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重负 ,无奈退出——朱虹老师的故事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八章 不堪重负 ,无奈退出——朱虹老师的故事

工作这么多年了,很多事情都划过了,但这一年不一样。现在还能很真实地描述出来,是因为那一年的印痕很深很深,投入的太多了。 

——朱虹老师  

第一节 背景介绍

本案的研究对象是朱虹老师。1991年作为优秀的本科毕业生,朱老师被留校任教。在参加初中建设工程项目之前,朱老师一直在担任英语本科教学。参加初中建设工程项目工作这一年,她的儿子才满四岁。由于学历比较低,朱老师始终还是讲师职称。

朱老师参加初中建设工程项目时的心态是:“在系里呆了那么久,评职称是肯定没戏的。感觉没有什么发展。我觉得有一个机会让我出去看一看,挺好的。看看有没有其他机会,而且也能做一些事情,做一些不一样的事。”但是,在经历了一年的工作新尝试以后,朱老师退出了项目组,仍然回到了她熟悉的大学课堂。

朱老师被分配的学校是Y区一所历史比较悠久的学校——清水中学。但是,因为诸多历史因素,这所学校的生源和教学质量很差。当朱老师被派入这所学校时,这所学校正在盛传将要与另一所示范性高中合并的消息。为此,学校上下人心惶惶。“他们最关心是的合并的事,至于大学来帮他们进行学校发展是很次要的事。因为如果合并了都不存在这件事了”。

据朱老师回忆,当时老校长还有半年就要退休,基本上什么事情都不管了。副校长还有一年退休,基本上也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状态。“学校教师的整体状况就是年龄大的等退休,年轻的特迷茫。”

第二节 努力承担中的前行与退却

以下描述的是朱虹老师从2006年接受参与初中建设工程任务,到离开项目组一年多的时间所经历的成功与收获,困顿与挣扎。

一、我就想我能干的事

应该说,朱老师面临的学校情景是非常复杂而不利的。开展什么工作?怎样开展工作?朱老师一开始并没有特别清晰的思路。学校也曾给朱老师“科研副校长”的名份,但是,朱老师拒绝了。“我当时没有接受。我就从没有想过我要当什么校长。一来我没有经验,二来我还是想从业务的角度,做一些我能做的事。比如听听课。”

之所以这样去做,朱老师有自己对角色的理解:“我是有专业背景的,一开始还是要以你最擅长的东西做起。我要从我的专业上去帮助教师。我就是想让教师的课堂发生改变。”“管理等宏观层面我不擅长,所以我也就不去想这些事。我就想我能干的事。”

于是,朱老师决定将自己工作的重心放在帮助英语组的老师上。因为英语正好是学校的弱项,朱老师对自己的角色定位也得到了校长的理解和教学副校长的支持和认可。“行,你只要能把我们的英语组带起来就成。”

二、第一炮还是打出来了

朱老师五六月份进的学校,转过暑假,Y区正好要组织教师技能大赛。由于有了这个任务,因此,朱老师就从两个参赛选手的选拔、备赛、磨课入手,帮助英语组的老师开展教研活动。后来取得了非常不错的结果。

“那次还挺给我争面子的。因为他们学校第一次拿了个一等奖。那个组长原来最好的成绩也就是二等奖,另一个老师拿了个二等奖。所以相对来说,我觉得第一炮还是打出来了。虽没有多响,但毕竟打出来了,发挥了我一个特长。”

对于这样的成绩,学校还是非常满意的。在此后,朱老师继续帮助英语组的老师,其中有一位老师因教课效果不好,面临下岗的危险。后来,经过朱老师的帮助,又开始重上讲台。此外,英语组的老师状态也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有个老师老是找我说磨课的事,后来那个组长也来找我,让我帮他看看。”渐渐地,大家参与教研的积极性在增加,教研氛围也在发生变化。“评课特别直接,不是特别留情。有老师主动去参加‘请进来走出去’的说课活动。”

三、我不得不向前迈步

在英语组工作顺利开展以后,渐渐地,朱老师开始意识到,“我不能只听英语课,别的课也要听”。后来朱老师就改听所有学科的课,然后评课。尽管随着时间的推移,朱老师参与学校的内容在增多,但是,朱老师依然紧守着自己的角色定位:“学校管理我也不擅长,所以我不参与开会,只参与教研活动。”

