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谋略家
3.谋略家
西方杰出的谋略家拿破仑说,狮子统帅的一群绵羊,胜过绵羊统帅的一群狮子。这段话虽然是针对军事指挥员而言的,但同样适合于用在谋略家身上。在谋略对抗活动中,谋略家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中国先哲们曾从不同的角度,论述过谋略家的重要性。《吴子·论将》从将帅与国家前途命运的高度,指出:“夫总文武者,军之将也,兼刚柔者,兵之事也,得之国强,去之国亡,是谓良将。”把文武兼备的良将,看做是国家强弱的至宝。“兵家圣祖”孙武也认为“知兵之将,生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孙子兵法·作战》)。诸葛亮则强调:“夫将者,人命之所悬也,成败之所系也,祸福之所依也”(《诸葛亮集·将苑》)。
在将帅与战争胜负的关系上,《司马法·严位》篇认为:“上同无获,上专多死,上生多疑,上死不胜。”也就是说将帅如果同普通士兵一样,随声附和他人的意见,自己却毫无真知灼见,就不可能赢得战争的胜利;将帅如果既无才智又刚愎自用,必然使军队遭受重大损失,伤亡惨重;将帅如果贪生怕死,指挥作战便会犹豫迟疑;将帅如果只知死打硬拼,轻率冒险,也不可能打胜仗。
在将帅的表率作用与军队战斗力的关系上,《六韬》充分肯定将帅的龙头地位,认为将帅不仁义,就无法获得部属的拥戴;将帅不能冒死犯难,部属必然缺乏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将帅缺乏机略智谋,部属就会犹豫疑惑,精神涣散;将帅虑事不周,就无法捕捉有利战机;将帅缺乏时时如临深渊的戒惧之心,就会给敌人以可乘之机。因此断言:“故将者人之司命,三军与之具治,与之具乱”(《六韬·奇兵》)。
在将帅与士兵的关系问题上,兵家认为“将者,身也。卒,肢也。伍,指拇也”(《司马法·定爵》)。“将帅者,心也,群下者,肢节也。其心动以诚,则肢节必力;心动以疑,则肢节为背。”(《尉缭子·地形》)也就是说将帅好比一个人的“心”,士兵好比“肢体”,“心”“体”相连不能分割,但又相互有别。由于将帅处于“心”的地位,是全身的神经中枢,是军队的大脑和指挥中心,所以在战争中起着关键的作用。
谋略家的地位如此重要,这就对谋略家的素质提出了极高要求。孙武在《孙子》一书中开篇就提出了将帅应当“五德”齐备之说。“五德”指“智、信、仁、勇、严”,即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应有决策智谋,领导艺术;与上下左右的人要建立信任关系,以诚待人不欺伪;以仁爱之心,仁人之德去关心、爱护人;勇于负责,办事果敢,有能力,善决断;严明纪律,奖惩分明。吴起把将帅的必备素质概括为“总文武”,“兼刚柔”,要求将帅必须是文武兼备、刚柔相济的全才。在此思想指导下,吴起具体地提出了“理、备、果、戒、约”的“五慎”之说。“理”指条理,意思是说管理千军万马,要像管理极少数人一样井井有条。“备”是戒备,指将帅从指挥军队开始行动的那一刻起,就应当随时保持高度警惕。“果”指决策、行动果断并具有大无畏的牺牲精神。“约”指法令简明而不繁琐,办事有效率。
孙、吴的“五德”、“五慎”论在中国谋略思想史上堪称经典之论,对后世影响极大。历代谋略思想家在此基础上对将帅必备素质作了广泛论述。如《黄石公三略》提出了“十二能”之说。“十二能”指“能清、平、整、受谏、听讼、纳人、采言、知国俗、图山川、表险难、制军权”,要求将帅具有清廉无私,处事公平,沉着冷静,能接受他人意见,明断是非,广纳贤才,善于吸收他人智慧,了解民风民俗,通晓山川形胜,明察地形险阻,牢牢掌握军队权柄等素质。《淮南子·兵略训》提出了将帅必具“三隧、四义、五行、十守”的将才论。《将苑》篇提出了“虑、诘、勇、廉、平、忍、宽、信、敬、明、谦、仁、忠、分、谋”的“十五律”论。戚继光《练兵实纪》提出将帅必备素质中,最重要者为:第一,“正心术”——正直无私,光明正大。第二,“立志向”——保国安民,百折不回。第三,“明生死”——直面危难,勇于牺牲。第四,“辨利害”——明大义而不计毁誉。第五,“做好人”——加强人格修养。第六,“坚操守”——修身立己,廉洁奉公。第七,“宽度量”——在坚守原则的前提下宽宏待人,等等。
上述论断,大体上可概括为“德、学、识、才”四个方面。
“德”,即道德操守。将帅应具备忠于国家,忠于君主,“进不求名,退不避罪,唯民是保而利于主”(《孙子·地形》)的政治理念,要有“清、平、整”(《黄石公三略·下略》),“仁、信、忠”(《六韬·论将》)的高尚情操,“将必先己”,“劳逸必以身同”(《尉缭子·战威》)的率先垂范,以身作则的作风,“以身殉国,一意而已”的献身精神等等。
“学”,包含两层意思,一是指知识的占有量。知识的沃土,是培养名垂青史、光耀后世的谋略家的温床。一切企盼成功的谋略家都应该是“上知天道,下习地形,中察人情”(《淮南子·兵略训》)的饱学之士,至少也应当是自己所涉足领域中的专家、权威。“学”的另一层含义,是指善于向他人学习。个人的智慧总是有限的,而众人的智慧才是力量的无穷源泉。“受谏”、“听讼”、“纳人”、“采言”等等都是取人之长、补己之短的重要方法。
“识”指分析、判断能力,孙武称之为“庙算”,“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孙子·始计》)
“才”指处理事物的能力。它包括:(一)使用权柄的能力。当需要行使权力时,应该做到“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尉缭子·兵谈》)。“军中之事,不闻君命,皆由将出”(《六韬·主将》)。(二)管理能力。要真正做到“赏如日月,信如四时,令如斧钺,制于干将”(《六韬·兵令下》),使上下一心,步调一致。(三)决断能力。当需要作出决断时,需果断决策,迅速行动,不能有丝毫迟疑犹豫,“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生于狐疑”(《吴子·治兵》)。(四)应变能力。当客观实际发生意料之外的变化时,应该做到“奇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孙子·兵势》),“此策阻,而彼策生”(《兵法百言·智篇》),因时而应事。
师贞①,丈人②,吉无咎。
《易·师》
注:①贞:正,坚守正道。②丈人:德高望重的统帅。
译:师卦象征军队,守持正道,任用德高望重的人为统帅,可以获得吉祥,免却灾祸。
知兵之将,民之司命①,国家安危之主也。
《孙子·作战》
注:①司命:传说中掌管生死吉凶的星神。
译:通晓军事的统帅,掌管着民众的命运,主宰着国家的安危。
夫将者,国之辅①也。辅周②则国必强,辅隙③则国必弱。
《孙子·谋攻》
注:①辅:辅佐,助手。②周:周全。③隙:漏洞,缺陷。
译:将帅是国君的助手。辅佐得周全,国家就必然强盛,辅佐不周全,国家必然衰弱。
得之国强,去之国弱,是谓良将。
《吴子·论将》
译:得到他国家就强盛,失去他国家就衰弱,这就叫做良将。
国有宝,有器①,有用②。城郭,险阻,蓄藏,宝也;圣智③,器也;珠玉,用也。先王重其宝器而轻其用,故能为天下。
《管子·枢言》
注:①器:利器,此指人才。②用:可供使用的东西,此指珠宝玉器等用于玩赏的东西。③圣智:指圣明贤智的辅臣。
译:国家有宝物,有利器,有用于玩赏的东西。坚固的城池,险要的地势,积藏的物质,是宝物;圣明贤智的人才,是利器;珠宝玉器是用于玩赏的。先王总是看重重宝、利器而轻视用于玩赏的东西,所以能治下天下。
不知战攻之策,不可以语敌①;不能分移②,不可以语奇③;不通治乱,不可以语变。将不仁,则军不亲;将不勇,则三军不锐;将不智,则三军大疑;将不明,则三军大倾④;将不精微⑤,则三军失其机;将不常戒,则三军失其备;将不强力,则三军失其职。故将者人之司命,三军与之俱治,与之俱乱。得贤将者兵强国昌;不得贤者,兵弱国亡。
《六韬·奇兵》
注:①语敌:谈论对敌作战。②分移:分合、移动,指灵活机动使用兵力。③语奇:谈论出奇制胜④倾:倒塌,覆灭。⑤精微:精明神妙。
译:不懂攻战的策略,就谈不上对敌作战;不会机动使用兵力,就谈不上出奇制胜;不精通军队治乱的原因,就谈不上应变。所以说,将帅不仁爱,军队就不拥护;将帅不勇敢,军队就没有战斗力;将帅不机智,军队就会迟疑;将帅不英明,军队就会大败;将帅考虑问题不精细,军队就会失去战机;将帅缺乏警惕,军队就会疏于戒备;将帅领导不坚强,军队就会失职败事。所以将帅是军队的主宰,将帅精明军队就严整,将帅无能军队就混乱。有了贤明的将帅,就会兵强国昌;没有贤明的将帅,就会兵弱国亡。
国家行师授律①,生杀之柄②,大将所主③,将者国之腹心,三军之司命也,可不慎于选乎?
(宋)许洞《虎钤经·辨将》
注:①授律:授予统帅指挥军队的律令。②柄:权柄。③主:主持,掌握。
译:国家出动军队授予将帅指挥军队的权力,士兵的生杀大权,掌握在主帅手中。主将是国家的主要依靠,军队命运的主宰,难道可以不慎重选择吗?
