(Zuhandenheit)是经由不可用而构成的。不过,我们并不想停留于这样的一种兴许是悖谬的表述上,而是要理解其中的积极意义:这一特定的不在场所表明的,就是那构成了这一不在场本身之可能性基础的东西,即一种熟悉的指引关联的总是-已经-在此,这是一种由于缺失了某种东西而受到扰乱的指引关联,是一种通过上述特定的不在场而凸显出来的指引关联。

我们在一开始只是非常粗略地看到:指引、指引整体、熟悉状态这些特性,共同构成了作为寰世的世界之特定的在场,但是由此我们并未赢得关于世间性这一结构的任何源本的现象学式理解。而只有通过对上述现象上的诸特性之间的奠基关系加以阐释,就是说,通过对上述诸现象(指引整体、指引、熟悉状态)在构成寰世的特殊的际会方式的过程中所具有的不同样态和方式加以阐释,我们才能够赢得这样的一种理解。值此我们就过渡到了前面的计划所说的第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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