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我的小学
第六单元
阅读导语
小提示:童年是每个人最珍贵的人生礼物。那些飘荡在校园上空的云朵,那些爬在栅栏上的爬山虎,教学楼前的那棵歪脖子树,那照在书桌上的阳光,那课本空隙处密密麻麻的笔记……都在默默地看着我们成长,记录着我们童年的脚步。
阅读乐园
31 开窍的日子
舒 乙
小提示:作者深情地回忆了自己幼儿园和小学“不开窍”的生活。是父亲顺其自然,引领着作者逐步开阔眼界,增长知识,使“我”逐渐开窍,让“我”感到轻松愉快,没有压力,愉快地度过了小学时光。字里行间表达了“我”对父亲的爱和钦佩之情。
开窍,对小孩来说,是个大事。
我小时候,就是个没开窍的小男孩,很典型。
我上过幼儿园,在今日北京帝王庙的东小跨院里。当时,这儿大概属于香山慈幼院的什么附属机构。妈妈后来说舒乙小时候上幼儿园完全是走形式,终日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呆若木鸡,最后,毕业时,幼儿园很不好意思地也给他发了一份结业书,是坐“红椅子的”,意思是排名倒数第一。
上小学也是如此,当时为了掩盖我们的真实身份,不被日本人注意,我们都改了名随母姓。我改名“胡小逸”。有一天,老师发考卷,按考卷上学生自己填写的名字一一唱点。念到我这儿,一声“胡小兔”,全班顿时哄堂大笑,老师自己也狂笑不止。我竟然在写“逸”时,忘了走之底,自称“小兔”。
抗战后期,我到了重庆北碚,在那儿一共住了六年,由8岁到14岁,在北碚朝阳小学念了四年,直至小学毕业。
在北平的时候,我在西城区阜成门福绥境小学读书。三年级刚开学没几天,由日本军官强制持教的日语课刚教了两节,妈妈便带着我们三个孩子突然不辞而别,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北平,开始逃亡,目的地是重庆,那是1943年的9月。
经过两个多月的跋涉,我们才到了重庆北碚,和父亲团聚。父亲刚割完盲肠,身体没有恢复过来,直不起腰来,便委托同住的二位姓萧的朋友,一位叫萧伯青,一位叫萧亦五,到小学去替我们联系入读的事。我插班三年级,妹妹一年级。
我入校之后,依然愚钝,每次考试成绩均属下等。父亲昵称我为“傻小子”,以为一切正常,不必担忧。他经常仔细地观察我,在我的各种日常行为中找出许多有趣而可爱的细节,还详细地讲给他的朋友听。妈妈则不然,常常在课余费劲地辅导我,练习用注音符号拼音,一遍一遍地教我读“b”“p”“m”“f”,我却一会儿“b”“p”“f”,或者一会儿“b”“p”“m”,而且全然不知四音为何物。妈妈一脸苦笑,频频摇头,以为此子不堪救药。
这样,熬到了四年级,我的名次居然一点一点前进,进入了前几名,还当了班长,得来全不费工夫,好像什么特别的事也没发生似的。
那个时候,学校里已经有学生会,实行学生自治,即使是小学也要实行。一来二去,我竟然当上了全校的学生会主席,是选上的。
父亲认为这一切都极有趣,他买了一只鸭子,教我送给级任老师,郑重地写了一张条子,说“奉上肥鸭一只”,还签了自己的名。他可能觉得这个学校的气氛不错,又自然,又活泼,傻小子竟然当上了学生会主席,好玩好玩。
我们学生会自己制定一些规矩,上课不准迟到,每天轮流打扫教室,定期实行大扫除,等等。对违规者要实行惩罚。