当然,听其他学科的课,朱老师还是非常谨慎的。“英语听完我会主动给他评课,我们会找个地方谈一谈。但是别的学科呢,我可能就不谈,只听。如果他找我来,我就跟他谈谈,他不找,我就不谈。”不过有一次参加语文教研活动,让朱老师不得不向前迈了一步。

有一次全校老师一起听一堂语文课。朱老师觉得那节语文课上的不是特别成功,但是,大家都冠冕堂皇地说些好话,有五六个老师发完言,这个教研活动就到此结束了。看到这种情况,朱老师实在忍不住了。“我觉得那么多老师花了一下午的时间什么都没有学到,大家都在耽误工夫,我当时没有想过什么策略啊,后续结果啊,我当时就凭着一股猛劲说,‘这课结束了,老师们都走了,至少咱们语文组应该留下来深入探讨一下。’我就让语文组的老师留下来了。但是大家还是那种氛围,说好,面上的话说。后来直到我开始说,这个地方应该哪儿值得改进,其他的语文老师也才开始说:哎呀!这课你还是回去改改吧。”

朱老师认为,从这次活动以后,其他学科的老师开始对她的意见更关注了。慢慢地,她也从对英语学科的影响,扩展到其他学科的影响。“后来我在那个学校感觉就是说,有的时候他们做活动,我在去听其他的课什么的,他们会主动的来找我。”其实,这次活动,对朱老师“也是挺大的一个推动,因为我原来不敢进别的课堂,更不敢随便对人家的课去加以评论。正好赶到那种节骨眼上,那种感觉就是在一年的过程中摸爬滚打过来的,把你逼到那种节骨眼上。”

我曾将她在清水中学工作的角色比喻为“播种机”,但是,朱老师并不认可这一比喻。

“我觉得我更把自己比喻成一个搅拌机,当时我觉得清水中学就是一潭死水。那么,我进去了,一开始我自己是一个轮,自个儿在那干转。但是转的结果呢,你总把周边的人带动起来了,就起了一个小波澜,就出了第一个小圈。这个小圈持续波动的话,就会后面有一个大圈。我没有播下去什么,因为我要播种的话,等于是我带来一个新的东西搁在这。实际上不是,我还是让他们自身的东西在动起来。然后,老师如果他慢慢自己有这种机制在里头了,那么这学校就变化了。”我想,“搅拌机”的比喻可能更恰当地形容了朱老师作为一个只有学科专业背景的大学人员在进入学校开展学校变革时所发挥的搅动作用。从力所能及的一点出发,然后,从这一两点上再画出一个小圈,然后,从这个小圈再发出几条射线去。

四、我做的尽力对老师有用

一个学期以后,朱老师又不得不开始承担项目组的另一项新任务:对16所项目校英语骨干教师开展学科培训。因为项目组就朱老师一个人是英语学科背景,因此也就自然独立承担起了这项任务。

对于这项任务,朱老师非常认真地对待。“我挺珍惜老师这个时间的。我觉得老师的时间特别不容易,从大南边跑到大北边,又跑到大西边,而且六点多钟出来的,我就尽力把我这个东西做得对老师有用,我也只能说是我尽力了。”

尽管朱老师在很尽力的去做这项工作,但是,这项工作还是对朱老师提出了很大的挑战。

首先,这项培训的对象都是各学校的骨干教师,能力基础比较强,有实践经验。这与给本科生上精读课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涉及的内容非常广泛。而且,项目组的要求,要立足于学校,与学校的教研组功能建设相结合,通过学科培训拉动各学校的校本教研。因此,培训的地点是在各个学校。而16所学校分布在4个区,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路途十分奔波,教师工学矛盾十分突出。

而最大的挑战还在于与这些教师如何建立起良好的互动关系,赢得教师们的信任。为此,朱老师与老师们经历了一个很长的磨合过程。

“一开始,他们用很挑剔的眼光来审视着我,其实我也很紧张,因为我知道这都是从各校挑的很有希望的骨干老师,然后突然弄到我这来,什么程度适合他们?怎么能让他们满意?太理论了不行,重复教研员的话也不成,所以你就得找一个合适的位置:你能做的,他们还能接受的。我觉得这点特难,就摸索着。”

