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自己才会爱孩子
第五章 男人之病
·“淘气”的男人
在古代,父亲不仅是家长,而且是权威的象征,所谓“父权”。它缘于统治阶级对社会分工的需要。经过千百年的演变,特别是当阶级矛盾日益突出时,男人在狩猎、战争、劳作、管理等方面的能力逐渐超过了女人。当世袭制替代了禅让制,社会矛盾日益尖锐,比如炎帝和黄帝的战争,以及大禹治水等生产活动,均需要男人站出来管理国家和家庭。也就是说,男人创造的矛盾,需要男人们自己来化解,然后再去制造新的矛盾……这就是社会发展的动力。
因此,男人是“淘气”的,总不能让女人们省心——从古至今,这种游戏从未停止过。而男人的主要任务是保家卫国,这自然就为家、国、天下制定了一系列方案:男主外,女主内。但主外是为了主内:抵御列强,是为了过平安的日子。就家庭系统而言,“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已经充分说明了这种关系的合理性。
也因为男人过于“淘气”,所以圣人们为中国男人“量身定做”了一整套成长方案,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个顺序是不能颠倒的,它的含义在于告诉男人们该做什么,不该什么。在该做的事情里,什么是最重要的。比如男人生下来就要接受良好的教育,就算还没有识字,也要天天看着圣人的画像行礼,也就是“跟儒家的圣人们先混个脸熟”,然后就要去读书,无非是《四书》《五经》。如果崇文道,就要入私塾,成天跟着先生摇头晃脑地背那些骈文,在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一文里,就生动描述了儿童入学私塾的详细过程。
乾坤之乾,指天,泛指男人,而天是变化的,男人当然要变。这里的变非指心猿意马,而是指顺应天道的规律,要随着需要而调整自己,旨在调心。小到一个家庭:先生就是要以不断的创新来为家庭争取利益;大到一个民族:领袖就是要以不断革新来为全民族谋求发展。
可我们的民族墨守成规的时间太长了,那个“惰性”已经内化了,乃至于守旧的观念根深蒂固于几代、十几代人。比如大部分家长很难容忍孩子的与众不同,有些领导更是排挤下属的标新立异,不用说意识和机制的更新,就是衣着、歌曲、品牌等的更新,均会招致种种反调。我们的家长很难接受孩子做自己,从小就按某种标准“定做”下一代,旨在“不让他们做自己,而要做别人”:一个死去的人,或是电视里的一个偶像,或是自己心目中的某种状态,总之,一个完全失去自我的人。因为他们认为,只有这样,才是安全的,才是对的,才是符合社会要求的。可是,当这样的男人被“定做”成功后,换来的就是“一生与自己较劲”的人,他们当然没有自信,因为他们连自我都没有。这样一些男人,怎样能真正承担起责任,又怎样能跟自信的人在人生的足球场上较量呢?
·不打不成交
男人之间天生敌对,这并非在说父子或兄弟之间非对抗不可,而是指他们之间因“同为男人”的平等和共性而导致的被迫角逐。这就如同女人之间争宠或比美一样。但男人是隐蔽的,他们可以用智谋相互诋毁,实在盖不住了,就刀枪并举,并给自己的杀戮立一面大旗,以便出师有名。那么建立政权后,也是为了名正言顺地统治,甚至发动战争,又用智谋创造出若干种名堂,让天下遵守名堂中规定的律例——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件事:满足男人的占有欲。
历来,男人占有的土地和女人越多,他就越是个男人。这种信条千百年来被全世界的人类所恪守,只不过,土地变成了今天的财富,也正因为有了财富,才能征服接踵而来的美女。这只是一种现象,其背后反映出的只不过是男女关系的本质。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关系,缘于儿子与父亲以及兄弟之间的关系。现代人,特别是80后的一代极少有人享有兄弟亲情,因此,他们大多数人——男人与男人之间,其实就是父子关系的延伸及发展。