有一次,我自己违了规,倒了霉。北碚有一座远近闻名的自然博物馆,尤以生物学科的标本丰富多彩而著称。里面有一位科学家,叫施白南,是鱼类科学家。他是北师大的毕业生,是妈妈的老同学。他当时因是单身,常来我家走动,很爱孩子。有一天,他盛情邀请我们几个孩子去他家做客,说要做好吃的给我们吃,还要给我们看他的各种标本。这一吃,一看,就费了工夫。中午返校时便迟到了。按我们自己定下的规矩,迟到要罚跪。没办法,下了课,跪在黑板前示众,时间不长,三五分钟而已,丢了大脸,这叫自食其果吧,害得差不多整个学校的学生都跑来“参观”。
轻松愉快,各种爱好完全顺其自然得以发展,给孩子有如鱼得水的感觉,这便是我的小学生活环境。
顺其自然,这大概是父亲的儿童教育观的最核心的东西。和这个观点相反的则是“拔苗助长”,硬把大人的意志强加到孩子的头上。其实,不管多笨多傻的孩子,自有他自己的爱好和专长,这几乎是天生的。顺其自然就是要顺着这些与生俱来的专长和爱好,不逆着它,让它自然发展。这样做因为饶有兴趣,小孩会自己专心地做下去,成绩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是戏称我是傻小子吗?不是觉得好玩吗?父亲索性不过问我的功课如何,也不要求考一百分,更不要求门门都得一百分。相反,他一旦发现我对什么有了点兴趣,便马上跑来帮助我,辅导我,鼓励我。
比如说,画画。有一段时间,我突然对齐白石有了兴趣。原因是妈妈由北平带了两张齐老的画到重庆北碚。一张画的是一群小雏鸡,它是父亲在济南的时候托许地山先生求来的,当然是付款的,是一张齐白石的精品。父亲极喜爱,挂在屋中,常常一个人对着它默默地欣赏,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来了客人,他会滔滔不绝地大讲特讲这张画的好处。还有一张是由两小幅斗方裱在一起的,一方蟹,一方虾,也是齐白石的拿手佳作。妈妈在北平的时候做过家教,辅导过齐家第一代孩子的语文课,这是得来的答谢礼,自然也属精品。但是,在旁听父亲对朋友们讲解中,不知不觉我爱上了画小鸡画虾蟹,完全是模仿,居然还有点像。父亲大为得意。来了客人,他会大叫:“傻小子,把你的小鸡拿来看看!”他本来十分反对来了客人让小孩子当众背唐诗的那些庸俗做法,认为是一种摩登父母拿小孩当玩具,培养“出窝老”的恶习。可是,傻小子自己画小鸡,在他看来,这是孩子自己的兴趣,是天性的流露,非常可贵,值得鼓励。
有一次,重庆开了一次大型纪念集会,为老舍先生庆贺45岁生日和纪念他从事文学创作20周年。他由重庆抱回一个大的纪念册页,上面全是他的作家朋友和画家朋友为他作的题词和绘画。他一时兴起,突然当众让我也在上面画一页小鸡,让一个8岁的小孩和那些大作家大画家并列,这是我和母亲以及全体在座的客人都始料不及的,我们都大感惊讶和奇怪。
我坐在东边小山坡上写生,样子大概很认真。父亲立刻走过来看。看了一会儿,他居然也坐下来,拿过我的画笔,说:“我教你。”据我所知,父亲对美术是一笔都不会画的,可是他很懂美术,因为他上过师范,理论上很有一套,可以说得头头是道。我没有想到,我的第一个美术老师竟然是自己也不擅画只擅写的父亲。
同样的,父亲教过我集邮。教过我打麻将,是数番的那种,很复杂,动脑筋做牌,只玩不赌。他常带我上四川那种老百姓的茶馆,一坐一下午。他还带我去看他的朋友。丰子恺先生来到北碚,父亲带我去看他,是在一间山坡上特别黑的房间里。夏天父亲晚上乘凉时,给我们全家讲过美国小说,大概是白天他念英文,晚上用他自己的方式再给我们转述。
就这么,我在父亲不是教育的教育下,渐渐开了窍。小学毕业了,我考上了重庆南开中学。
阅读思考
1.作者在文中回忆了自己幼儿园和小学的生活,从哪些地方可以看出他“没开窍”?试简要概括。
2.作者说“顺其自然,这大概是父亲的儿童教育观的最核心的东西”。文中父亲是怎样“顺其自然”地教育孩子的呢?