夫为将之道,军井未汲①,将不言渴;军食未熟,将不言饥;军火未燃,将不言寒;军幕②未施,将不言困;夏不操扇,雨不张盖③,与众同也。
《诸葛亮集·将苑·将情》
注:①汲:从井里取水。②军幕:军队的帐幕,即军队的营房。③张盖:撑开雨伞。
译:做军队将领的方法是,军队的士兵还没有从井中打上水来,将领不能说口渴;军队的饭食没有煮熟,将领不能说饥饿;军队的士兵们还没有把火点燃,将领不能说自己寒冷;军队宿营的帐幕没有搭好,将领不能说自己困倦;夏天将领不能独自拿着扇子,下雨不应自己单独撑开雨伞,这是因为要与士兵们同甘共苦呵!
上善若水①。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②,故几于道③。居,善地④;心,善渊⑤;与⑥,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
《老子·八章》
注:①上善:指上善之人。下文中的“善”字解作“善于”、“乐于”。②恶:音务,厌恶。③几:音基。接近。④地:地方。⑤渊:深。这里形容内心深沉的状态。⑥与:与人交往。
译:上善的人就如同水。水乐于滋润万物却不同万物相争,处在人人都厌恶的低下的地方,所以它同道最接近。上善的人居处善于选择地方,心胸善于保持深沉,待人善于施行仁爱,言语善于讲求信用,从政善于治国,做事善于发挥才能,行动善于随顺天时。
曲则全,枉则正;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大则惑。是以圣人抱一①,为天下式②。不自见③,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④,故有功;不自矜,故长。
《老子·二十二章》
注:①抱一:守身,洁身自爱。②式:法式,典范。③自见:自现,自我显现。见,是“现”的古字。④伐:夸耀。
译:委曲就能保全,屈枉就能正直,低洼就能充盈,敝旧就能更新,少取就能实得,贪多就会迷惑。因此圣人洁身自爱,做天下人的典范。不自我显示,所以昭著显明;不自以为是,所以明白昭彰;不自我夸耀,所以获得功劳;不自高自大,所以能充当首领。
轻则失根,躁则失君。
《老子·二十六章》
译:轻浮就失去了根本,躁动就失去了主宰。
以道佐人主,不以兵强于天下。其事好还①: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故善战者果而已矣,勿以取强焉。果而勿骄,果而勿矜②,果而勿伐③,果而勿得已居,是谓果而不强。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老子·三十章》
注:①还:还报,报应。所指的就是下文的“荆棘生焉”、“必有凶年”。②矜:骄矜,自高自大。③伐:夸耀。
译:用道辅助国君的人,不靠兵力逞强于天下,用兵这件事很容易得到报应:军队经过的地方会长满荆棘;大战之后,一定会有荒年。善于用兵的人得胜就应该罢休,不要一味逞强。胜利了不要骄傲,胜利了不要自高自大,胜利了不要夸耀,胜利是出于不得已,这就叫取胜不要逞强。凡是太壮盛的东西就要走向衰老,这就叫做不合乎道,不合乎道的就会很快灭亡。
知人者智,自智者明,胜人者力,自胜者强。
《老子·三十三章》
译:善于认识别人的叫做有智慧,能够认识自己才叫高明。能战胜别人的叫做有力量,能战胜自己的才叫强大。
图难乎,其易也;为大乎,其细也。天下之难,作于易,天下之大,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老子·六十三章》
译:考虑难办的事要从简易处着眼;实现大的目标要从细微处入手。天下的难事都必定从容易处做起;天下的大事都必定从细微处做起。因此圣人始终不贪大,所以才能有大的成就。
志不强者智不达①;言不信者行不果②;据财不能以分人者③,不足与友;守道不笃④,遍物不博⑤,辨是非不能察者⑥,不足与游。本不固者末必几⑦,雄而不修者,其后必惰⑧,原浊者流不清,行不信者名必啰⑨。名不徒生,而誉不自长,功成多遂,名誉不可虚假,反之身者也。务言而缓行,虽辩必不听⑩。多力而伐功,虽劳必不图
,慧者心辩而不繁说
多力而不伐功,此以名誉扬天下。
《墨子·修身》
注:①志:意志。智不达:不会变得聪明。②果:果敢。③据:拥有。④笃:专一不变。⑤遍:(音别)辨别的意思。遍物不博:辨别事物不能从大处着眼。⑥几:危。末必几:必然危及枝节。这里指结局危险。⑦雄:先。⑧惰:疑本作“堕”。⑨啰(音耗):疑为“呲”(音允)之形讹。呲:有所失。⑩务言而缓行:专会说而行动迟缓。
多力:出力多,伐功:夸耀自己的功劳。
慧者:富有智慧的人。心辩:内心明白。繁说:夸夸其谈。
译:意志不坚强的人不会变得聪明;说话不求信于人的人,行动不会果敢;不能把自己拥有的财产分给别人的人,不值得与他交朋友;志向不专一,辨别事物不能从大处着眼的人,对是非问题不能明察的人,不值得与他交往。根不坚固必然危及枝节,不先注重品行修养的人最后一定会堕落。源头混浊水流就不清,行为不讲信用的人,一定会丧失名声。名声不是空生出来的,荣誉不会自己增多。大功告成,名声就好了,名声、荣誉不能虚假,如果不这样,自身就会有危险。专会说而行动迟缓,即使言巧一定没人听从。出力多但夸耀自己的功劳,即使辛苦一定无所收获。富有智慧的人内心明白而不夸夸其谈,出力多但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因此声名天下远扬。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①,可以寄百里之命②,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③?君子人也。”
《论语·泰伯》
注:①六尺之孤:指未成年而继位的年幼君主。古代六尺约合现在四尺多一点,身高六尺还是小孩。孤,死去父亲的孩子。②百里:指一个诸侯国。③与:同“欤”,语气词。
译:曾子说:“可以把年幼的君主托付给他,可以把国家的命运寄托给他,在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不动摇屈服。这种人是君子吗?是君子啊!”
子曰:“由也,女闻六言六蔽矣乎?”①
对曰:“未也。”
“居!②吾语女。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③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④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⑤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论语·阳货》
注:①女:同“汝”,你。六言:六个字,指仁、智、信、直、勇、刚六种品质。蔽:指弊病。②居:坐。③知:同“智”。④贼:害。⑤绞:尖刻刺人。
译:孔子说:“仲由呀,你听说过六种品德和六种弊病吗?”子路回答说:“没有。”孔子说:“坐下来!我告诉你。爱好仁德而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容易被人愚弄;爱好聪明而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容易放荡不羁;爱好诚实而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容易被人利用而自己受害;爱好直率而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说话尖刻刺人;爱好勇敢而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容易闹出乱子;爱好刚强而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狂妄不羁。”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
子曰:“尊五美,屏四恶,①斯可以从政矣。”
子张曰:“何谓五美?”
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②,威而不猛。”
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
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③,斯不亦威而不猛乎?”
子张曰:“何谓四恶?”
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④
《论语·尧曰》
注:①屏:屏除,排除。②泰:安宁。③俨然:庄重的样子。④犹之:同样。出纳:偏义复词,这里指“出”。有司:专管某项事情的小官吏,这里指度量狭小。
译:子张问孔子说:“怎么样才能治理政事呢?”孔子说:“尊重五种美德,排除四种恶政,就可以治理政事。”子张说:“五种美德是什么?”孔子说:“君子使百姓得到好处,而自己不耗费;使唤老百姓,而老百姓不怨恨;追求仁义,而不贪图财利;性情安宁,而不骄傲;态度威严,而不凶猛。”子张说:“什么是使老百姓得到好处而自己不耗费呢?”孔子说:“叫老百姓做对他们有利的事情,不就是使老百姓得到好处而自己不耗费吗?选择老百姓可以干的事情而叫他们干,还有谁会怨恨呢?追求仁义而得到仁义,还贪图什么呢?无论人多人少,无论势力大小,君子都不敢怠慢,不就是安宁而不骄傲吗?君子衣冠整齐,目不斜视,态度庄重,使人望见而生敬畏之心,不就是威严而不凶猛吗?”子张说:“四种恶政是什么呢?”孔子说:“不事先进行教育便加杀戮,叫做虐;不事先告诫而要求立即成功,叫做暴;下达可以延缓执行的政令而要求限期完成,叫做贼;应该给人财物而舍不得拿出去,叫做吝啬。”
