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头路

没有回头路

除了带硬币到展览馆外，我还带了一些硬币夹，它们有蓝色的、绿色的，是由威斯康辛州拉辛市（Racine）的惠特曼出版公司在20世纪40年代生产的。这些硬币夹上还有名字，比如“印第安人头像便士”（Indian Head Cent）：包括1856年至1909年的飞鹰硬币（Flying Eagle Cents）和1906 到 1916年间的巴伯（Barber）、自由女神、摩根25分硬币。这些硬币夹为年轻的爱好者存放他们的财产及进行系列收藏提供了一种简单的工具。孩提时代，我的父亲常常搭公汽到哥伦布市中心的硬币店，看看有什么新币可以成为他的收藏。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硬币夹，不想损害它们那脆弱的夹脊，打开之后看到了搁在纸板图案上的一排排旧硬币。每一枚硬币下都标出了年份，有的还标出了铸造地、发行总量。1884年的印第安人头像铜币，当时的发行量是2 330万枚，我的父亲获得了其中的一枚，放在硬币夹里适当的位置。

然而，经过一番检查之后，我发现一些硬币放置的地方有误，更有价值的硬币位置要么是空的，要么放入了一个不同年份的更普通的硬币。我几乎可以想象出60年前的一幕景象：我的父亲脸上有两个酒窝，留着短发，穿着一件复古条纹的T恤衫，我曾在他小时候的照片上看到过他穿的这件衣服。他正把硬币放在夹子里，当硬币与夹子的位置刚刚好时，他露出高兴的神情，而当硬币放不到里面时，他显得有些忧伤。

与经销商的交谈后，我发现父亲的收藏中，有一枚林肯头像的分币可能价值90美元。如果这枚硬币保存得好的话，它的标价要更高，但是这一枚的等级是“一般”。我坐在一位经销商对面，他对我的林肯头像硬币作了一下评估，我对他说自己面临一点财务困难，在不喜欢的实物货币、诱人的90美元和抵押这些传家宝之间犹豫不决。

经销商对我说：“你爱自己的妻子。你喜欢你的硬币。”

当没有确切的情感把握时，我觉得这种说法是合理的。我再三核对了《硬币价格指南》上的价格，以减少自己被骗的几率，之后，我轻轻取出绿色硬币夹里的这枚硬币，以87美元的现金卖给了经销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我必须承认，感觉还不错。我突然之间就有了87美元，一分钟之前还不是这样，而且按照经销商的建议，我可以用这些钱和我的妻子出去吃顿不错的晚餐，或者，做一点没那么有情趣的事情，比如为我的手机充点话费。但是现金是可互换的，只要我某一天出去吃饭，这87美元就会派上用场，不是吗？

几分钟之后，我发现自己与里克·亨尼斯（Rick Hennessey）开始了友好的谈笑。他是一位枪支爱好者、气候变化反对者和铅笔经销商，他慷慨地购买了我总计达300美元的硬币。我卖给他的硬币中，50美分和25美分的居多，这些硬币的历史都在50年到150年间，所有的硬币保存得都很差，每枚的评估价格在5美元到18美元不等。它们的价值几乎完全由它们的白银含量确定。亨尼斯用20美元和10美元的钞票付了款，在我这样不专业但却非常好奇的人看来，这些纸币中没有假币。

桌子的另一端，两个脸上长粉刺的男孩子正在查看亨尼斯的塑封金币，这些金币是2006年发行的美国之鹰金币，但很明显，他们只是粗略地进行检查。我是当时他们唯一的客户。

“你有巴伯或摩根的25分硬币吗？”亨尼斯问我。

我告诉他自己确实有一些，但是我不愿意出售它们。

“你喜欢它们吗？”他接着问我。(https://www.daowen.com)