32 冬天的橡树
小提示:文章主要记叙了安娜因萨乌什金迟到、上课回答错误等问题决定家访。在家访途中,安娜看到冬天的橡树,赞叹不已,以致耽误了家访时间。最后安娜理解了萨乌什金,并反思自己的教学,同时萨乌什金也希望自己能改正迟到的缺点。
冬天里一个清新的早晨。年轻的安娜老师正在上课:“名词是一种表示人或事物名称的词类……”
“我可以进来吗?”一个穿着破毡靴的小男孩站在门口。他那被风吹红的圆脸蛋好像要裂开一样,眉上凝结了一层白霜。
“又迟到了,萨乌什金。”安娜的声调带点儿哀伤。萨乌什金赶紧溜到座位上。
“都懂了吗?……很好,那么给我举几个例子。”
“猫!”有人结结巴巴地开了头。得到肯定后,学童们继续举例:“窗户、桌子、铅笔……”
突然,好像从睡梦中醒来一般,萨乌什金站起来,很急切地叫道:“冬天的橡树!”学童们哄堂大笑。
“为什么要说‘冬天的橡树’呢?‘橡树’就行了。”安娜勉强控制着恼怒。
“不,橡树算不了什么。冬天的橡树,那才了不起呢!”萨乌什金坚持着。
“坐下,萨乌什金。这就是你迟到的后果!今天讲的是名词!”安娜愈加气恼。
“萨乌什金,”下课后安娜说,“你为什么总是迟到?从你家到学校走大路不过半小时!”萨乌什金的家就在他母亲工作的疗养院里,安娜曾家访过。
“我从来不走大路,我抄小路穿过森林。”
“那就不大好了。我必须和你母亲谈谈。她三点钟上班?两点钟上完课我们就一起去吧!”
萨乌什金带老师走的那条小路就在学校后面。森林里一片白,只有高大婆娑的桦树的树梢在高处幽然发黑,纤细的枝条伸展在蓝天中。
“是一头驼鹿过去了!”看到安娜对足迹很感兴趣,萨乌什金说,像是在说着一位善良的熟人,“不过您别怕,驼鹿是很温顺的。”
森林不断地延伸着,好像这些树、雪堆和寂静没有尽头。突然,树木们似乎都毕恭毕敬地让开了。在林中空地的中间矗立着一棵高大的橡树,银装素裹,闪闪发光。它低垂枝丫,像是撑在空地上的一顶帐篷。树干有三人合抱那么粗壮,树皮深深的皱纹里塞着雪,像是缀着缕缕银丝,叶子几乎没有凋落,穿着雪衣,覆盖着橡树,直到树冠。在斜射的阳光下,橡树就像是一幅立体感极强的油画。
“这就是它,冬天的橡树!”萨乌什金奔向橡树,如同见到老朋友。
安娜显然也被森林的奇观震撼了,她虔敬地向橡树走去。
“您看!”萨乌什金在树根边挖雪,打开了一个小小的岩洞。一只褐色的青蛙蹲在里面,好像硬纸板做的一样,一动不动。“它在装死,一晒太阳,就跳起来了!”
他领着老师看自己的小天地。橡树脚下还栖息着许多住户:刺猬、甲壳虫、蜥蜴、瓢虫……
安娜兴致勃勃地观赏着,忽然听到萨乌什金的惊叫:“哎呀,来不及见我妈妈了!”
安娜急忙看表,三点一刻!“没什么,”她皱着眉头,“这只是意味着,近路是不可靠的。你还得走公路。”萨乌什金没吭声。
“天啊!”安娜痛苦地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她想起了课堂的情景。她的讲解是多么苍白枯燥,而语言本身是鲜活美妙的,如同丰富的生活。
“萨乌什金,谢谢你带我散步。当然,你可以走这条路。”
“谢谢您,老师!”萨乌什金脸红了,他很想对老师说,他以后再也不迟到了,但又怕做不到。停了一会儿,他真诚地说:“老师,我送您……”
“不用了,我一个人能走得到。”安娜说。
萨乌什金疑惑地看了看老师,然后从地上拾起一根棍子,递给安娜。“要是驼鹿跳过来,你就抽它的背,它就会跑掉的。最好只是晃一晃,这对它就够了!要不然它受了委屈就会离开林子了。”
离去不远,安娜回望了橡树一眼。橡树在夕阳下白里泛紫。她看到树下目送老师的萨乌什金的小身影。安娜突然领悟到,在这个森林中,最令人惊讶的不是冬天的橡树,而是这个穿着破毡靴的小男孩。
阅读思考
1.在文章结尾,安娜领悟到:“在这个森林中,最令人惊讶的不是冬天的橡树,而是这个穿着破毡靴的小男孩。”请联系文章内容,说说这个“穿着破毡靴的小男孩”为什么是“最令人惊讶的”。
2.安娜未能完成到萨乌什金家的家访,有人认为这是一次失败的家访,也有人认为是一次成功的家访,你是怎样认为的呢?