主操名利之柄,而能致功名者,数也①。圣人审权以操柄,审数以使民。数者,臣主之术②而国之要也。故万乘失数而不危,臣主失术而不乱者,未之有也。
《商君书·算地》
注:①数:事物前进发展的必然顺序和前因后果的必然关系,古语叫做“数”,所以“数”等于现代语的所谓“定律”。②术:方法。方法出于定律,所以说“数者臣主之术”。
译:国君掌握着名利的权柄,能够获致自己的功名,这是政治上的定律。圣人考察权力来掌握政权,考察定律来役使人民。定律就是君臣的方法准则,国事的纲要。有一万辆兵车的国家如果失去定律而不危险,君和臣如果失去方法而不纷乱,那是没有的事情。
故君人者,欲安、则莫若平政爱民;欲荣,则莫若隆礼敬士矣;欲立功名者,则莫若尚贤使能矣。是君人者之大节也。三节者当,则其余莫不当矣。三节者不当,则其余虽曲当,犹将无益也。
《荀子·王制》
译:所以统治人民的,要想得到平安,就没有比公平施政、爱抚人民再好的;要想得到昌盛,就没有比崇尚礼节、尊敬学士再好的;想要建立功名,就没有比尊重贤良、使用才能再好的。这便是统治人民的重大关键。这三种关键适当了,其余的就没有不适当的了;这三种关键不适当,其余的纵然勉强适当,也将是无济于事的。
知莫大乎弃疑,行莫大乎无过,事莫大乎无悔。事至无悔而止矣,成不可必也。故制政令欲严以威;庆赏刑罚欲必以信;处舍收藏①欲周以固;徙举进退,欲安以重,欲疾以速;窥敌观变,欲潜以深,欲伍以参②;遇敌决战,必道吾所明,无道吾所疑,夫是之谓六术。无欲将③而恶废,无急胜而忘败,无威内而轻外,无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凡虑事欲孰而用财欲泰④,夫是之谓五权⑤。所以不受命于主有三:可杀而不可使处不完⑥,可杀而不可使击不胜,可杀而不可使欺百姓,夫是之谓三至。凡受命于主而行三军,三军既定,百官得序,群物皆正,则主不能喜,敌不能怒⑦,夫是之谓至臣。虑必先事而申之以敬,慎终如始,终始如一,夫是之谓大吉。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败必在慢之,故敬胜怠则吉,怠胜敬则灭,计胜欲则从,欲胜计则吉。战如守,行如战,有功如幸,敬谋无圹,敬吏无圹,敬众无圹,敬敌无圹,夫是之谓五圹。慎行此六术、五权、三至、而处之以恭敬无圹,夫是之谓天下之将,则通于神明矣。
《荀子·议兵》
注:①收藏:指保管财物。②伍参:错杂。③将:行,挟。④孰:精审;泰:不吝赏。⑤五权:五者为将的机谋权变。⑥完:坚。⑦敌:敌手,对手
译:智慧没有比放弃疑惑再巨大的,行为没有比不犯过失再好的,事务没有比无悔恨再重要的;事务达到没有悔恨,就算达到顶端了。成功不可以认为是必然的。所以法制、政令要求做到严肃而威凛;庆赏、刑罚要求做到确切而实在;驻军、仓库要做到周密而牢固;转移、进退要求做到安泰而稳重,急疾而迅速;侦察敌情、观察变动要求做到幽隐而深入,错综而复杂;遇到敌情,决定战略,必定要根据我们所明了的,而不要根据我们所怀疑的;这就叫做六种方法。不要喜爱行动而厌恶止息;不要急于取胜,而忘掉失败;不要威迫自己人,而轻视敌方;不要见到其中的利益,而不顾其中的危害;凡是思考事务,要求做到精审;动用财物,要求做到大方;这就叫作五种机权。所以将帅不接受皇上命令的情况有三种:可以杀戮,而不可以使部队立场不坚定;可以杀戮,而不可以使部队进攻不胜利;可以杀戮,而不可以使部队欺压百姓;这就叫三种极则。凡是受命于主上,指挥三军,三军已安排妥当,百官各负其责,各项事务也都得到了整顿,不为君主的喜好而随意行事,不为敌人的刺激而怒,这是最好的臣子。要在事先谋划,而且要多加警惕;慎重到最终,如同开始一样,始终如一,这就叫做最大的吉利。凡是各种事务的成功,必然在于提高警惕;它的失败,必然在于疏忽怠慢。所以,警惕胜过怠慢,就获得吉利;怠慢胜过警惕,就遭到毁灭。计划胜过欲望,就获得顺利,欲望胜过计划,就遭到凶险。作战如同镇守一样,行军如同作战一样,有了功劳如同侥幸获得一样。警惕谋虑,不要落空;警惕事务,不要落空;警惕官吏,不要落空;警惕群众,不要落空;警惕敌人,不要落空;这就叫做五种不落空。谨慎地施行这六种道术、五种机权、三种极则,而且以恭逊、警惕、不落空来处理,这就叫做天下良将,这就通向到神明的境界了。
夫良药苦于口,而智者劝①而饮之,知其入而已②己疾也。忠言拂于③耳,而明主听之,知其可以致④功也。
《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注:①劝:勉力。②已:去除。③拂:逆,违背。④致:达到,招来。
译:良药对于口来说很苦,但明智的人却勉力喝下去,因为知道喝了良药可以治愈自己的疾病。忠言听起来很不舒服,但圣明的君主却愿意听取,因为知道忠言可以换来成功。
仁不怨君,智不重困,勇不逃死。
《国语·晋语二》
译:秉性仁厚,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怨恨君主,有智谋不会再次陷入同样的困境,勇敢不畏惧死亡。
将有五危:必死①可杀,必生可虏,忿速②可悔,廉洁可辱,爱民可烦。凡此五者,将之过也,用兵之灾也。覆军③杀将,必以五危,不可不察也。
《孙子·九变》
注:①必死:必,一味。死,以死相拼。②忿速:性格暴躁易怒。③覆军:军队被消灭。
译:将帅有五种危险的弱点:一味以死相拼,就可能被诱杀;贪生怕死,就可能被俘虏;急躁易怒,就可能受不了欺侮;过分地廉洁自尊,就可能因不堪羞辱而轻率出战;一味爱惜士民,就可能忍受不住敌人的骚扰。以上五点,是将帅致命的过失,用兵的灾患。损兵折将,都与上述五种过失有关,这是不能不慎重对待的事情。
战道①必胜,主②曰“无战”,必战可也;战道不胜,主曰“必战”无战可也。故进不求名,退不避罪,惟民是保而利于主,国之宝也。
《孙子·地形》
注:①战道:战争规律。②主:国君。
译:研究战争规律确有必胜把握时,即使国君不让打,也应该坚持打。根据战争规律而没有必胜把握时,国君命令打,也不应勉强作战。因此进不贪求胜的功名,退不回避违抗君命的罪责,只求保全士民,符合国民的根本利益,这样的将帅才算是国家最宝贵的人才。
凡兵战之场,止尸之地①,必死则生,幸生则死。其善将者,如坐漏船之中,伏烧屋②之下,使智者不及怒,受敌可也。故曰: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生于狐疑。
《吴子·治兵》
注:①止尸之地:停放尸首的地方。②烧屋:正在燃烧的房屋。
译:凡是以兵戎相见的地方,也就是士卒流血牺牲的场所。怀抱必死的信念反而能生存,一味贪生则必然死亡。那些善于指挥的将领,就像坐在漏水的船上,伏在燃烧的屋子下面,在这种形势下,智者无暇再三考虑,勇者也来不及发怒,只能专心对付敌人。所以说:指挥作战,犹豫不决最为有害,军队的灾难,都是狐疑多虑造成的。
夫总①文武者,军之将也。兼刚柔者,兵之事也。凡人论将,常观于勇,勇之于将,数分之一耳。夫勇者必轻合②,轻合不知利,未可也。故将之所慎者五:一曰理③,二曰备④,三曰果⑤,四曰戒⑥,五曰约⑦。理者,治众如治寡。备者,出门如见敌。果者,临敌不怀生。戒者,虽克如始战。约者,法令省而不烦。受命而不辞家⑧,敌破而后言返,将之礼也。故师出之,曰有死之荣,无生之辱。
《吴子·论将》
注:①总:总揽,拥有。②合:与敌交战。③理:治理,管理。④备:常备不懈。⑤果:果敢。⑥戒:戒惧,不骄傲。⑦约:简约。⑧辞家:以家事作为拒绝任务的借口。
译:能文能武的人才能做军队的将领。能够刚柔相济,才能指挥作战。普通人评判将领常常以是否勇敢作为标准,其实勇敢只是将领必备的品质之一。一味恃勇,必然会轻率地与敌交战,轻率交战,就会不顾利害。所以将领应慎重对待五件事:一是“理”,二是“备”,三是“果”,四是“戒”,五是“约”。所谓“理”,就是管理千军万马如同管理少数人一样有条理。“备”就是一出兵就像遭遇到敌人一样,随时保持高度警惕。“果”,就是临阵不怀有侥幸生还的心理。“戒”,就是尽管打了胜仗也不骄傲,仍保持初战时的心态。“约”就是法令简明而不繁琐。接受任务,决不以家事作为推托的借口,打败了敌人才谈论撤回部队,这是将领应遵守的准则。所以,从军队出发的那天起,将领就应该下定决心:以英勇牺牲为光荣,以贪生怕死为耻辱。
凡兵有四机:一曰气机,二曰地机,三曰事机,四曰力机。三军之众,百万之师,张设轻重,在于一人,是谓气机。路狭道险,名山大塞,十夫所守,千夫不过,是谓地机。善行间谍,轻兵往来,分散其众,使其君臣相怨,上下相咎,是谓事机。车坚管辖①,舟利橹楫,士习战陈②,马闲③驰逐,是谓力机,知此四者,乃可为将。
《吴子·论将》
注:①管辖:管,圆形中空之物,此处指车轮。辖:销钉,插入车轴孔穴,用来固定车轮与车轴的位置。②陈:通“阵”。③闲:通“娴”,娴熟。
译:凡是战争,有四种关键的地方:一是“气机”,二是“地机”,三是“事机”,四是“力机”。军队数百万,在主要方向和次要方向如何部署兵力,全凭将领一人的筹划,这是关系到士气盛衰的关键。道路狭窄险峻,或有高山要塞,十人把守,千人难越,这是利用地形的关键。善于使用间谍,派轻兵去袭扰分散敌人使其君臣互相埋怨,上下互相责怪,这是活动的关键。战车坚固、战船便捷,士卒熟习布阵作战的方法,战马习惯于驱逐奔驰,这是发挥战斗力的关键。懂得这四种关键,才配充任将领。
