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高度重视妥善处理残疾人专用机动车的问题（二○○○年三月三十一日）

要高度重视妥善处理残疾人专用机动车的问题^[1]
（二○○○年三月三十一日）

残疾人专用机动车问题是近几年残疾人工作中遇到的比较突出的问题，也是一个影响安定的因素。这个问题涉及到许多大、中城市，包括省会城市、省辖市。这是相当复杂的问题，涉及面非常广，既是交通问题，又涉及残疾人的权益、残疾人的素质，也涉及残联的工作、政府工作以及法律法规等问题。对我们残联、对残疾人来说，这是一个痛苦的问题，并且困扰着交通干警、政府官员。西安、大同、贵州等一些地方相继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最初是沈阳的冲突，重庆堵塞长江大桥，武汉也堵过长江大桥。这个问题有历史原因，又涉及政治、经济、文化等多方面的问题，非常复杂。各位理事长千万不可掉以轻心，要高度重视，妥善处理。

这个问题的出现，是我们国家从贫穷到小康再到富裕过程当中不可避免的一种社会现象。人们在一个贫穷的环境里面，怎么谋生，怎么生活；社会逐渐进步了，又怎么样生活，怎么样要求；最后富裕了又怎么样。在这种变化当中所产生的矛盾和冲突，涉及到各个方面，所以这个问题是个深层次的问题，不仅是表面的交通管理问题，不仅是表面几个残疾人表现不好的问题，也不仅是表面混乱问题和表面的吃饭问题，它反映了社会整个进步过程当中必不可免的痛苦和代价。

代步问题今天不谈。大同市发生的事情有特殊性，跟别的地方不完全一样。我估计其他城市不会都作出取消机动三轮车代步的规定。代步问题主要是一些具体问题。允不允许带人，残疾人带家属、孩子?夫妻均为残疾人，可不可以同时代步?代步问题、营运问题的产生和解决是一个过程。残疾人机动三轮车代步是在社会不发达阶段的特殊现象：从手摇三轮车到机动轮椅车，最后到汽车。在还没有普及汽车之前，残疾人用三轮车代步是必然的。靠公交解决残疾人的代步，公共汽车可以上轮椅，在其他国家我只看到纽约有，此外没有任何一个城市是这样做的，一般的公共汽车重度肢残人都上不去，因为没有乘轮椅上下的升降机。也有的城市用康复巴士解决，香港就是这样。在残疾人群众还买不起汽车之前，这个代步车就要保留。

现在的矛盾不是集中在代步而是集中在营运。营运的问题是什么呢?就是因为中国穷，如果我们国家富了，残疾人也富了，就用不着靠这个营运。残疾人和其他人相比，在谋生上有更多困难，于是一些残疾人把机动三轮车营运作为一个谋生手段。在处理这个问题上，我觉得上海的认识是正确的，把它的产生发展看做一个历史过程，也就是说，残疾人使用机动三轮车营运，在一定时期，缓解就业压力，解决了一部分社会问题，同时它还是残疾人自强不息精神的体现。我认为应该这样来看，不应该有歧视性的看法。说句老实话，老百姓要活命，就是说到哪里，共产党也不会说不答应，人民政府也不会说不答应，群众也不会歧视。那么，营运有没有问题?问题很多。第一就是安全，载人对客人来说不安全，对残疾人来说，拉货载人于自己也是不安全的。还有，营运对整个交通是一个不利的因素，机动三轮车与自行车争道，和其他机动车争道，和行人争道，对别人是个妨碍，对交通是个妨碍，加上它的噪声和排气，对环保也不利。有的不遵守交通秩序，交警反感，行人反感，汽车反感，自行车反感，包括家里睡觉需要安静的人也反感，这样一来群众就有意见，整治交通中，这个问题就显得比较突出。

为一部分残疾人营运所付出的代价是大的，产生不少负面效应，这个代价是痛苦的，从一定意义上看，发展中国家的痛苦就在这些方面。我们很多年以前就注意到这个问题，一九九五年公安部等六部委下发了六十六号文件。在此之前，我们就跟公安部协商了两三年，在这个问题上，不少同志觉得很难坚持了，但我没有退。我坚持无论如何把营运这条保留下来，哪怕是限时间、限地域、限制车型。残疾人要生存，咱们是个发展中国家，是个穷国家，政府如果能把残疾人都包养起来，那就统统取消营运，否则就得开口子。是不是所有残疾人都靠这个活命?也不是。但是，有一部分残疾人确实要靠它活命，让他搞别的确实困难。再换一个角度想，搞营运如果城市不让走，农村让不让走?城市的郊区让不让走?近郊让不让走?这是一个活的问题，如果一刀切下来，会造成很多的矛盾。我跟大家交个心，我也曾经生活在一个非常困苦的环境里。“文革”时，我在福利院，还有点生活费，棉衣棉裤给发，饭也有的吃，但是还要靠每天编织铁丝纸篓补助生活。残疾人生存比别人要困难得多，我不知道我在这个问题上是不是有点偏激，我是咬定了不让步的，取消了营运不行。后来下发了六部委文件，限车型、限地域、限时间，作了一些限制，开了个口子，现在想起来，我十分感谢公安部，作出这样的决定对他们讲太不容易了。尽管在营运上出了这么多问题，但是，为最困难的残疾人兄弟争口饭吃，我不后悔。当然，由于这件事顶下来也给我们各级残联造成了一些工作上的困难，在这里向大家道个歉，但我不后悔！