我对父亲的敬畏并不属于那种纯粹的臣子对君主的绝对服从,也区别于宫廷政变中的皇子逼宫。原因有二,其一,父亲不是不爱我,他会用他在我那个年龄时的经验要求我,如总想让我到艰苦的地方锻炼,或是经常会在我不争气的时候忆苦思甜,总之,让我体会他的成长过程,旨在珍惜今天生活的来之不易。其二,就是当上述手段无效时,便对我拳脚相加,特别是他会以抽嘴巴的方式羞辱我,而少像其他父亲对儿子那样无论抄起什么就全身毒打。
因此,我的男人式关系就是在这种苦泪史中形成的,一方面,我爱怀旧,这正是父亲长期忆苦思甜的后果;另一方面,我恐惧与权威人士频繁接触,无论是我的领导或是其他单位的头头脑脑。同时,我也不善于领头做事,比如开公司当老板。也就是说,无论是在现实中遇到“父亲”,或是自己作“父亲”,都会给予我不良的心理暗示。加之父亲过去陪我极少,更谈不上在我童年,及青少年时代的成长中将以往的不良经验加以转化和修补。于是给我留下了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不良烙印。
在我开始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是在35岁左右,那时的我,因上述原因长期苦恼,它们来自于与单位领导的不和,以及与社会规范之间的不相融(父爱的能量与规范有关)。
然而,是修禅的因缘让我意识到这种障碍,也让我找到自我调解的方法。于是,我静静地坐在案前,看着童年的照片,以禅定的力量将自己拉入30年前的记忆和感受,全然放下自己理性的存在,只是用一个儿童,一个男孩的本能体会着当年的所有痛——我感受着那个痛,不阻止,不设定,不判断,让它就是它。
于是,我痛哭出来,久违的、30年前早该迸出的泪水喷薄而出。我近乎是号叫着从心底的最深处发出了一些只有自己才能听得懂的语言,那是一个孩子的呐喊,一种恐惧的、无奈的、愤怒的声音,它们是岩浆,是火山,是电流……
这就是身心的释放,它证明我积蓄已久的能量开始疏通,性格得以调整。然而最重要的,就是转化!我必须把这些能量“引导入海”,形成新的大陆,这就是转恶为善。
否则,我很可能抓住对父亲的仇恨和抱怨不放,在找到那些情绪后不自觉地发泄在当事人,也就是父亲身上。那对我的家庭,将是灾难。
“入海”的功夫就是放下,放下的前提是提起。而调动当年的伤痛就是提起,我提起后,用现在一个成人的声音告诉自己:“你已经是个男人,你有权帮当年的那个孩子做完所有想做的事,当年的你没有办法选择,因为你必须靠大人活着。然而现在,你可以重新为自己做出选择,做你要做的选择!”
我将这种诚意落实在事业中,对,必须落实,落实就是放下,是没有顾虑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于是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提起了画笔(因为父亲最开始反对并镇压的我的爱好,就是画画),一气下来,画了几本漫画书,并全部出版成功!
·爱自己才会爱孩子
有位灵修大师说过:“所谓的心理健康,就是在自我追求与社会需求之间,找到一种平衡。”
翻译过来,就是自己的理想得以实现,而这个实现正好兑现了社会的价值。这种落实并非建立在抱怨父亲的基础上,相反,如果没有父亲的“加持”,便无法产生佛教中所谓的“逆增上缘”,也无法应验拜伦所说的:“逆境是到达真理的一条通路。”
不再抱怨,就是放下心中的皮鞭,没有人再鞭打这个无辜的孩子,没有人再否定他以往的兴趣发展。然而,这只是第一项工作,继而,还要找回父爱,找回真正属于自己生命的血缘。这项修炼需要很长的历程,在此之前,我首先要做好一位父亲,于是,我潜心研修儿童(童年的自己)心理,并通过自己的成长过程顿悟了亲子教育的核心,突然有一天,只是那么一刹,身心开悟,成长中的能量流动顿时清晰地被我感知,虽然我知道还有许多症结需要疏通,然而闸门开了个口子,往后就会越开越大,直到这道闸门被全部冲开,使我的童年与当下没有障碍。