凡战,间远①观迩②,因时③因财,贵信恶疑。作兵义,作事时④,使人惠⑤。见敌静,见乱暇⑥,见危难无忘其众。君国惠以信,在军广⑦以武,刃上果以敏。居国和,在军法,刃上察。居国见好,在军见方,刃上见信⑧。
《司马法·定爵》
注:①间远:以间谍侦察远敌。②迩:近。③因时:利用天时。④时:时机。⑤惠:恩惠。赐,赠。⑥暇:闲散。⑦广:指胸怀宽广,有容人之量。⑧信:指使士兵相信军法严明。
译:凡是作战,都要派间谍侦察远方的敌情,观察近处的敌情,要会利用天时的变化,有效地利用资财,讲究信誉,痛恶犹豫不决。振作士气要靠晓以大义,处理事情要把握时机,使用人要给予恩惠。遭遇敌人要保持镇静,面对混乱局面要从容不迫,处于危险关头不要丢下部属不管。统治国家要对百姓施以恩惠,建立信用。治理军队要有容人之量,讲究操练,与敌交战要果敢,敏捷。平时在国内要讲求和顺,战时在军中要严明法度,临阵决战要明察敌情。平时在国内要使上下和好,战时在军中要使将士目标明确,作战时要使将士相信军法无情。
将者,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宽不可激而怒,清不可事以财。夫心狂①,耳聋,目盲②,以三悖③率人者难矣。
《尉缭子·兵谈》
注:①心狂:性格浮躁,轻率无谋。②耳聋目盲:指听不进意见,看不清问题。③悖:谬误,缺点。
译:作为将领,应该上不受天时的制约,中不受地理条件的局限,下不受国君的掣肘,心胸要宽阔,不能一激就怒,品行要清廉,不能贪图钱财。浮躁轻率而无谋,听不见别人的意见,看不清实际情况,具有这三种缺点的人要想统领好队伍是困难的。
夫勤劳之师,将必先己①。暑不张盖,寒不重衣,险必下步,军井成而后饮,军食熟而后饭,军垒②成而后舍,劳逸必以身同之。如此,师虽久不老③不弊。
《尉缭子·战威》
注:①先己:首先严格要求自己。以身作则。②军垒:军营。③老:本义为陈旧,引申为疲惫。
译:处于艰难困苦境地的军队,将领必须以身作则。天热不张伞,天寒不穿太多衣服,路险难走一定下马步行,水井挖成士卒都喝上水然后才喝,饭做熟后士卒都吃上饭然后才吃,军营筑成士卒都住下了然后才休息,劳逸都与士兵相同。这样,部队虽长期作战也不会疲惫和衰败。
威在于不变。惠在于因时。机在于应事。战在于治气。攻在于意表。守在于外饰①。无过在于度数②。无固③在于豫备。慎在于畏小④,智在于治大。除害在于敢断,得众在于下人⑤。悔在于任疑⑥。孽在于屠戮。偏⑦在于多私,不祥在于恶闻已过。不度⑧在于竭民财。不明在于受间⑨。不实⑩在于轻发。固陋在于离贤。祸在于好利。害在于亲人。亡在于无所守,危在于无号令。
《尉缭子·十二陵》
注:①外饰:隐蔽真实情况。②度数:分寸。③固:通“痼”,久病。喻困境。④畏小:慎重对待小事情。⑤下人:甘为人下。⑥任疑:狐疑不决。⑦偏:偏颇。办事不公。⑧不度:挥霍无节制。⑨受间:受人离间。⑩不实:劳而无功。
译:威严在于不随意改变决定。予人恩惠在于适时。机谋在于适应事物的变化。作战在于激励士气。进攻在于出敌意料。防守在于隐蔽力量。不犯错误在于把握处理事物的分寸。不陷入困境在于事前有准备。谨慎在于慎重对待每一件小事情。智谋在于能处理大事。除害在于果敢善断。得人心在于礼贤下士。后悔在于优柔寡断。罪孽在于肆意屠杀。办事不公在于私心太重。不吉利在于不愿听人议论自己的过失。挥霍无度在于耗尽民财。不明事理在于受人挑拨离间。劳而无功在于轻举妄动。孤陋寡闻在于疏远了贤良之士。惹祸在于贪财好利。招害在于亲近小人。丧师失地在于没有认真防守。危险在于将帅的号令没人执行。(https://www.daowen.com)
兵者以武①为植②,以文③为种。武为表,文为里,能审此二者,知胜败矣。文所以视利害,辨安危,武所以犯强敌,力攻守也。专一则胜,离散则败。阵以密则固,锋以疏则达,所以知胜败者,称④将于敌也。敌与将犹权衡⑤焉。安静则治,暴疾则乱。
《尉缭子·兵令上》
注:①武:武力,战力。②植:本义指柱子。此处指植物的枝干。③文:指文德、文教、文化等。④称:比较。⑤权衡:权,秤锤。衡,测量物体重量的器具。
译:战争中,武如植物的枝干,文如植物的种子。武是表象,文是实质。能够明察两者之间的关系;就懂得了胜败的道理。文是用来观察利害,辨别安危的,武是冲击强敌,致力于攻宁的。上下同心,就能取胜,上下离心,就要失败。士卒畏惧将领超过害怕敌人的就胜利。士卒畏惧敌人超过害怕将领的就失败。所以预知胜败的方法就在于比较将领与敌人的威风。敌人与己方将领的关系,好比秤与秤锤一样。将领沉着镇静则部队秩序井然,将领急躁轻浮则部队混乱。
夫将者,国之命①也。将能制胜,则国家安定。《军谶》曰:“将能清②、能静、能平③、能整④、能受谏,能听讼⑤,能纳人、能采言、能知国俗、能图山川、能表险难,能制军权。”故曰:仁贤之智,圣明之虑,负薪之言⑥,廊庙之语⑦,兴衰之事,将所宜闻。将者,能思士如渴,则策从焉。夫将拒谏则英雄散,策不从则谋士叛,善恶同则功臣倦,专己则下归咎⑧,自伐⑨则少功,信谗则众离心,贪财则奸不禁,内顾则士卒淫。将有一则众不服,有二则军无式,有三则下奔北,有四则祸及国。
《黄石公三略·上略》
注:①命:司命,命脉。②清:清正廉洁。③平:公平。④整:仪表端庄。⑤听讼:辨别是非。⑥负薪:本指樵夫,泛指普通百姓。⑦廊庙:指朝廷官员。⑧咎:责怪、埋怨。⑨自伐:自我夸耀、吹嘘。
译:将帅是国家的命脉。将帅能战胜敌人,国家才能安定,《军谶》上说:“将帅应该清廉、镇静、公平、仪表严整,能够接受下级意见,决断是非曲直,容纳人才,善于采纳他人的建议,了解国家风俗,知道山川形势,懂得地形险阻,掌握住军队权柄。”所以说,仁贤的智略,圣明的谋略,民众的言论,朝廷官员的意见,成功与失败的事例,都是将帅应该知道的。将领如果思贤若渴,就能得到好的谋略,如果拒绝下级的好意见,英雄就会散去,不采纳良计,谋士就会叛离。功罪不分,功臣就会灰心丧气。一意孤行,下级就会埋怨。把一切功劳都归于自己,部下就不愿积极立功。听信谗言,众人就会离心离德。贪图财物,坏人坏事就层出不穷。迷恋女色,军风就淫乱。(以上八种弱点),将帅有一种就不能服众,有两种军纪就荡然无存,有三种就会打败仗,有四种就会危及国家。
夫圣人君子,明盛衰之源,通成败之端,审治乱之机,知去就之节。虽穷不处亡国之位,虽贫不食乱邦之粟。
《黄石公三略·下略》
译:圣人君子,懂得盛与衰的根源,通晓成功与失败的原因,熟识治与乱的关键,知道赞成什么与反对什么,虽然穷困,也不当亡国的官吏,虽然贫寒也不吃敌国的粮食。
武王问太公曰:“论将之道,奈何?”
太公曰:“将有五材①十过。”
武王曰:“敢问其目?”
太公曰:“所谓五材者,勇、智、仁、信、忠也。勇则不可犯,智则不可乱,仁则爱人,信则不欺,忠则无二心。所谓十过者,有勇而轻死者。有急而心速②者,有贪而好利者,有仁而不忍③人者。有智而心怯者,有信而喜信人者,有廉洁而不爱人者,有智而心缓者,有刚毅而自用者,有懦而喜爱任人④者。勇而轻死者,可暴也。急而心速者,可久也。贪而好利者,可赂也。仁而不忍人者,可劳也。智而心怯者,可窘也。信而喜人者,可诳也。廉洁而不爱人者,可侮也。智而心缓者,可袭也。刚毅而自用者,可事也。懦而喜任人者,可欺也。”
《六韬·论将》
注:①材:品质。②心速:立功心切。③不忍人:不忍心百姓受到伤害。意思是不顾牺牲局部利益。④任人:受别人摆布。
译:周武王问姜太公:“评价将帅的优劣长短有什么标准吗?”
太公回答说:“作为将帅,有五种好的素质,十种过失。”
武王说:“能够具体讲讲都是哪些吗?”
太公说:“所谓‘五材’,指勇、智、仁、信、忠五种美德。勇敢,则敌人不敢轻意侵犯;有智谋,则不受敌人迷惑;仁慈就能爱护部属;诚信,下级就会笃信其号令;忠诚,就不会对君主三心二意。所谓十种过失,指虽然勇敢但轻率的以死相拼;性情急躁,急于取胜立功;秉性贪婪,追求小利;性情过分仁慈,不忍心己方百姓受到一点损失;虽然有谋略,但生性怯懦;讲究信义却容易轻信他人;本性过分清廉,以致于不肯赏赐部属,虽然有心计,但对事物的变化反应迟钝;性格刚强但刚愎自用;天性懦弱,任人摆布。对勇敢无畏但轻率送死的,可以用暴力杀死他;对性情急躁,急于立功的,可以用拖延时间来对付他;对贪图小利的,可以贿赂收买他;对性情过分仁慈的,可用骚扰其士民的方法使他疲于奔命;对有谋略但胆小的,可制造危险使他陷入困境;对讲究信义但轻信他人的,可用假话欺骗他;对廉洁但不爱人的,可侮辱他;对虽有心计,但反应迟钝的,可突然袭击他;对刚愎自用的,可假意顺从他;对天性懦弱任人摆布的,可用计谋欺骗他。”
军中之事,不闻君命,皆由将出,临敌决战,无有二心。若此,则无天于上,无地于下,无敌于前,无君于后。是故智者为之谋,勇者为之斗,气厉①青云,疾若驰鹜②,兵不接刃,而敌将服。战胜于外,功立于内。吏迁③上赏,百姓欢悦,将无咎④殃,是故风雨时节⑤,五谷丰登,社稷安宁。
《六韬·立将》
注:①厉:振奋。②驰鹜:鹜:鸭子。驰鹜:喻行动快捷。③迁:升迁。④咎:追究责任。⑤风雨时节:风雨的发生与节气相吻合,指风调雨顺。
译:军事行动,不听君主的诏谕,全由将领决定。与敌决战,部队不受双重指挥的干扰。这样,上不受天时的限制,下不受地形的阻隔。前没有敌人敢阻挡,后没有君王的牵制。所以,有才智的人愿意出谋划策,勇士愿意为其拼命,士气高昂,直冲青云,行动迅速,快捷无比。两军还未交战,敌人就已屈服。在外打了胜仗,回来庆功祝捷,部属因功而升官,百姓因胜利而欢愉,将领也不会受到任何责备。这样一来,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泰民安。
物固莫不有长,莫不有短。人亦然。故善学者,假人之长以补其短①。故假人者遂有天下。无丑不能②,无恶不知③。丑不能,恶不知,病矣。不丑不能,不恶不知,尚矣④。虽桀、纣犹有可畏可取者⑤,而况于贤者乎?