33 唯有少年心
昝圣骞
小提示:这篇文章以一本旧课本为线索,回忆了作者少年时上学的事,表现了“我”对少年时期快乐生活的怀念。
整理书柜时,在角落里发现一册旧课本,我有点好奇地想看看。伸手一拿竟感觉有点阻力,于是稍微用力把它从书柜壁上揭了下来,只听“刺啦”一阵响。
捧在手中,我慢慢地抚摸着它的苍老,几道灰白的折痕上,模糊的“昝圣骞”三个字告诉我,这是我十岁读初中二年级时用过的语文课本。(https://www.daowen.com)
我一直认为,自己比同龄的孩子少了许多童年的乐趣。因为父母急盼着我成才,我五岁就进了小学。但妈妈还是嫌慢,于是又跳过了四年级,最后以小学的年龄上了初中。正常学龄孩子的童年是随着小学毕业而毕业的。而我的童年却一直延伸到初中。
看着十岁时读过的课本,翻开它吧,我对自己说,去找一找童年的踪迹。
长期被挤压在柜壁上,书页间已没了空气,很实在,也变得难以翻动。我尽量温柔地慢慢捻开相邻的两张,缓缓掀起,再轻轻放下,无声无息,全然没有翻动新书时“哗哗”的响。这一连串的动作在我看来是如此慎重与长久,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我不敢用力,只想轻轻唤醒一篇篇记忆深处的文章,唤醒熟睡已久的九年前的心。一页页翻下去,仿佛是走进一片宁静的大海,波澜不惊。九年,竟让一本书也厚重了、成熟了。
穿过了《白杨礼赞》,望见了《背影》,看到了《杨修之死》……他们都被我打上了儿时的烙印——空白处密密麻麻都是字。小小的年纪学那样的经典,只知道把老师讲的内容赶紧写下来。我那时大概属于“好读书,不求甚解”的那类学生吧,对课文大多是囫囵吞枣。只是在用一片片、一行行稚嫩而工整的文字,向老师,向父母,也向自己证明我看过了,我学过了。这种少年苦事、少年心思,今天想来多么可爱。
当众朗读,是那时语文课上的一大快事,务求读得抑扬顿挫,神采飞扬,不破句不倒句,以博得同学的羡慕,老师的赞许。童年就是这样一个痛快的年纪,展示自己不会被说成“出风头”,投入感情也没人认为是“做作”。我的朗读一向很好,又少年不知“差”滋味,所以在一群很“老成”的同学中,我很容易争取到读书的机会。但有多少次“眉飞色舞”的朗读,我已经不记得了。
手里这册旧课本与案头的书相比,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写在书中的字迹的颜色了。小时候对红颜色的字十分敬畏,全然不似现在,随手“朱批”。那个时候总认为红笔代表了正确,代表了辈分,代表了学问,是老师、父母才能用的。敬畏之余,更多是羡慕,期盼自己快点长大,这样就可以自由自在地用红笔了。现在大了,这个愿望彻底实现了。所看之书,随手的圈画批注都是红笔,内容也都是自家之言了。自由是自由了,但反而觉得少了些什么。
忽然想在这语文书里找找自己年少顽劣的痕迹,果然找到了,一看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是上课无聊时,画在页脚的一幅简笔画,简单到画中仅有的两个小人全由不规矩的圆和歪歪扭扭的线组成。我会心地向后翻去,果然连续十几页都有。一页页单独看,是看不出个所以然的;连续翻过去,人物都活了。内容是两个武林高手过招,有持流星锤的,有舞狼牙棒的,还有在远处发气功的。翻着,看着,耳边犹闻打斗声。
在课本的方寸之地,在四十分钟里,忙里偷闲,上演一场场孩童心中最简陋的功夫戏,也算是老师眼皮底下最快活的童年了。
想起宋人章良能的《小重山》:“旧游无处不堪寻。无寻处,唯有少年心。”旧课本中的情景仍历历可寻,但年少时的那种情怀却无从寻觅了。
阅读思考
1.“最简陋的功夫戏”指什么?为什么“我”在“课本的方寸之地”却能演绎“最快活的童年”?