我们是个穷国家，残疾人就业不仅要依靠政府，也要依靠社会，依靠残疾人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残疾人机动车是禁止不了的。有疏导才能有管理。大禹治水，他父亲治不好，他就治好了，就是方法不同嘛，一个是堵，一个是疏导嘛。如果不看透这一点，是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的。我觉得上海全面解决机动三轮车代步与营运问题处理得就比较好。非常感谢上海市委、市政府。要看到，全面解决需要以经济社会发展为条件。哪个城市能跟上海比?也许深圳的生活水平能够比一比，北京大概差些吧。上海残联的同志刚才也讲了，没有上海市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没有上海市的财力支持，也做不了这些工作。上海解决它是以经济社会发展作为后盾的。从全国来看，机动三轮车营运问题迟早要解决，但同时大家也应认识到，解决这个问题并不那么简单，需要条件成熟，要有经济社会的发展作后盾，这是一个大的系统工程。

当然，指导思想是全心全意为残疾人服务，以人为本，要把残疾人当人看。对残联来说，要把维护残疾人的合法权益当做最根本的职责。作为政府来说，要十分尊重残疾人，如果对他们的人生价值、他们的人格、他们的生存权利、他们的发展权利都十分尊重，这件事情就能办下来。

换个角度看，假如经济发展起来了，人民生活水平大大提高了，谁愿开个三轮车风餐露宿去街上跑?这个问题反映了经济社会发展程度，有一个时代背景，在这个大背景之下，残疾人的痛苦、残联的痛苦、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痛苦，包括市民的一些痛苦，喜、怒、哀、乐都在这里边。对这个问题，大家心里有个数，适当时候，有条件解决了，经过周密安排，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没有一个正确的指导思想和周密细致的安排，蛮干，非出事不可。作为各级政府，心里更应该有这个底。残联的同志也应该把这种思想时常地向政府的领导作宣传，给他们通通气，使大家都了解这个问题，要知道这个问题的复杂性，它的社会基础，它的深层次的因素，做到心里有数。

有关机动三轮车的矛盾一出现，马上反映出了一个残疾人组织和残疾人的关系问题。残疾人组织要代表残疾人，那么残疾人中有没有个别表现不好的?当然有，有的残疾人不但自己不好，还欺负别的残疾人。上海市残联的同志讲他们也有对头，就是指那些不愿意合作的特别顽强的残疾人，这些人大部分是好的，他们能团结一部分残疾人，有影响力。上海市为做这部分人的思想工作登门拜访，一次、两次、八次、十次，结果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残联就是要做这方面工作。上海市肢残人协会在整个过程当中发挥了重大作用，如果上海市没有一个比较好的专门协会工作，没有肢残人协会团结这么一批肢残人，这项工作也难得做下来。大同市残联为残疾群众办了很多实事，但是后来与一部分残疾人对立起来，残联理事长就是不愿意见那个对头，说什么也不见。这个人也是早期残疾人领袖，现在却作为残联的对立面出现，很不好啊！他是有缺点有错误的，但是这么长时间，十几年了，我们怎么去团结他的，怎么去教育他的?我不相信不能把他团结教育过来。他可以争取许多残疾人群众，他一打招呼，少则十几人，多则上百人就跟他走了，不但肢残人跟他走，聋哑人也跟他走，他怎么能影响这么多人?

所以我担心的就是残联成立以后，怎样和残疾人群众建立密切的血肉关系，既代表他们的利益，同时要团结教育他们，把他们聚拢在我们周围，成为残疾人群众和政府之间的桥梁和纽带，这就是残联的政治作用。讲政治就是讲这个。残疾人群众与政府对立，残疾人群众与公安机关冲突，引起了社会的不安定，就是残联的政治没有讲好！(https://www.daowen.com)