《吕氏春秋·用众》
注:①假:凭借,利用。②无:通“毋”,不可。丑:以……为耻。③恶:与“丑”义同,用如意动。④尚:上。⑤畏:敬畏。
译:事物本来无不有长处,无不有短处。人也是这样。所以,善于学习的人能取别人的长处来弥补自己的短处。因此,善于吸取众人长处的人便能占有天下。不要把不能看做羞耻,不要把不知看做耻辱。把不能看做羞耻,把不知看做耻辱,就会陷入困境。不把不能看做羞耻,不把不知看做耻辱,这是最高明的。即使桀、纣那样的暴君尚且有令人敬畏、可取之处,更何况贤人呢?
凡为天下之民长也,虑莫如长有道而息无道①,赏有义而罚不义。今之世学者多非乎攻伐②。非攻伐而取救守③,取救守,则乡之所谓长有道而息无道,赏有义而罚不义之术不行矣④。天下之长民⑤,其利害在察此论也。
《吕氏春秋·振乱》
注:①虑:思考,谋划。长:用如使动。②学者:这里主要指研习墨家学说的人。非:非难,反对。③救守:与“攻伐”相对,救援防守。④乡:音向,方才。⑤长民:给人民作君主的人。长:音掌,君主,用如动词,给……作君主。
译:凡给天下人作君主的,考虑施政大计莫过如扶植有道德的人,消除暴虐,奖赏正义,惩罚不义。如今世界上研习墨家之学的人多反对攻伐。反对攻伐就必然选取救守;如果选取救守,那么方才所说的扶植有道德的人、消除暴虐、奖赏正义、惩罚不义的方针就无法实施了。充当天下君主的,其利害全在于是否明察这个道理。
万物不同①,而用之于人异也,此治乱、存亡、死生之原②。故国广巨,兵强富,未必安也;尊贵高大,未必显也:在于用之。桀、纣用其材而以成其亡,汤、武用其材而以成其王。
《吕氏春秋·异用》
注:①不:据通篇文意,此字是一个多余的字(依陈昌齐说)。②原:根本。
译:万物对任何人都是同样的,但人们使用它们却各有不同,这是治乱、存亡、死生的根本所在。所以,国土广大,兵力强盛,未必安定;尊贵富有,未必显赫,关键在于如何使用它们。夏桀、商纣运用他们的才智却造成了他们的灭亡,商汤、周武王运用他们的才智却成就了他们的王业。
无术之智,不教之能,而恃强速贯习①,不足以成也。
《吕氏春秋·不二》
注:①强速贯习:“强”,强力;“速”,敏捷;“贯”,贯通;“习”,熟习。
译:没有运用好方法的智谋,不经过教化而具有的才能,仅仅依靠强力、敏捷、贯通、熟习,不足以获得成功。
亡国之主,必自骄,必自智,必轻物。自骄则简士①,自智则专独,轻物则无备。无备召祸,专独位危,简士壅塞②。欲无壅塞,必礼士;欲位无危,必得众;欲无召祸,必完备。三者,人君之大经也③。
《吕氏春秋·骄恣》
注:①简:怠慢。②壅塞:指听闻闭塞。③经:道,常道。
译:亡国的君主,必然骄傲自满,必然自以为聪明,必然轻视外物。骄傲自满就会傲视贤士,自以为聪明就会独断专行,看轻外物就会没有准备。没有准备就会召致祸患,独断专行君位就会危险,傲视贤士听闻就会闭塞。要想不闭塞,必须礼贤下士;要想君位不危险,必须得到众人辅佐;要想不召致祸患,必须准备周全。这三条,是君主治理国家的最大原则。
欲知平直,则必准绳;欲知方圆,则必规矩;人主欲自知,则必直士。故天子立辅弼①,设师保②,所以举过也。夫人故不能自知,人主犹其。存亡安危,勿求于外,务在自知。
《吕氏春秋·自知》
注:①辅弼:辅政大臣,古代有天子“左辅右弼”之说。弼,辅佐。②师保:负责教养、辅导帝王的官,有师有保,统称师保。
译:要知道平直,一定要依靠水准墨线;要知道方圆,一定要依靠圆规矩尺;君主要想了解自己的过失,一定要依靠正直之士。所以天子设立辅弼,设置师保,这是用来举发天子过错的。人本来就不能了解自己的过失,天子也不例外。国存身安不用到外部寻求,关键在于了解自己的过失。
故上将之用兵也,上得天道,下得地利,中得人心,乃行之以机,发之以势,是以无破军败兵①。及至中将,上不知天道,下不知地利,专用人与势,虽未必能万全,胜钤必多矣②。下将之用兵也,博闻而自乱③,多知而自疑,居则恐惧,发则犹豫,是以动为人禽矣④。
《淮南子·兵略训》
注:①是以无破军败兵:因此没有失败的军队和失败的战争。破:失败。②钤:音钱,权柄。③博闻:见闻广博。④禽:同“擒”。
译:因此上等将领的用兵,上得天道的规律,下得地形之便,中得人心之用,于是用机变来推行它,根据趋势来发动它,因此没有失败的军队和失败的战争。至于中等将领的用兵,上不知天道变化,下不了解地形便利,专门使用人力与气势,即使不能获得完全胜利,但是取胜的机会还是很多的。下等将领的用兵,见闻广博而杂乱,掌握的情况杂乱而自我怀疑,平居而恐惧害怕,临敌则犹豫不决,因此将被敌人所擒。
将者必有三隧①,四义,五行,十守。所谓三隧者,上知天道,下习地形,中察人情。所谓四义者,便国不负兵,为主不顾身,见难不畏死,决疑不辟罪②。所谓五行者,柔而不可卷也③,刚而不可折也,仁而不可犯也,信而不可欺也,勇而不可凌也④。所谓十守者,神清而不可浊也,谋远而不可慕也,操固而不可迁也,知明而不可弊也,不贪于货,不淫于物,不
于辩⑤,不推于方,不可喜也,不可怒也,是谓至於,窈窈冥冥⑥,孰知具情?
《淮南子·兵略训》
注:①三隧:三种通达。②决疑不辟罪:遇到疑难勇于解决,而不逃避可能招来的罪责。③卷:卷曲。指委屈求全。④凌:侵凌。⑤不"于辩:不贪于口辩。",一作“"”。⑥窈窈冥冥:深远幽眇的境地。
译:担任将领的人必须具备三隧,四义,五行,十守等素质。所说的三隧,指的是上通晓天道,下熟习地形,中间体察民情。所说的四义,指的是:便利国家而不辜负士卒,为国君而不顾自身危难,遇到困难而不惧怕牺牲,遇到疑难勇于解决而不逃避可能招来的罪责。所说的五行,指的是:柔和而不能够卷曲,刚强而不能折断,仁惠而不可侵犯,守信而不被欺骗,勇敢而不可侵凌。所说的十守,指的是:神志清明而不能够使它混浊,智谋深远而不能被察觉,操行坚定而不能改变,智虑明察而不能蒙蔽,不贪得财货,不迷恋外物,不夸夸其谈,此处可行之策,不随意在它处推行,外表不喜不怒。这就达到了深远幽眇的境地,谁能知道他的内情?