2.旧课本中的情景仍历历可寻,但年少时的那种情怀,为什么“我”却无从寻觅了?结合全文内容回答。
34 给狗留个位置
张建忠
小提示:文章记叙了“我”代课时有一名学生带狗进教室,开始,校长和“我”都不允许这种行为,家访后,“我”在教室里给小狗留出了空间的故事。文章表达了老师对留守儿童的关爱和理解,呼吁社会能够关心爱护留守儿童。
开学没几周,一位老师生病住院了。老校长找我商量让我接那位老师的语文课及班主任工作,我爽快地答应了。老校长很高兴,亲自把我送到教室,跟同学们介绍一番后走了,我便开始上课。一会儿,一声“报告”,门口探进一个小脑袋。
“请进!”我和蔼地说。一个虎头虎脑、矮个子、浑身脏兮兮的男孩儿溜到了座位上,班里哄堂大笑。
我这时才看清楚,有一只小狗摇着尾巴紧跟着颠颠进来了。我问是谁带来的,没有人理会。我试着轰走小狗,可是小狗对我龇牙咧嘴汪汪叫。我窘极了,于是试着环视一下教室,希望有同学出来解围,可是大家都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我给自己找个台阶说:“请同学下次不要再把小狗带进教室。我们继续上课。”小狗也摇着尾巴来到那位迟到的男孩的座位旁,昂着脑袋望着小主人。
我在上面讲得津津有味,可这些孩子却在底下逗引小狗。小狗一会儿跑到这位同学的桌旁,一会儿又溜到那位的桌底下。男生笑嘻嘻的,胆小的女生一惊一乍的,班里乱了起来。
我生气了,指着那位男孩气呼呼地说:“你看你,把狗带进班里,弄得大家还怎么听课?”“我又没带它来,是它自己跑来的。”男孩低着头,小声辩解。“那这次就算了,下次千万别带进班里来。”我缓和了一下语气说。“嗯……知道了。”男孩嗫嚅着。下课了,我很扫兴地走了。接连几天,我上课时再没有学生把小狗带进班里了。
一天,我在上课,上次的那位男生连报告都没打直接溜进教室,并急忙把门关上了。我一愣,正待说话,门动了一下,又一个迟到的。“别报告了,直接进来得了!”我一语双关。门又动了一下,“叫你进来,你怎么不进来呢?”我气呼呼打开门,往门外一看,吓了一跳,那条小狗大模大样地摇着尾巴颠颠地进来了。
那个男孩蹿过去就撵小狗,可小狗在同学们的座位底下钻来钻去,就是不出去。缓过神的我气得跑到男孩跟前,指着他说:“你……你是存心捣蛋,我找校长去!”我气呼呼地走了。
不一会儿,我把老校长叫来了。老校长往门口一站,班里突然安静了下来。那个男孩也回到座位上,低着头,小狗伸着舌头喘着气趴在他的脚旁。老校长径直走到小狗跟前,朝小狗一脚踢去,小狗哀哀狂叫,夹着尾巴往同学们的座位底下躲。男孩起先是一震,接着咬着牙,噙着泪,一言不发。
老校长又拎着板凳做出砸的样子,硬是把小狗赶出了教室。老校长批评了那个男孩,说他不该把狗带到班里影响老师上课。接着,又恨铁不成钢地对全体学生进行教育,说他们不尊重教师,说我是在完成本职工作之外来给他们义务上课的,他们不珍惜这难得的机会。孩子们都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老校长颤巍巍地走了,那个男孩趴在位子上抽泣……以后,我再上课时,没有发现那个男孩。难道是因为上次小狗的事吗?我有些愧疚。于是,我决定到男孩家家访,让他尽快来上课……
第二天,那男孩来到了班里,我把他的位置调得比别的孩子宽敞了许多,那条小狗静静地趴在他的脚旁。老校长巡视时,看到了小狗,气冲冲地闯进来。我拦住了老校长,老校长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这个留守孩子太可怜了,唯一陪伴他的竟然是这条小狗……”我哽咽了。老校长动情地握着我的手说:“上次打小狗,我也不忍心,只是怕影响你上课。你能这样做,我很高兴,还有什么比给小狗留个位置更体现人性化教育呢?”