尽管学科培训的过程是非常艰辛的,但是,朱老师还是觉得很有收获:“我觉得后来那些老师整理出来的东西,课堂的反映啊,复试的反馈,我觉得还是给我很大的鼓励。”这些积极的回应,让朱老师增加了很大的自信心。同时,她也渐渐学会了如何把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我知道了一定要有例子,结合实际的讲座才会使老师有所触动”。此后,朱老师再给老师们做不同讲座,就始终会不离教材,不离课例,因而大受教师的欢迎。

五、我决定退出了

虽然学科培训的任务,朱老师完成得不错,但是,在经过一个学期的探索之后,朱老师选择退出了项目组。为此,各级领导都找朱老师进行了谈话,但是都没能影响朱老师最终的选择——重新回到系里任课教书。就此,朱老师结束了自己新角色的探索。

第三节 简单又复杂

从朱老师的角色适应与发展历程来看,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过程。可以说是“简单而又复杂”。之所以称之为“简单”,是因为由于清水中学的特殊背景以及对自己清醒的自我认知,朱老师没有接受“副校长”的身份,而只是选择了一个很小,同时又是自己很擅长的角色——英语教师的引领者来开展自己的工作。而且,在之后的英语学科培训中,朱老师也仍然是这一角色。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学校信任的赢得,朱老师的角色作用开始逐渐拓展,渐渐拓展到学校的其他教师群体,在不自觉中起到了“搅拌机”的角色作用。之所以称之为“复杂”,是因为在整个角色探索中,朱老师既扮演了学校变革介入者的角色,又扮演了学科教师专业引领者的角色。总体而言,这两个角色的扮演是成功的,但是,最终朱老师退出了角色扮演,因而又是失败的。

之所以说朱老师的角色发展复杂,还因为她的角色形态呈现出了“前后变化,表里不一”的情况。从表面上看,朱老师在清水中学的工作应该说还是比较成功的。通过自己的努力,她帮助老师获得了区比赛的好成绩,打响了工作的头一炮,并逐渐赢得了教师学校的信任,并不断开始拓展自己的影响力。可以说,朱老师在清水中学的工作进展顺利,并没有显示出多少波折。从学科培训的角度来说,尽管充满艰辛,但是,朱老师努力研究教师的需求,磨合与教师之间的关系,努力做到理论与实践的有机结合,也赢得了老师的赞许,收获了自己成长。因此,面对新角色的要求,可以说朱老师还是成功扮演了学校变革促进者和教师发展引领者的角色,较好地完成了自己的角色使命。

但是,在成功表象的背后,朱老师还有很多困顿与挣扎,表现出严重角色失调的状态。在访谈中我了解到,朱老师角色失调主要表现为以下方面:

一、挫败感挥之不去

尽管很认同自己在学校的价值和意义,也认可自己的成长,但是,朱老师仍然常常感到一种失败感。

“当时我还是想尽我的力把事情做好,但是我自己觉得当时我不能做好。别人没有说任何什么,清水中学也没说我什么不好。然后咱们组也没有说我什么不好,老师们也没有说我什么不好,虽然我做得特别努力,但是我总感觉我做得不够好,有一种挫败感。”

二、不安全感隐含其中

在访谈朱老师的过程中,朱老师流露出因为做这项工作而害怕失去英语专业依托的担心。

“反正就是老觉得对自己的专业好像……就没有那个氛围了的感觉。”

“在系里还是有氛围的,像我到了这边以后,就脱离了一个英语的大环境。从一个角度来说,对专业来说不是特别有利的。”

为了弥补这一缺憾,朱老师还承担了为出版社“编教材”的工作。

三、对家庭充满愧疚

朱老师坦言,之所以退出项目组,“主要是来自家庭的压力”。

“感觉这段时间还这个债,那段时间还那个债,所以只能心安理得的不还老公的债。跟爱人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真的没有时间”。