一剑之任,非将军也。夫将有五材四义①。知不可乱②,明不可蔽③,信不可欺,廉不可货④,直不可曲,此五材也。受命之日忘家,出门之日忘亲,张军鼓宿而忘主,援捊合战忘身,此四义也,将有五材四义,百胜之术也。
(唐)武则天:《臣轨·良将章》
注:①五才四义:五种能力四种品质。②乱:迷惑。③蔽:遮挡。④货:财物。
译:凭武艺厮杀于战场,不是将军的职责所在。将领应该有五种能力、四种品质。聪明而不被迷惑,办事公开而不被蒙蔽,讲求信义而不被欺骗,廉洁而不贪图财物,办事公正而不徇私,这就是所说的五种能力。接受命令的时候忘记家庭、出外打仗忘记亲朋,击鼓升帐的时候忘记君主,挥师进攻的时候不怕牺牲。这就是将领的四种品质。将领若有此五种能力四个职责,就奠定了百战百胜的基础。
兵者凶器①,将者危任②。是以器刚则缺③,任重则危。故善将者不恃④强,不怙⑤势,宠⑥之而不喜,辱⑦之而不惧,见利不贪,见美不淫,以身殉国,一意⑧而已。
(三国·蜀)诸葛亮:《心书·将志》
注:①兵者凶器:战争是凶残的东西。②危任:重大的责任。③缺:缺损。④恃:依靠。⑤怙:依赖。⑥宠:受到宠爱。⑦辱:受到贬谪;惧:退缩。⑧一意:坚定意志。
译:战争是凶残的事情,将帅是责任重大的职务。器具太刚硬就容易缺损,将帅的责任重大就容易出现危险。所以,善于当将帅的人不依仗自己的强大,不依赖自己的权势,受到宠爱不沾沾自喜,遭到贬谪不畏缩不前,看到有利可图时不贪心,看见美女不起淫乱之心,为了国家的利益而奋斗,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以坚守职责为己任。
将有五强八恶①:高节可以励俗②,孝悌③可以扬名,信义而以交友,沉虑④可以容众,力行⑤可以建功,此将之五强也;谋不能料是非,礼不能任贤良⑥,政不能正刑法⑦,富不能济穷厄⑧,知不能备未形⑨,虑不能防微密⑩,达不能举所知
,败不能无怨谤
,此谓之八恶也。
(三国·蜀)诸葛亮:《心书·将强》
注:①五强八恶:指的是将帅自我修养的标准。五强,必须具备的五种品质即高节、孝悌、信义、深虑、力行五个方面。《孙子兵法》里则定为智、信、仁、勇、严;在《孙膑兵法》里则定为义、仁、德、信、智、决。②高节可以厉俗:高尚的情操可以美化风俗。③孝悌:尊长爱幼。④沉虑:周到细致地考虑问题。⑤力行:勤恳工作。⑥理:道理、理法。⑦政:施政。正:正确运用。⑧穷厄:穷困。⑨未形:尚未显露的祸端。⑩防微密:防微杜渐。
达:显贵。举:举荐。
怨谤:埋怨诽谤。
译:将帅有五种美德八种恶行。高尚的节操可以美化风俗,尊长爱幼可以使声名远扬,讲求信义可以交许多朋友,考虑问题周到细致可以容纳众人的意见,勤恳工作可以建立功勋,这是将帅的五种美德。谋划事情不能料定是非,在礼法方面但不能任用有才能的人,施政不能使刑法正确运用,富足但不能救济穷困的人,有智慧但不能防备尚未显露的祸端,考虑问题不能防微杜渐,自己显贵但不能引荐自己所认识的贤人,失败了总是有埋怨和诽谤别人的话,这是将帅的八种恶行。
将军之事①,静以幽②,正以理,以神察微,以智役物先,福于重阙③之内,虞患于杳冥之外者,将之智谋也。
(唐)李筌:《太白阴经·将有智谋篇》
注:①将军之事:率兵这类事情。②幽:深沉,沉着。③阙:朝廷上的廊台。
译:统兵这一类的事情,以沉致静,以理正身,用心细致地观察事态发展,用心智控制事物在前,安闲在楼台之内,而能消弥灾祸于千里之外,靠的是将帅的智谋啊。
伯王之道①,不在于兵强士勇之际,而在于仁义智勇之间。此谓偏才之人②,未足以言大将。若能以柔克刚,能翕③能张,英而有勇,雄而有谋,员而能转④,还而能端⑤,智用万物,道济天下,八通之人,可足以言大将。
(唐)李筌:《太白阴经·择才篇》
注:①伯:称霸,作诸侯盟主。②偏才之人:才能不全面的人。③翕:合、吸。④员而能转:指圆通而不固执。“员”通“圆”。⑤还而能端:指敏捷而思虑周详。
译:称王的途径,不在兵强士勇之时,而在于仁义智勇之间。这就是说,仁义智勇不全者,不能称之为大将。如果能够以柔克刚,刚柔相济,能曲能伸,英明而且勇敢,刚健而有谋略,圆通而不固执,敏捷而思虑周详,所思能包罗万象,所行兼济天下,具有这八种才能的人,才能完全称得上大将。
知①之明,信之笃,行之果,知、仁、勇也。若孔子之所谓成人②,亦不出此三者。
(宋)《二程集·遗卷》卷一三
注:①知:通“智”。②成人:指建立了功业的人。
译:智慧通明,信义笃诚,行动果断,这就是智、仁、勇的含义。像孔子所说的建立了功业的人,都具备这三种素质。
所谓善者:一曰均下也,饮食劳逸,与将士必同;二曰洁己也,遍赏有功,王秋毫无受;三曰询善也,国之彝典①,成诵在心,阅实定名②,必资群议;四曰嫉恶也,每戮一人,亲数其罪,必深加咎责,使愧耻于地;五曰不伐也,贼平之日,将吏贺功,王称美天地,推劳士众,兢兢然③若不己有也。
(宋)张说:《张燕公集》卷一一《论神兵大总管功状》
注:①彝典:彝,本义指青铜祭器,彝典,泛指国家礼法。②阅实定名:审察实质以确定名称。指决定事情。③兢兢然:小心翼翼的样子。
译:所谓优秀的君主应该具备这样一些品质:一是与部下一样,饮食起居,劳作休息与部下相同;二是洁身自好,赏赐所有有功之人,自己却一点也不居功自傲;三是探索最好的方案,国家的礼法大典牢记在心,决定任何事情,必定征询众人的意见;四是疾恶如仇,每处决一人,亲自数落他的罪行,严厉斥责,使有罪的人自愧不已;五是不自我吹嘘。平定叛贼后,将吏会来祝贺胜利,君主应当称颂天地的庇护之德,把功劳归于广大士卒百姓,自己应该小心翼翼,就像功劳与己无关一样。
得人心者,将之本也,明号令,信赏罚者,将之权也,知己知彼,所以料敌而审势也。奇正者,将之所以动必胜,出无穷也。任天下之智勇,驱以术而尽其才者,将之用也。明乎山川,城邑,险夷,远近之形者,将之所以争先处强,辟患而趋利也。自固者,所以立身于不败也。阵法,所以为节制;械器所以利用也。间,所以离敌之交也。忠义、廉耻,利名者,将之所以激励三军而作其气也。
(明)王源:《将论》
译:能够得人心,是将领的根本,明确各种号令,信守奖赏和惩罚的规定,是将领的权力,既知道自己的情况又了解敌方的情况,这是预料敌人的动向而审时度势的需要。善用奇正,是将领出兵取胜、胜利无穷的基础。任用天下聪明和勇敢的人,使他们的聪明智慧和才干发挥出来,这是将领的作用。明记山川、城镇、险要平缓,远近的地形,以便争先处强,避开隐患而争取有利的事。自己内部稳固,因此能立于不败之地。军队的排阵方案,是部队进退的依据,各种武器的使用也与之相关。离间的方法,是用来挑拨敌人之间的关系。忠义、廉耻,名利,是将领激励三军,振作、鼓舞士气的手段。
正心术。将有本,心术是也①……夫为将者,上副君父之恩,中契僚寀之交,下服三军之众,岂奉承阿谀,财帛惠赍而尽能之乎?惟有正此心术,光明正大,以实心行实事,纯忠纯孝,思思念念,在于忠君敬友,爱军恶敌,强兵任难上去做,尽其在我,不以死生患难易其念,坚持积久,久则大,大则通,通则化,幽可以感动天地,转移鬼神,君父宠之,僚寀敬之,三军乐服,莫有异同,众皆尊而亲之。
(明)戚继光:《练兵实纪·练将》
注:①将有本,心术是也:即将领最主要的最根本的东西,就是要有正直的心术。
译:端正心术。将领最至关重要的是心术要正。作为将领,在上要合于君父伦理,在中要与同僚搞好关系,对下要使三军服从。这难道是阿谀奉承,钱财奖赏所能办到的吗?只有正直自己的心术,光明正大,表里如一,尽忠尽孝,常思常想的就是忠于国家,敬重朋友,爱军恨敌,憎爱分明,练精兵,挑重担,尽自己所能,不因死生攸关患难临头而改变信念,持之以恒,心胸愈来愈博大,博大则通达,通达则达到最高境界,深怀忠心就能感动天地,转移鬼神,君父宠爱他,同仁尊敬他,三军爱戴他,没有不赞同他的,所有的人都尊重并亲近他。
文侯与虞人期猎①。是日,饮酒乐②,天雨。文侯将出,左右曰:“今日饮酒乐,天又雨,公将焉之?”文侯曰:“吾与虞人期猎,虽乐,岂可不一会期哉!”乃往,身自罷③之。魏于是乎始强。
《战国策·文侯与虞人期猎》
注:①期猎:约定时间狩猎。虞人:掌管山泽的官员。②饮酒乐:饮酒非常高兴、愉快。③罷:通“疲”。
译:文侯和掌管山泽的官员相约狞猎。这天,文侯饮酒非常痛快,天下着雨。文侯要出猎的时候,他的随从说:“今天饮酒这么酣畅,天又下着雨,您打算去哪里呢?”文侯回答说:“我与山泽之吏相约狞猎,我今天即使喝醉了,也不能不如期赴会。”于是仍然前往赴约,尽管身体还很疲劳。魏国于是逐渐强大起来。
(冯谖)辞曰:“责①毕收,以何市②而反③?”孟尝君曰:“视吾家所寡有者。”
驱而之薛,使吏召诸民当偿者,悉来合券④。券遍合,起矫命⑤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
长驱到齐,晨而求见。孟尝君怪其疾也,衣冠⑥而见之,曰:“责毕收乎?来何疾也!”曰:“收毕矣。”“以何市而反?”冯谖曰:“君云‘视吾家所寡有者。’臣窃计,君宫中积珍宝,狗马实外厩,美人充下陈,君家所寡有者以义耳!窃以为君市义。”孟偿君曰:“市义奈何⑦?”曰:“今君有区区之薛,不拊爱子其民,因而贾利之。臣窃矫君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乃臣所以为君市义也。”孟尝君不说⑧,曰:“诺,先生休⑨矣!”后期年,齐王谓孟尝君曰:“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为臣。”孟尝君就国于薛,未至百里,民扶老携幼,迎君道中。孟尝君顾谓冯谖:“先生所为文⑩市义者,乃今日见之。”
《战国策·齐人有冯谖者》
注:①责:债。②何市:即“市何”,买什么东西。③反:同“返”。返回。④合券:核对债券。⑤矫命:假传命令。⑥衣冠:穿好衣服,戴好帽子。⑦奈何:是“怎么回事”的意思。⑧说:同“悦”,高兴。⑨休:休息。⑩文:孟尝君的名字。
译:(孟尝君让冯谖去薛地为他讨债)冯谖向孟尝君辞行,问了一句:“债收完后,您要买点什么东西回来吗?”孟尝君说:“看我家缺少什么就买什么吧。”
冯谖于是驱车到了薛邑,派管事的人召集那些应当还债的人,都来核对债券。当债券一个一个地都核对完毕后,冯谖假传孟尝君的命令,把所有的债款全都赐给了百姓,并且把债券统统烧毁掉,百姓都高呼万岁。
于是,他跃马扬鞭,一路不停地赶回了齐都,清晨去求见孟尝君。孟尝君看到他回来得这么快,觉得很奇怪,便穿好衣服,戴好帽子,出来见他,问道:“债收完了吗?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呀!”冯谖回答道:“全收完了。”“买了些什么呢?”冯谖说:“您告诉我说‘看我们家缺少什么就买什么”。我考虑到您家中的情况:您的宫中有用不完的珍宝,狗窝和马厩里养满了狗和骏马,床前排满了美女。您家里缺少的惟独只有‘义’!所以,我自作主张给您买了‘义’回来。”孟尝君说:“买‘义’是怎么回事?”冯谖说:“现在您有一个小小的薛邑,但是对这里的百姓,您不把他们当自己的儿子那样爱护,而是像商人那样,从他们身上搜刮油水。我便私自假托您的命令,把所有的债款都赐给百姓,并烧毁了债券存根,因此,百姓都高呼您‘万岁’。这就是我所说的为您买回来的‘义’。”孟尝君很不高兴,说:“好了,您去休息吧。”
一年以后,齐王对孟尝君说:“我不敢把先王的大臣作为自己的大臣。”孟尝君只得从齐都回到他的封地薛邑。离薛邑还有一百里路时,薛邑的百姓扶老携幼,在半路上接迎孟尝君,孟尝君回头对冯谖说:“您为我买的‘义’,现在我看到了。”
孔子见鲁哀公,哀公曰:“有语寡人曰①:‘为国家者,为之堂上而已矣②。’寡人以为迂言也③。”孔子曰:“此非迂言也。丘闻之,得之于身者得之人④,失之于身者失之人。不出于门户而天下治者⑤,其唯知反于己身者乎!”