阅读思考
1.阅读全文,请概括一下小狗两次跟随孩子进课堂的事。
2.根据你对文章主旨的理解,说说结尾处“人性化教育”指的是什么。
35 我的小学老师
小提示:本文用凝练的语言描写了一些儿时的记忆片段,刻画了郑老师可敬又腼腆的性格特征,表达了对郑老师的喜爱、敬佩、感激及对小学时的美好时光的怀念之情。
我小学毕业的那一年,新学期的第一堂课,校长领进一个年轻人,说是我们新学年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叫郑国强,是一个知青,从大城市武汉来的。
他走上讲台,向我们做一段“开场白”,却引起全班同学的一片嬉笑。他不会讲普通话,满口的武汉口音,与大广播里“湖北大鼓”节目的声音一个味道。校长用严厉的眼神扫视了教室一圈,干咳了两声,教室里立刻恢复了安静。
我们认真地打量了新来的老师,他身材魁梧,比旁边的校长高出了半个头,满脸的络腮胡子,一副彪形大汉的样子。可讲话时,眼神温和,神情腼腆,反倒像个大姑娘。
校长走后,郑老师开始了他的第一堂数学课。他没有带教材,也没有叫我们翻开书,就滔滔不绝地跟我们讲起了中外数学家的故事,讲述了数学世界里无穷的奥妙,讲述了数学在实际生活中的运用。这些关于数学的知识是我们闻所未闻的,我们一个个竖起耳朵,屏声静气地听着。他用浓重的武汉口音,生动活泼的语言,把我们带进一个神奇的王国里去了。他讲课的表现与先前的“开场白”简直是判若两人,一堂课下来,我们对他油然而生敬意,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头脑里怎么装着那么多新鲜有趣的东西。
我们发现,上课时他几乎不带教材,这成了他的习惯。偶尔有人听公开课,他用两个指头轻轻地夹着书角晃动着带进教室,扔在讲台边上,从头到尾也没有打开过。没有教材,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讲课。无论是理论知识的讲解,还是例题的分析,甚至于后面那么多的习题,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脑海里,连页码都记得很精准。布置作业,指导看书,叫我们翻开哪一页就是哪一页,从来没有出过一点差错。
他还有一手绝活,就是简笔画。数学课上,根据需要,他常常画上一条河流,几棵小树,几只兔子什么的,生动逼真,惟妙惟肖。他画直线,从不需要直尺;画圆,从不需要圆规,效果却跟借助工具一样一样的。几堂课下来,小伙伴们简直惊呆了,对郑老师禁不住心生崇拜。
他当我们的班主任一贯和蔼可亲,一根竹子做成的教鞭常年挂在黑板边上的墙壁上,几乎成了摆设。有时候在课堂上同学们兴奋过了头,他才取下教鞭使劲地拍拍讲台,提醒一下我们。
他当时应该是二十出头,一个大小伙子,却经常和我们打成一片。课余和体育课上,带着我们娱乐游戏。那时条件有限,没有什么活动器材,就经常玩一种叫“跳房子”的游戏。找来一个尖锐一点的瓦片,纵横画出几条线,形成一个个的方格子,把人员分成两个阵营,按照一定的规则,单脚跳动,另外一只脚不能落地,也不能压线。“跳房子”时,郑老师老是拖所在一方的后腿。方格的大小适合小孩子,他个子大,脚大,经常踩线。尽管他老是输,但是我们还是争着要同他一方。一个大小伙子,一群无忧无虑的孩子,在玩着简单朴素的游戏,郑老师似乎没有丝毫的难为情,好像还乐此不疲。
那时候我是他的学习委员,数学成绩很出众的,我可以感觉到,他对我有一种偏爱。我的家在学校的对面,不足一里的路程。学校放学后,当地的老师就纷纷回到自己的家里,孩子们也像蒲公英一样散去了。整个校园里空荡荡的,除了后山上归巢的鸟儿发出啁啾的鸣叫,就只有郑老师一个人留在他的单身宿舍里。
有一天傍晚的时候,郑老师吃过晚饭来到我家,跟我的父母商量,叫我晚上陪他做个伴,顺便辅导一下我的功课。父母当然是求之不得,我也非常乐意。能与自己喜欢的老师在一起,怎么不让人高兴呢?从那时起,我好像成了他的“关门弟子”。