“这是100万美元的问题。”我回答说。

“你可以用这些钱做什么你更喜欢的事情吗？这是200万美元的问题。”亨尼斯回复说。

亨尼斯的业务利润率很低，至少他从我这里购得的商品中所获的利润是如此，而且最近，这项业务越来越难做。过去我认为，在经济低迷时期，人们会将更多的资产变现，如珠宝或硬币，这样他们才能有资金满足日常开支，而且，许多人确实是这么做的。但是，2007年至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以来，感觉每个人，不仅仅是美国人，而是世界各地的所有人，都对货币所起的作用感到困惑了，而且对它们的保值产生了担忧。当人们变得紧张时，他们经常收集或囤积像硬币这样的财产，人们这么做的原因，与他们动摇了对本国货币的信心转而追求黄金是一样的。如果硬币是黄金做的，那就更好了。

亨尼斯说，他也许能够将50美分的银币卖出去，每个赚一两美元，但是库存、物流以及熔化硬币以金属价格出售的成本，都分去了他的一些利润。当他抱怨我爸爸收藏的硬币是多么没有价值时，他似乎是想让我明白，他买我的硬币是在帮我的忙。

可能他确实是在帮我的忙，我现在有将近400美元了。我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任何懊悔，我马上给妻子发了条短信：400美元。妻子也是个实用主义者，她的回信就两个字：继续！她也没有发送任何放慢步伐的警告，这样我就不会做自己将来可能后悔的任何事情了。当然，没有这样的信息反而让我担心起来，难道仅仅为了几包卫生纸、一顿晚餐或者在某个度假村待一天，我就要典当这些传家宝？也许钱真是吞噬灵魂的恶魔。

尽管如此，我并不这么想，我是这样看的，硬币，特别是在硬币展卖会上，具有多重价值：一种是货币价值，它由我们所信任的国家和法定机构来确定；一种是内在价值，即冯·诺特豪斯拥有的1965年之前的硬币中所含的银、锌、镁合金以及今天美国硬币中所含微量铜的市场价值；还有一种是收藏价值，一些人之所以会花钱购买1931年发行的林肯分币，是因为它满足了他们的收藏需求，经销商会想方设法买入那枚稀有的罗马银币，转手高价卖给一位家住休斯敦的痴迷于罗马时代硬币的人。

作为一名非收藏者，我并没有发现两种相似的实物货币有什么重大的区别，比如我父亲收藏的1887年的自由女神分币和1889年的同类型分币，或者他收藏的许多1864年发行的2分硬币，既然它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卖出天文数字般的高价，不会让人产生不同的评估和激励体验，那么，它们也就不会传递出任何特殊的相对价值信息了。在硬币夹中，1931年的林肯分币最值钱，但是对我而言，它的价值仅仅理论上的，我感觉不到它。

但还有另一种类型的价值，它更令人难以捉摸，那就是个人价值。你生命中的物品对你意味着什么？你的传家宝是什么？哪些仅仅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只有你自己能说清楚。只有你自己才能决定你想要买什么东西，即使面对的是货币，也是如此。

在与亨尼斯讨价还价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发生的一件奇怪事情。在没有任何计划的情况下，我决定不出手收藏中同一种类的第一枚或者最后一枚硬币。我甚至将这些硬币转移到了我公文包里一个特殊的地方，这样才不至于一不小心卖掉它们，这些硬币不参与交易。

我可能在家里的办公桌上放一部分，但其余的纪念品就得放在壁橱里了，而且可能在未来的10年里，甚至40年里都不见阳光，这得看我儿子的，如果他对这些硬币感到好奇，我们会把它们拿出来看一看，也许我们会拿着一本2050年的价格指南来评估一下这些硬币的价值。如果他决定卖掉它们，所得的收入会通过无线传输系统瞬间进入他的银行账户里，或者进入漂浮在他手上的全息钱包里，他可以选择用这些收入去做什么事情。

我呢？我打算用卖硬币所得的这400美元“暴利”带儿子去看看他的爷爷奶奶。我认为这钱花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