《吕氏春秋·先己》
注:①语:告诉。②之:代国家。③迂:迂远,不切实际。④得之人:等于说“得之于人”。下文“失之人”等于说“失之于人”。⑤门户:单扇门叫户,二扇叫门。连用泛指门。
译:孔子谒见鲁哀公,哀公说:“有人告诉我说:‘治理国家的人,在家中修身养性就行了。’我认为这是迂阔之言。”孔子说:“这不是迂阔之言。我听说,在自身有所得的人,在别人那里也会有所得;在自身有所失的人,在别人那里也会有所失。不出门却把天下治理得很好,这恐怕只有懂得自身修养的国君才能做到吧!”
晋文公伐原,与士期七日。七日而原不下。命去之。谋士言曰:“原将下矣。”师吏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宝也。得原失宝,吾不为也。”遂去之。明年,复伐之,与士期必得原然后反。原人闻之,乃下。卫人闻之,以文公之信为至矣,乃归文公。故曰:“攻原得卫”者,此之谓也。文公非不欲得原也,以不信得原,不若勿得也。必诚信以得之。归之者非独卫也。文公可谓知求欲矣。
《吕氏春秋·为欲》
译:晋文公攻打原国,与士兵约定7天为期。过了7天,可是原国却不投降,文公就命令撤兵。谋士们说:“原国就要投降了。”军官们都请求等待一下,文公说:“信用是国家的珍宝。得到原国失掉珍宝,我不干这样的事。”终于撤兵了。第二年,又攻打原国,与士兵约定一定得到原国后才返回。原国人听到了这个消息,于是就投降了。卫国人听到这件事,认为文公的信用真是达到极点了,就归顺了文公。所以人们说的“攻打原国同时得到了卫国”,指的就是这个。文公并不是不想得到原国,以不守信用为代价得到原国,不如不得到。一定要靠诚信来得到。归顺的不仅仅是卫国啊。文公可以说是真懂得如何实现自己的欲望。
周文王使人扫池,得死人之骸。吏以闻于文王①,文王曰:“更葬之。”吏曰:“此无主矣。”文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也;有一国者,一国之主也。今我非其主也②?”遂令吏以衣棺更葬之。天下闻之曰:“文王贤矣!泽及髊骨③,又况于人乎?”或得宝以危其国④,文王得朽骨以喻其意⑤故圣人于物也无不材⑥。
《吕氏春秋·异用》
注:①闻:用如使动,这里是禀告的意思。②也:通“邪”,表疑问。③泽:恩泽,恩惠。髊:音恣,肉未烂尽的骸骨。④或:有人,有的人。⑤喻:使人知晓。⑥材:以为材。
译:周文王派人掘池塘,挖出个死人的尸骨,官吏把此事禀告文王,文王说:“重新安葬他。”官吏说:“这具尸体是没有主的。”文王说:“拥有天下的人是天下之主,拥有一国的人是一国之主。现在难道我不是他的主人吗?”于是让官吏用衣棺把那具尸骨改葬在他处。天下人闻知这件事说:“文王真贤明啊!连死人的尸骨都受到他的恩泽,又何况活着的人呢?”有的人得到宝物却使自己的国家陷入危难,文王得具朽骨却能借它表示自己的仁德,所以,在圣人看来,物是不会没有用处的。
赵简子攻卫,附郭①。自将兵,及战,且远立,又居于犀蔽屏橹之下②。鼓之而士不起。简子投桴而叹曰③:“呜呼!士之速弊一若此乎④!”行人烛过免胄横戈而进曰⑤:“亦有君不能耳⑥,士何弊之有!”简子艴然作色曰:⑦“寡人之无使,而身自将是众也,子亲谓寡人之无能,有说则可⑧,无说则死!”对曰:“昔吾先君献公即位五年⑨,兼国十九⑩,用此士也。惠公即位二年
,淫色暴慢,身好玉女,秦人袭我,逊去绛七十
,用此士也。文公即位二年,底之以勇
,故三年而士尽果敢;城濮之战
,五败荆人,围卫取曹,拔石社
,定天子之位
,成尊名于天下,用此士也。亦有君不能耳,士何弊之有?”简子乃去犀蔽屏橹,而立于矢石之所及
,一鼓而士毕乘之
。简子曰:“与吾得革车千乘也
,不如闻行人烛过之一言。”行人烛过可谓能谏其君矣。战斗之上
,桴鼓方用,赏不加厚,罚不加重,一言而士皆乐为其上死。
《吕氏春秋·贵直》
注:①附:迫近。郭:外城。②犀蔽屏橹:当做“屏蔽犀橹”(依毕沅说)。屏蔽,掩蔽物。犀橹:犀皮制作的大盾牌。下:等于说“后”。③桴:鼓槌。④弊:恶,坏。⑤行人:官员,负责外交事务。胄:头盔。“免胄横革”是手执武器、甲胄在身的臣下谒见君主时的礼节,以示恭敬。⑥亦:只不过。⑦艴然:盛怒的样子,艴,音扶。作色:因发怒脸上变色。⑧说:解释。⑨献公:晋献公,春秋晋国君。⑩兼:兼并。
惠公:晋惠公,晋献公之子。
逊:逃遁。去:离,距离。绛:指新绛,晋国都,在今山西省曲沃县西南。
底:通“砥”,磨砺。
城濮之战:公元前632年晋楚两国在城濮进行的一次战争,结果晋获全胜。城濮:春秋卫地,在今河南省范县南。
石社:地名,所在不详。
定天子之位:晋文公元年(前636年),周襄王之弟叔带率狄人伐周,襄王出奔郑。第二年,晋文公兴兵诛叔带,复纳襄王。“定天子之位”即指这件事。
石:石砮(音怒),石制的箭头。
乘:登,这里指登上敌城。
与:与其。革车:兵车。
上:等于说“时”。
译:赵简于进攻卫国,迫近了外城。他亲自统率军队,可是到了交战的时候,却站得远远的,躲在屏障和盾牌后面。简子击鼓,士卒却动也不动。简子扔下鼓槌感叹道:“哎!士卒变坏竟然快到这个地步!”行人烛过摘下头盔,横拿着戈走到他面前说:“只不过是您有些地方没能做到罢了,士卒有什么不好!”简子气得勃然变色,说:“我不委派他人而亲自统率这些士卒,你却当面说我有些地方没能做到。你的话有理便罢,没理就治你死罪!”烛过回答说:“从前我们先君献公,即位5年就兼并了19个国家,用的就是这样的士卒。惠公即位2年,纵情声色,残暴傲慢,喜好美女,秦人袭击我国,晋军溃逃到离绛城只有70里的地方,用的也是这样的士卒。文公即位2年,以勇武砥砺士卒,所以3年之后士卒都变得非常坚毅果敢;城濮之战,5次打败楚军,围困卫国,夺取曹国,攻占石社,安定天子的王位,显赫的名声扬于天下,用的还是这样的士卒。所以说只不过是您有些地方没能做到罢了,士卒有什么不好?”简子于是离开屏障和盾牌,站到弓箭石砮的射程以内,只击鼓一次士卒就全都登上了城墙。简子说:“与其让我获得兵车千辆,不如听到行人烛过一句话!”行人烛过可算得上能劝谏他的君主了。正当击鼓酣战之时,赏赐不增多,刑罚不加重,只说了一句话,就使士卒都乐于为上效死。
晋文公反国,赏从亡者,而陶狐不与①。左右曰:“君反国家,爵禄三出,而陶狐不与,敢问其说②。”文公曰:“辅我以义,导我以礼者,吾以为上赏;教我以善,强我以贤者③,吾以为次赏;拂吾所欲④,数举吾过者,吾以为未赏。三者所以赏有功之臣也。若赏唐国之劳徒⑤,则陶狐将为首矣。”周内史兴闻之曰⑥:“晋公其霸乎!昔者圣王光德而后力,晋公其当之矣⑦!”