由于工作繁忙,无暇顾及家庭,老公开始有了怨言。

“你不能把大量的时间放到外边”。

“说你这老师当的都当成这样了。”

因为不能老在家,孩子的问题就给家人带来很大压力。所以朱老师的家人,包括妈妈和丈夫对她都是满嘴抱怨。在家庭的压力之下,朱老师感觉特别愧疚,不得不把自己的生活重心从工作转回家庭,并最终导致朱老师退出了自己对新角色的探索。

所以,尽管只有一年多的时间,朱老师却经历了前期顺利,后期挫折的过程,表面成功,背后失调的复杂角色适应形态。

第四节 冲突、负重与失衡

一、冲突

角色理论认为,如果别人对某人的行为不抱有一致性期待时,人们便会遭受冲突的压力。有研究表明,角色冲突是一种常见的经验,是一种无法规避的压力。角色冲突存在三种类型:规范性冲突、他人的各种期待之间的冲突、别人的期待中的实际存在的差距(比德尔,1988)。而在朱老师的身上,角色冲突则表现为多种自身的心理矛盾。这些矛盾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目标参照与期待错位导致的矛盾(https://www.daowen.com)

在角色和社会结构方面,特纳认为当角色被安置于一个组织中后,组织的目标和关键成员在角色建构中就发挥了极大的作用。组织的目标就成了判定角色的标准,组织中的关键成员一般就具有了判定和评价角色的权力。总之,特纳认为,结构情境中的角色的发展就是通过不断地适应那些被角色定义者所安置或由组织目标所要求的一系列的其他角色而发展起来的(特纳,2001)。

在朱老师的经历中,她也同样经历了这样的角色判定过程。

“当时我的状态不好,特别疲惫。因为我觉得我们是下到学校,而不是下到教研组,是要对学校产生影响。我觉得我做事跟别人是有差异的。因为大家在一起做汇报的时候,我就能听到我应该做什么。我们做的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事情,我能感觉得到。但是我又做不到那一点,我又不想在那一方面下太大的功夫,所以我只能在我能做的范围内,尽我全力进行维持。”

通过这段话可以看出,尽管朱老师在工作上给了自己认为的一个很恰当的小小定位,但是,从她的内心深处,她认定参照的角色其实是做学校整体改进的。她对于自己在清水中学的工作期待是很高的,她并不完全只满足于作学科工作,而是希望像其他老师那样,能做大的有关学校管理方面的工作。这种定位与项目组的工作目标——“学校整体改进”不无关系。但是,从朱老师自身的经验和专业背景来说,这种参照和期待其实是不明智的,因此产生了挫败感。

(二)高期待与不情愿付出形成内在心里矛盾

除了目标参照与期待错位导致角色矛盾以外,其实,朱老师在角色探索的过程有很多矛盾没有解决。

“项目组给我的也是很多正面的鼓励,没有任何人说我不好,但是我总是比较敏感,感觉自己不太适合,就是挺累的,特别累心,做的不够。没有达到心里的那个位置,然后挺违心的,要想达到那样的位置,会要付出很多很多。而且那付出吧,又不是我那么心甘情愿的,涉及家里孩子,付出了,是否能有回报。自己也缺乏一种闯劲,想着反正还是有退路的,可以过比较安逸的一种生活。”

从这一段话中,可以看出朱老师内心有很多矛盾:较高的自我期待与不太情愿付出的矛盾;工作事业与家庭的矛盾;探索新角色的风险与缺乏闯劲、安于现状的性格矛盾。由此,又引出朱老师个人的性格因素。

(三)天生性格导致内在心理矛盾

退出项目组以后,朱老师也辞掉了“编教材”的差事,彻底回到原有的生活状态和轨迹。用她自己的话说“回归了”,继续教好自己的课。回归以后,朱老师认为“自己没有因为这个事不高兴,影响我上课。我觉得我还是挺能随遇而安的。”

由此,又引出了朱老师退出角色的另外一个原因——自身的性格。朱老师这样来描述自己的一些性格特点:

“我都是被动的地接受任务。我的性格不是往前冲,但安排我,我会做好。”