他专门从老家武汉为我买了一套厚厚的数学书,里面的问题带有竞赛的性质,比教材上有很大程度的加深和拓宽。每天晚上,在他的单身宿舍里,做完常规作业后,他就给我讲解这些深奥难懂却饶有趣味的数学题目。从他那里,我知道了“鸡兔同笼”问题,还有像古诗一样的数学题目。小学毕业的那个学年,天天如是,从没有间断过。
我的父母很是感激,每逢家里改善伙食,就用一个大碗装了好吃的饭食叫我跑着送过去。郑老师显得很不好意思,说是我为他做伴,是我们帮了他的忙。
一年的光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参加了全镇的小学毕业考试。结果一出来,小山村里简直沸腾了。我们班15个孩子,个个都考取了初中。我呢,也没有辜负郑老师悉心的栽培,以181分的成绩成为全镇所有考生中的第一名。
这里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小插曲。我在数学考试中做对了那道有些超纲的压轴题,语数两科总分比第二名高出了15分,引发了文教组领导的怀疑,怕里面有作弊的成分,特地下来调查。调查时郑老师拿出我做的那本厚厚的数学书,他们才放心地走了。
后来,我到镇上读了初中,郑老师在我初二时离开了我们那个村小,据说是调到本县的其他乡镇去了。因为受了他的影响,我师范毕业回到原籍当了一名初中老师。再三打听他的情况,却得到一个让人心痛不已的消息:郑老师身患不治之症已经不在人世了。他因为没有背景,没能像大多数的知青一样返回城里,于是跟当地的一位农村妇女结了婚,留下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
郑老师虽然去世了,但他的音容笑貌却清晰地刻在我的记忆中。我始终觉得,我的教育教学工作中,总有他当年的影子。在所有老师里面,他是最让我难忘,最使我感激,最让我崇敬的一个。
每次回老家,我总会到对面的小学里去看看。因为城镇化建设和集中办学,我们的村小早就停办了。当年的小学已经破败不堪,荒芜得像座废墟。站在空荡荡长满了野草的操场上,耳畔似乎响起了郑老师同我们一起“跳房子”时的欢声笑语,我还分明听到了他用一口武汉话为我念着优美得像诗歌一样的数学题:
李白街上走,提壶去买酒,遇店加一倍,见花喝一斗,三遇店和花,喝光壶中酒,原有多少酒?
阅读思考
1.郑老师上课有什么特点?你认为郑老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2.以后长大了,你会选择当老师吗?为什么?
36 我的小学
贾平凹
小提示:文章用朴实的语言,先后几次描写那位女老师,刻画出一个性格开朗、态度温和、真心实意关爱学生、勇于承担责任的好老师的形象,高度赞扬了老师的优秀品质。
小学是在寺庙里,房子都老高老高,屋脊上雕着飞龙走兽,绿苔长年把瓦槽生满,有一种毛拉子草,一到雨天,就肉肉地长出半尺多高来。老师们是住在殿堂里,那里原先有个关帝爷,脸色枣一样红,后来搬掉了,胎泥垫建了院子,那一对眼珠子,原来是两个上了釉的瓷球,就放到门口的照壁顶上,夜里还在幽幽地放光。两边的廊房,就是教室。上课的是高年级学生。台阶很高,我可以双脚从上边跳下来,但却跃不上去。每次要绕到山墙角儿,却轻轻松松地从那一边石头铺成的漫道上单脚蹦上去。那山墙角地是一棵裂了身子的老苦楝树。树顶上有个老鸦巢,筛筐般大,巢下横枝上吊着一口钟,钟敲起来,那一家老鸦却并不动静,这奇怪使我不解了好几年呢。
五岁那年,娘牵着我去报名,学校里不收,我就抱住报名室的桌子腿哭,老师都围着我笑;最后就收下了,但不是正式学生,是一年级“见习生”。娘当时要我给老师磕头,我跪下就磕了,头还在地上有了响声。那个女老师倒把我抱起来,我以为她要揪我的耳朵了,那胖胖的,有着肉窝儿的手,一捏,却将我的鼻涕捏去了。“学生了,还流鼻涕!”大家都笑了,我觉得很丢人,从此就再不敢把鼻涕流下来。因为没有手巾,口袋里常装着杨树叶子,每次进校前就揩得干干净净了。