《吕氏春秋·当赏》
注:①陶狐:跟随晋文公出亡的贱臣。不与:不在其中。与,音遇。②说:理由,原因。③强:音抢,勉强,强迫,这里有约束的意思。④拂:违背,不顺从。⑤劳徒:辛劳的徒役。劳,辛苦。徒,徒役,低贱的隶役。⑥内史:官名。兴:人名。⑦当:相合。
译:晋文公回到晋国,赏赐跟随自己流亡的人,而陶狐不在其中。文公的左右侍从说:“您回到晋国,三次拿出爵禄赏人,陶狐却不在其中,想冒昧地请教您这样做的道理。”文公说:“用义来辅佐我,用礼来引导我的,我给他最高的赏赐;违背我的意愿,多次用贤德来约束我的,我给他次一等的赏赐;违背我的意愿,多次举发我的过失的,我给他末等的赏赐。这三种赏赐,是用来赏有功之臣的。如果赏赐晋国辛劳的隶役,那就要把陶狐放在首位了。”周内史兴听到这件事,说:“晋侯大概会成就霸业吧!从前圣王把德行放在首位,而把力量放在其次,晋侯的做法与此相符了!”
吴起治西河,欲谕其信于民①,夜日置表于南国之外②,令于邑中曰:“明日有人偾南门之外表者③,仕长大夫。”明日日晏矣,莫有偾表者。民相谓曰:“此必不信④。”有一人曰:“试往偾表,不得赏而已,何伤?”往偾表,来谒吴起⑤。吴起自见而出,仕之长大夫。夜日又复立表,又令于邑中如前。邑人守门争表,表加植⑥,不得所赏。自是之后,民信吴起之赏罚。赏罚信乎民,何事而不成,岂独兵乎?
《吕氏春秋·慎小》
注:①谕:告诉,使知道。②夜日:前一天。表:木柱。③偾:音奋,仆倒,这里用如使动。④信:真实。⑤谒:告。⑥植:树立。
译:吴起治理西河,想向百姓表明自己的信用,就派人前一天在南门外竖起一根木柱,对全城百姓下令说:“明天如果有人能把南门外的木柱扳倒,就让他做上大夫。”第二天直到天黑,也没有人去扳倒木柱。人们一起议论说:“这些话一定不是真的。”有一个人说:“我去把木柱扳倒试试,最多得不到赏赐罢了,有什么妨害?”这个人去扳倒了木柱,并禀告吴起。吴起亲自接见他,把他送出来,当晚立起木柱,像前一次一样又对全城百姓下了命令。全城人都围在南门争相去扳木柱,木柱埋得很深,没有人能扳倒,所以谁也没有得到赏赐。从此以后,百姓相信了吴起的赏罚。赏罚取信于百姓,做什么做不成?岂止是用兵呢?
五年,伐鲁,鲁将师败。鲁庄公请献遂邑以平,桓公许,与鲁公柯而盟。鲁将盟,曹沫以匕首劫桓公于坛上,曰:“反①鲁之侵地!”桓公许之。已而曹沫去匕首,北面就臣位。桓公后悔,欲无与鲁地而杀曹沫。管仲曰:“夫劫许之而倍信②杀之,愈③一小快耳,而弃信于诸侯,失天下之援,不可。”于是遂与曹沫三败所亡地于鲁。诸侯闻之,皆信齐而欲附焉。七年,诸侯会桓公于甄,而桓公于是始霸焉。
(汉)司马迁:《史记·齐太公世家第二》
注:①反:同“返”,归还。②倍信:“倍”同“背”,违背,违反。违反信用,不守诺言。③愈:同“愉”,愉快。
译:齐桓公五年,齐国的军队讨伐鲁国,鲁军失败了。于是,鲁庄公请求用割让遂邑给齐国,以换取和平,齐桓公答应了,同鲁庄公在齐国的柯邑聚会准备缔结盟约。鲁庄公准备在盟约上签字时,鲁国的曹沫在盟坛上用匕首劫持了齐桓公,说:“你要答应归还你们侵占的鲁国的土地。”齐桓公答应了。过了一会儿,曹沫拿开匕首,走到臣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齐桓公后悔了,想不交还所占的鲁国土地,并杀掉曹沫。管仲说:“您被他劫持之后被迫答应了他,现在违背您的诺言,并杀掉他,只能图一时痛快,却在诸侯面前失掉了信用,也会失掉天下人的援助,您不能这样做。”于是,齐桓公就把鲁国三次作战所丢失的土地都归还给了鲁国。诸侯们听到这件事之后,都相信齐桓公并且想归附齐国,齐桓公七年,各国诸侯与齐桓公在卫国的甄地会盟,于是齐桓公开始取得了霸主地位了。
起之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裹赢粮,与士卒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卒母闻而哭之。人曰:“子卒也,而将军自吮其疽,何哭为。”母曰:“非然也。往年吴公吮其父,其父战不旋踵,遂死于敌。吴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
(汉)司马迁:《史记·孙子吴起列传第五》
译:吴起担任将军,和最下级的士兵衣食待遇相同,睡觉不用褥席,行军不坐马车,亲自裹带军粮,和士卒分担劳苦。有个士兵长了痈疮,吴起亲口为他吸吮脓水。那个士兵的母亲听说此事便哭了起来。人们不解地问:“你的儿子只是一个士兵,将军却亲口为他吸出脓水,为什么要哭呢?”那位母亲说:“不是这么回事,以前吴公曾为他的父亲吸过痈疮,他的父亲出去打仗勇往直前,终于死在敌人手里,吴公今天又来吸他儿子的痈疮,我还不知道他死在哪个地方哟,所以我要哭呀。”
魏文侯既卒,起事其子武侯①。武侯浮西河而下②,中流,顾而谓吴起曰,“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起对曰:“在德不在险。昔三苗氏左洞庭③,右彭蠡④,德义不修,禹灭之。夏桀之居,左河济⑤,右泰华⑥,伊阙在其南⑦,羊肠在其北⑧,修政不仁,汤放之。殷纣之国,左孟门⑨,右太行⑩,常山在其北
,大河经其南
,修政不德,武王杀之。由此观之,在德不在险,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武侯曰:“善。”
(汉)司马迁:《史记·孙子吴起列传第五》
注:①武侯:名击。②西河:这里指今山西、陕西一带的黄河。③三苗氏:即有苗氏,舜时南方的部落。洞庭:洞庭湖。④鼓蠡:即鄱阳湖。⑤河济:黄河、济水。⑥泰华:泰山、华山。⑦伊阙:山名,又名龙门山,今河南省洛阳市西南。⑧羊肠:羊肠坂,在今河南省沁县北。⑨孟门:山名,在今山西省吉县西。⑩太行:山名,在今河北沁阳县北。
常山:恒山。
大河:黄河。
译:魏文侯死后,吴起辅佐他的儿子武侯。武侯有次乘船沿西河顺流而下,半途上,武侯环顾而对吴起感慨地说:“多么美呀,这险峻坚固的河山,这是我魏国的瑰宝呀!”吴起回答说:“国家的坚固在仁义道德而不在地势险要。以前三苗氏左面据有洞庭湖,右面有鄱阳湖,可是政治上不推行仁义道德,夏禹灭亡了它。夏桀居住的地方,左面有黄河、济水,右面有泰山、华山,伊阙山在南面,羊肠坂在北面,可是他在政治上不推行仁义道德,商汤王放逐了他。殷纣统治的国家,左面有孟门山,右面有太行山,恒山雄峙在它的北面,黄河流经它的南面,可是他在政治上不推行仁义道德,武王杀了他。从这些历史事实可以看出,国家的坚固在仁义道德而不在河山的险要。倘若您不推行仁义道德,那么这条船上的人都会成为您的敌人了。”武侯赞叹道:“妙。”
良尝闲从容步游下邳圯①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②堕其履圯下,顾③谓良曰:“孺子,下取履④。”良鄂然,欲殴之。为其老,强忍,下取履。父曰:“履⑤我!”良业为取履,因长跪履之。父以足受,笑而去。良殊大惊,随目之。父去里所,复还,曰:“孺子可教矣。后五日平明,与我会此。”良因怪之,跪曰:“诺。”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⑥,后,何也?”去,曰:“后五日早会。”五日鸡鸣,良往。父在,复怒曰:“后⑦,何也?”去,曰:“后五日复早来。”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顷,父亦来,喜曰:“当如是。”出一%⑧书,曰:“读此则为王者师矣。后十年兴。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矣。”遂去,无他言,不复见。旦日视其书,乃太公兵法也。良因异之,常习诵读之。
(汉)司马迁:《史记·留侯世家第二十五》
注:①圯:音姨,桥。②直:正。③顾:回头看。④履:鞋子。⑤履:穿。“履我”即“给我穿上鞋。”⑥期:相约。⑦后:作动词用,是“晚到”的意思。⑧徧:作“篇”。
译:有一回,张良闲来无事,漫步在下邳的桥上,有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老人,走到张良站的位置,正巧把他的鞋子掉到了桥下。他回过头来,对张良说:“小子,下去帮我捡起来。”张良很吃惊,想动手打这位老人。但想到他年纪太大,勉强忍住了动手打人的想法,下桥把鞋子捡上来交给老人。但老人却说:“帮我把鞋子穿上。”张良想到已经把鞋子帮他捡上来了,就跪下身子帮老人穿鞋。老人伸出脚让他穿好,就大笑着离开了。张良感到非常吃惊,看着他离开。老人走了里把路,又回来,对张良说:“你这小子值得教。5天后,天亮的时候,到这里来见我。”张良因为感到奇怪,就跪下身子,回答说:“好”。第5天天亮时,张良果然到桥上去了。但是老人已经等在那里了,他发脾气说:“你同老人约好了时间,却比老年人来得还晚,是什么原因呢?”他离开了张良,留下一句话:“5天后早点来这里见我。”第5天鸡叫的时候,张良就去了。老人又已经等在那里了,又发火道:“你又来晚了,是什么原因?”甩下一句“5天后再早点来,”老人又走了。第5天,张良没等到半夜就去了。过了一会,老人也来了,高兴地说:“应该这样才对。”他拿出一本书,说:“你读了这本书后,就可以成为君王的军师了。10年后你就会出名了。13年后你可以在济北见到我,谷城山下的黄石头就是我。”于是,老人走了,也没有留下其他的话,张良也没有再看到他。第二天早晨,张良拿出老人给他的书一看,竟然是《太公兵法》。张良感到非常惊奇,就经常诵读此书,经常温习书中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