“我喜欢有自己的小范围的追求,但是不愿意出安逸的大圈。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有一些不太安分的动作。比如说我主动要求改教听力,我愿意有一些变化。因为它没有打乱我的整个的一个生活框架。”

“我觉得我承受压力的能力比较弱。”“我一直都是很平和的一个心态。虽然有点小挣扎,但我不会说为了一个目的,付出特别多。”“我当初回来,就是因为我选择了安逸,我就不拼了。我只能图一点,我就图这点吧”。

“我在家都是属于那种乖乖女的角色,我做事都希望大家满意。真的,这点就特累。”

“我在意自己的小圈子里的东西可能更多一点。对社会,对我这个位置的责任尽到就够了。有很多事情我都做到了。比如教师培训、编教材。但我没有上升到社会责任。”

朱老师对自己上述性格的描述可以看出,朱老师是属于比较随和,注重人际关系,不太爱与自己较劲,喜欢随遇而安的性格。其人生观是偏于“安逸”的。尽管如此,还是有一些自己小的追求,但作为生活视野来说,比较关注自己和家庭,属于“贤妻良母型”妇女,而对于社会责任等大的问题则关注较少。从心理学的角度,朱老师也属于一种“场依存型”人格,做事被动,比较依赖周围的环境的制约。所有这些性格特征,可能都与她最终选择放弃对新角色的探索有某些直接的原因。

(四)专业认同引发角色固守导致角色冲突

除了性格因素以外,由于专业认同导致的角色固守,也引发了朱老师内在矛盾的冲突。

在访谈中,她谈到,“就我个人而言,我感觉别人很有经验,而且这经验不是我擅长的,也不是我想要钻研的,比如,教育、学校管理,我不太想做这些东西。但我知道这是一个整体。你要去学校。你没有教学不行,但你没有教育,学校管理也不行。我知道我有一个缺口。但这个缺口呢,我不想补,我只想走教学这路子。”

这段话说明在朱老师的内心,她并不想向学校改进领域进行角色拓展,而“只想走教学这条路子。”明明知道自己有缺口,不符合现在的角色要求和期待,但是又不愿意去弥补。这就自然出现了一种内在的矛盾。

朱老师的角色固守的矛盾的焦点其实来源于社会以及其个人对与学术专业的一种社会认同观念:作为大学人员就应该是专业人员,专业学术是大学教师的立身之本,其失去学术背景,就意味着失去专业前景。

心理学认为,认同是维系人格与社会及文化之间互动的内在力量,从而是维系人格统一性和一贯性的内在力量。因此,认同可以产生主体性、归属感。在朱老师的内心,她对自我的专业认同其实是英语专业人员。参与项目工作,尽管仍然从事的主要还是英语专业,但是毕竟离系里的英语专业环境远多了。而且项目组也是一种临时性的工作组织,脱离正规传统专业组织,因此,缺少归属感和安全感,担心自己的专业发展而选择固守原有的专业方向也是很正常的事了。

二、负重

角色理论认为,角色冲突仅是使社会体系出现问题的几种结构条件之一,此外还有角色两重性、角色非一体化、角色间断以及角色负载过重(比德尔,1988)。朱老师除了出现了角色冲突以外,还出现了角色负载过重的问题。

作为一项新的工作使命,无论开展学校改进,还是开展英语骨干教师的学科培训,对于朱老师来说,都已经具有相当大的挑战性,更何况她不仅承担了这两项任务,还承担了为高教社编教材的任务。“我不太会用人,好多事都是自己做,一边准备着教师学科培训,一边编教材,一边还要跑学校。除此之外,还要开项目会,别的学校可能还会要求我去听课。”“等我出来之后就意识到,跟系里相比,这边的压力更大,投入更多。”

回忆起那一年的工作,朱老师至今记忆犹新。“工作这么多年了,很多事情都遗忘划过了,但这一年不一样。现在能说那么多,还能很真实地描述出来,是因为那一年的印痕很深很深,投入得太多了。”