关于机动三轮车问题，从残疾人组织自身来说，首先应该检讨我们的代表性够不够，是不是为残疾人服务了，是不是密切联系残疾人群众，是不是争取了残疾人群众的支持，是不是得到了广大残疾人群众的认同了，在关键的时候是不是能够坚决维护残疾人的合法权益。今天跟大家谈这个问题，就是因为这是当前很迫切的一个问题。残联不能老是当“救火队”。大家要早期预防，要重视这个问题，看到这个事情的历史背景，它的深层次原因以及在现实中产生的种种矛盾；同时，也要教育残疾人、残联的干部，通过处理这个问题使我们的工作水平有所提高。残联与残疾人的关系是鱼水关系，是一家人不是两家人。如果机动车的问题解决得好，可以使我们的工作向前迈进一步，使残联的组织建设和思想建设进一步加强，使整个残疾人事业向前推进一步。

还需要大家注意的是，近一时期中央在整顿交通秩序问题上，发了好几个文件，我这里有两份，一份是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国务院关于转发建设部、交通部等部门关于清理整顿城市出租汽车等公共客运交通意见的通知，一份是二○○○年二月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公安部、建设部关于实施全国城市道路交通管理畅通工程意见的通知。对于整顿交通、整治环境，中国残联坚决支持和拥护，各级残联也要积极热情地支持和拥护，态度要诚恳要坚决。交通搞好了，对每个人都有好处，对健全人有好处，对残疾人也有好处。

各级残联对整顿交通秩序第一要支持，第二，各地残联要积极地参与进去，争取参与到管理机构中去。这次贵州就参与进去了。贵州省残联拿到文件就通知了贵阳市残联，让他们参与到这个机构里边去，同时把我对大同的批示，还有六部委的文件都交给了市残联，市残联也向主管的副市长汇报了。贵阳市给六百个残疾人发了机动三轮车临时的行车执照，先整治两轮摩托车，然后再解决残疾人机动三轮车问题。从三月二日发布政府令，到三月二十八日，这中间有二十多天，时间确实不多，工作也很难做得很充分。二十多天，怎么能一下子就把残疾人的工作都做通了?而且这个政府令的一些内容与残疾人的合法权益是不是一致?到了二十八日，执法小组上街，与残疾人发生了冲突。贵阳发了六百个执照，实际行驶的有两千多辆，也就是说有执照的残疾人三轮车只占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是非残疾人的无照营运车。残疾人三轮车不是整天都上街，可是健全人黑天白夜地跑，实际上是大量的无照健全人侵犯了残疾人的权益，造成了很坏的社会影响。残疾人被当了枪，给违法乱纪的人打了冲锋，亏不亏呀！沈阳、大同也是这样。那些人自己不敢出来，就鼓动残疾人出来。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残联要积极参与，做好残疾人的工作。

第三，特别注意要坚决维护残疾人合法权益，要疏通好，疏导好。不但疏导群众，还要疏通好政府，主要还是政府。大同市的问题解决以后，残疾人说这下好了，把健全人的全取消了，只留下我们的了，这说明党和政府对残疾人是关心和爱护的。大同市只有九十六辆残疾人机动车营运，怎么能影响大同的交通呢?九十六辆车整天在马路上跑，也影响不了多少大同的交通。可是现在大家都把气撒在残疾人身上，咱们残疾人还傻乎乎地给人家打头炮。取缔了营运，残疾人是最着急的，因为这样一来他没饭吃呀，他家里有老婆孩子等着呢。当然，这样的人不是很多，但总还是有这么一批人，他着急了就往前冲。所以残联一定要做好工作，要给残疾人讲清道理，要跟政府讲清楚，给残疾人讲清楚。这个问题要解决好，对残疾人是有好处的。拿大同来说，两千多辆健全人开的机动三轮车都取消了，就留下九十六辆营运，残疾人收入比以前有保证。残疾人也支持治理整顿交通，这样，残联、政府和残疾人就走在了一起。我讲得比较容易，大家具体做起来可能比较难。代步还有那么多问题，营运的问题就更复杂了。这个问题处理好，对残联的工作和建设有好处，若处理不当，会使我们处于很被动的地位。

机动车问题不只是交通问题，不只是残疾人和交警的关系问题，也不仅仅是一个城市管理的问题，它还是个人权形象的问题。贵阳市三月二十八日出事，二十九日外电就已经报道了，上了互联网，大家不能不警惕！

大家还要注意，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发的那个通知说，打击非法营运，维护客运秩序，在非法营运车辆活动猖獗的机场、码头、车站、公交线路沿线，大型客流集散点和城乡结合部，对非法营运摩托车、客货两用车、残疾人专用车、通勤车、伪造营运证照的小客车、驻点营运的异地出租车和其他社会车辆，要从严查处，坚决取缔。注意“非法”这个词，打击非法，我们赞成，但这里点到残疾人专用车了，我们就要负起责任，打击非法，维护合法。大家回去注意看一看这个文件。

【注释】

[1]这是邓朴方同志在第十四次全国残联工作会议上的专题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