因为学校教室少,因为我们是一年级学生,那寺庙的大院里没有我们的座位,只好就在院外的一家姓刘的祠堂里上课。祠堂里抹着一块黑板,用土坯垒起一些柱墩儿,村子里就将夏天河面上的木板桥拆了架在上边做了课桌。凳子是自带的。我们那时没分家,堂兄堂姐多,凳子有限,我常常抢不到凳子,加上我个子矮,坐在小凳子上又趴不到桌面上,就一直站着听课。实在腿困了,就将家里的劈柴拿来一根,在前后的柱墩上掏出窝儿架好,骑在上边。这种凳子虽然不舒服,但坐上去却从来不打瞌睡。只是课余时间,同学们都拿着凳子在祠堂后的一个土坡上反放着,由上往下开汽车,我只好蹴下往下滑,常常把握不好,就一个跟头滚下去,弄得一脸的泥土。
家里没有表,早晨总估摸不了时间,有几次起床迟了,就和娘哭闹。娘后来一到半夜就不敢睡,一边在灯下纳鞋底儿,一边逮那学校的钟声。到了冬天,起来得早,月亮白花花的,我们就在村里喊着同学一块儿去。大家都有书包,我没有,娘将一个小包袱皮给我,严严实实包了,让我夹在胳膊下。我那时很要强,唯这一点总不如人,但娘说没有钱,我也没了办法。祠堂的门关着,班长带着钥匙,他还没有来,我们就在祠堂前跳起舞来。跳的是新学的歌舞《找朋友》,“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大家很快活,有时找着小霓,有时找着芳芳,就一对一对跳起来。到了三年级以后,这舞就不跳了,而且男的和女的就分开来。我曾经和芳芳一块儿踢过毽子,同学们都说我和芳芳好,是夫妻,拿指头羞我,我便和芳芳成了仇人。等到班长来了,开了祠堂门,我们就进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祠堂里还黑隆隆的,因为没灯,少半时候,我们点些松油节取亮,大半时候就摸黑坐着。黑板上边的墙头上,那时还留着祠堂里的壁画,记得是《王祥卧冰》,虽然不懂得具体意思,但觉得害怕。大家坐下后,都不敢靠墙,也不敢提说那壁画,就闭着眼睛把课文从第一课一直背诵下去。一旦一个人停下来,大家就都停下来,祠堂里静悄悄的。风把方格子窗上的麻纸吹得哗哗响,大家便又都害怕了,一哇声再背诵开来,声越来越高,全为了壮胆。要不,一个忽地跑出去,大家就都往外跑,我常常跑在最后,大呼小叫,声都变了腔。祠堂前的平台下就是荷花塘,冬天里荷花败了,塘里结了冰,大家就去那芦草窝里掏一种鸟儿,或许折下那枯莲茎秆儿,点着当烟吸,呛得鼻涕、眼泪都流下来。
在这个祠堂内,我们坐了两年,老师一直是一个女的,就是捏我鼻涕的那个。她长得很白,讲课的声音十分好听,每每念着课文,就像唱歌儿。我从来没有听到过她这么好听的声音,开头的半年时间里,几乎没有听懂她讲的什么,每一堂却被她的声音陶醉着。所以,每当她让我站起来回答问题时,我一句话也答不出,她就说:“你真是个见习生!”见习生的事原先同学们都不知道,她一说,大家都小瞧起我了,以后干什么事,他们就朝我伸小拇指头,还要在上边呸呸几口,再说一句:“哼,你能干什么,你真是个见习生!”
我们就打过几次架。娘后来狠狠揍了我一次,罚我一顿不准吃饭。老师知道了,寻到我家,向我和娘作了检讨,说是她的不对,问我是不是听不懂课。我说:“我光听了你的声,你的声好听!”她脸红红的,就笑了。从此,我就下了决心,一定不落人后。老师对我格外好起来,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但一下课,就来辅导我,惹得同学们都眼红起来。
阅读思考
1.老师能到“我”家向“我”和娘作检讨,这说明老师具有怎样的品质?
2.文中好几次说到女老师,描写了她的笑,请你说说女老师为什么笑,并谈谈你对这位老师的性格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