角色负荷过重是朱老师选择角色退出的重要因素,而这一因素的出现由于她所处的内外环境和角色境遇密切相关。

(一)安全丧失导致自我负荷

因为有了对自身专业发展的担心,“不愿意把这个专业全扔了”,因此,朱老师除了下校一天,承担英语骨干教师培训以外,她还在系里领上课的任务。按照学校的规定,项目组的老师可以是全脱产专职做项目工作的,但是,朱老师还是坚持去上本科课。对于这三项任务,朱老师认为“是必须的”。

朱老师的担心和缺少安全感,其实源于大学的评价体制。外在的职称压力和大学评价机制是让朱老师自我加重工作负担的不容忽视的原因。

(二)家庭压力无法回避

加重的工作负担也自然导致了朱老师工作角色与家庭角色的矛盾冲突,引发了丈夫对她的强烈不满。“当时我们认识的时候,他始终认为大学老师轻松。而且刚结婚的时候,我确实很轻松。就几节课,把家里拾掇得挺干净的。他一回家,我就肯定在家。现在弄得好像我都不是我了。”

可见,朱老师丈夫的不满其实也源于他对大学老师固有的一些传统社会观念和对朱老师做贤妻良母型妻子的期待。在社会传统的观念中,大学教师应该是一个阳春白雪的职业。工作地位高,工作待遇也不低,更为重要的是有自己的空闲和自由支配的时间。这样的一种刻板印象,在朱老师的身上得到了体现。妻子的工作变化,没有得到丈夫的理解和支持。在中国社会形态中,任何珍视自己婚姻和家庭的女性都不可能忽视丈夫的存在和意见。因此,选择退出就在所难免。

(三)人生阶段无法选择

作为一名女性,在家庭中,为人妻、为人母、为人女是其在家庭中必须要承担的角色。而这些角色往往在孩子小的时候最为集中,负担也最沉重。而朱老师恰恰处于这样的人生时期。当时朱老师的儿子刚四岁,非常淘气,而且身体不好,经常生病。朱老师一般要等儿子晚上睡觉了,才能再干工作。再加上自己承担了过重的工作负担,这让朱老师感觉内外交困,不堪重负。

“把我这点精力耗的就是太多了,我已经就是精疲力竭的那种感觉。”“都十几年了,咱这做老师的都是自主安排时间,突然一下改变成你的时间都被支配出去了,都被要走了,那种紧绷绷的感觉就跟上了弦似的。”

三、失衡

一些理论家认为,适应之所以能产生是由于选择(态度的)的作用。当一个人面对别人的行动时,这人就形成或改变行为选择。有学者认为,解决强烈的角色冲突必须采取三个步骤:如果可能,在规范之间进行选择;如果不可能,在规范之间进行妥协;如果其他所有手段都失败,则从情景中退出(比德尔,1988)。而朱老师最终从情景中选择退出,其实在于其因角色冲突所引发的身心失衡所致。

(一)评价机制导向引发失衡

在访谈中,朱老师一直对自己的职称问题很伤心。外在的氛围和评价机制让她在大学看不到自己的发展前途和希望,这也是她参加项目组,从大学迈出来的重要原因之一。但是,走出一步又带来的是新的风险和评价尺度的进一步错位。“如果我在项目组,付出那么多,还是不能评职称的话,我就会很难过,我就会心里很不痛快。”由此可见,外部的评价机制不能让朱老师得到对自己工作价值认可的心理满足是朱老师内心失衡的重要因素。

(二)角色支持不力加速失衡

角色理论认为,选择性适应并不是必然的,事实上,当选择在社会上受到某种程度的支持时,它就可能发生。但如果没有得到支持,则就不可能发生(比德尔,1988)。朱老师选择角色退出,与缺乏有力的外界角色支持不无关系。

由于朱老师的性格特点,在面对角色挑战的时候,她很自然地希望有人能帮助和支持她。但她形容自己当年“两眼一抹黑,像被扔在泥潭里”的感觉。

“我特别希望当时如果有个人帮我,一个做大的,一个做小的,我就能做的很好。所以我经常感到失败,没人带,我感觉。”

“你有你的所长,我有我的所长,如果采取两人‘1+1’的方式,我感觉会心里踏实得多。因为涉及我的专业,我会觉得很自信,但我感觉我那种是自下而上的变化,力量还是小。但是如果有人从上面把学校整个大风气给做起来,那么自上而下、自下而上有个呼应,那样效果就会更好了。”

朱老师的希望其实反映出她对一种角色支持的期待。角色支持是指个体所感受到的来自其所在的社会网络成员的关心、尊重和重视的一种行为或信息。承担一种新角色,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可能会面临困难和挑战。应对这些困难和挑战固然需要自己的努力,但是,如果有一定的外界支持,也许就会比较顺利地度过角色适应期,胜任新角色。尤其是对于年轻的新手来说,获得外界的角色支持就更为重要。而在初中建设工程的运作中,由于大学支持学校变革还是一个新鲜的事物,大学承担的任务既多又急,因此,项目运作很不成熟,既缺乏经验,也缺乏人手,匆忙间,朱老师同时承担起两项艰巨的任务。这些任务从项目的角度来说都是必须的,但是从朱老师个人承受能力的角度来说,则是太急,太重了。所以,最后朱老师说,“使用过度,报废了。”可见,项目组对于朱老师的使用不当,也是朱老师选择角色退出的客观因素。

第五节 小结与思考

一、小结

综上所述,纵观朱老师的角色历程,呈现出来了前期顺利,后期挫折,既有成功又有失败,简单而又复杂的形态。

在清水中学的特殊背景角色情境下,朱老师选择了简单而又是自己擅长的角色——英语教师“引领者”和“帮助者”来开展工作。通过自己真诚的投入和不断学习,朱老师逐渐缩短了角色差距,赢得了学校和教师的信任,在清水中学起到了“搅拌机”的角色作用。在之后的英语学科培训中,朱老师继续扮演英语教师“引领者”和“帮助者”的角色,也仍然赢得了英语教师的欢迎和认可。但是,随着工作量的加剧,工作投入的增多,很多内外交织、无法克服的矛盾出现在朱老师身上,最主要是遇到了角色冲突矛盾。这些冲突既包括角色内冲突(即同一角色的内在冲突),也包括角色间的冲突(即不同角色之间的冲突)。对于朱老师来说,角色内的矛盾冲突主要有:主观角色高期望与不愿付出的人生态度的矛盾;目标参照与自我角色定位的矛盾;探索新角色的风险与缺乏闯劲,安于现状的性格矛盾;能力经验不足与角色支持不足的矛盾。角色间的冲突有:自我专业认同与新角色社会期待的矛盾;新角色的工作性质与外部评价尺度的矛盾。正是因为上述这样一些冲突和矛盾,让朱老师出现了工作上的挫败感、对家庭的愧疚感、因工作负担过重导致的时间分配顾此失彼,精力疲惫等严重的角色失调现象。除了这些内在的矛盾冲突以外,外在的大学评价压力和不力的角色支持,也是使朱老师最终角色失调、失衡,选择退出的外部因素。朱虹老师角色失调因素关系如图8.1所示。

图示

图8.1 朱虹老师角色失调因素分析图

二、启示

我认为朱虹老师的故事蕴含了非常丰富的研究内容,也带给我们诸多的思考和启示。如何以自己有限的知识和能力进行更好的学校实践介入与服务?如何摆正自我学科专业发展与社会责任担当之间的关系?当面对一个具有挑战性的角色发展环境时,应如何进行应对和理性选择?作为一个职业女性,面对职业与家庭的双重压力,如何有效地进行化解和协调?外部环境应给予其什么样的支持和帮助?我想,这些问题都是朱老师的故事所带给我们的思考。

在朱老师给我的论文反馈中曾这样写道:“退出项目实属无奈。假如当年我能……,假如当年有人能……,结果是否会有所不同呢?”

的确,如果当年朱老师能够摆正满足自我学科专业发展与社会发展之间的关系,能够在具有挑战性的角色发展环境中,进行理性选择,有效协调,克服多重角色扮演所带来的负重与困境;如果当年大学项目组能够对朱老师进行有效的帮助和恰当地使用;如果当年大学的评价机制和环境更加宽松并且鼓励大学教师对社会服务的投入,那么我相信,一定会有更多像朱虹老师一样,想发展但又面临诸多自身和外部困境的女大学教师,能够获得多元角色拓展成功和自我价值的有效实现。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