后来在教育儿子的过程中,我实现了拒绝轮回的承诺。我不会干涉儿子的兴趣,但我会有意引导他、陪伴他、尊重他。在我眼中,他不仅是个孩子,更是一个人、一股能量、一条河流。我以空性的智慧从事着对儿子的培养,或许那不是一种培养,而是一种传递,传递的内容,就是接纳。
因我深谙自我的成长过程,深知父亲对一个儿子的影响程度,所以在与儿子接触的每一个当下,我看到的不止是一种现象,而是这一个互动给他形成的心理后果,以及这后果有可能对今后他成家立业的影响。因此我做到了不去造因,也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不良后果。然而,如果没有对自己成长经历的重溯,便没有办法处理这种对生命负责的巨大工程。
我正在努力地让自己作一个纯粹的男人,也将这种学习传递给儿子,使他的童年没有一道道闸门,那么他的成长便是一种自由和独立。
·所谓责任
男人的角色有很多,在家里,他是老公,是父亲,也是儿子,是女婿……在社会里,他是职员,是朋友,是同事,是伙伴……在众多的角色中,起到决定性因素的便是儿子,如果他不是个纯粹的儿子,也就不可能是个健全的男人。因为每一个男人都必须有儿子的角色作基础,基础不牢,或是畸形,那么后天所有的一切角色都会随之动摇。
这就必须强调两种关系,一是童年以及青少年时代的亲子关系,这时的儿子是孩子,他必须处理好与父母之间的关系,反过来说,父母必须处理好与儿子之间的教育关系,否则,这个畸形难免形成。二是成年时期与父母之间的关系,中国人俗称为孝敬老人。这时儿子是主动的,已经完全摆脱了孩提时代的“一切依赖大人”,所以,如果童年时期的亲子关系没有处理好,那么成年时还有一个弥补和完善的机会——让自己作一个纯粹的儿子,与此同时,他也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男人的第一标志不是身体健壮和事业成功,而是责任心。这是一个最说不清,但又最具内涵的概念。责任心是什么?它是一种能力及效果,是把所有人都看成孩子,看成需要被自己照顾的人,由近到远,这些人依次为妻子、孩子、老人、兄弟姐妹、朋友……这并非现象排序,而是理性和责任的需要。比如说,在教育孩子时,夫妻之间必须保持着一种良好的关系,这是孩子(父精母血的结合体)成长的生命基础,如果夫妻不和睦,孩子的成长也自然不会和谐。就算在教育方法上有所不同,和睦的关系也会让孩子接纳和包容这种不同,因为在父母爱的海洋里,孩子应该自由且独立地徜徉,他不需要过多地把精力放在父母分歧的一边,而只是在不自觉地品味,然而海对他们的爱已经足以让他健康成长。
又比如孝敬老人,夫妻共同的力量,要远比单方面的尽孝顺利得多。否则便会在夫妻与老人之间形成隔阂,但这种力量的源泉,在于男女,特别是男人的智慧。
首先,男人的责任心之一,就是要知道妻子需要什么。这一点的重要程度,就如同家庭这座大厦的基石。男人的智慧要将女人的一切作为消化吸收于当下,它不是那种纯理性的“知道”和“讲理”,而是一种理解和接纳,也就是包容。
许多成功的女明星在接受记者采访,当谈到她们将来的配偶标准时,她们几乎无一例外地谈到,她们最关注的就是男人的包容心。但什么是包容心?说白了,就是“别那么在乎女人的发作或过去”,可怎样才能做到不那么在乎她们的发作和过去,又要在乎这个女人?这种心态需要两种修炼,其一,要了解女人与男人的不同,女人是感性较强的,她们的发作,往往出于对爱的需求,说得再具体一点,就是对男人爱的渴望,而这种爱,每个女人的需求是不尽相同的,有的需要自己的老公像个父亲,有的需要老公像个兄长,有的需要老公像个弟弟或儿子,而这些老公的角色,要随着妻子在不同阶段的需要而随时调换。男人如果了解到这一切,在第一时间觉察到妻子的这一变化,因势利导地进行配合,女人的感受即被接受,她发作的缘起便被消化吸收——她得到了爱。
第二种修炼,就是男人必须看到自己是一个普通人,特别是在妻子前面,自己是和她一样的一个人。如果认识到了这一点,就会自动地产生一种诚意:我只是一个凡人,凭什么会有个女人如此无条件地依附于我、关心我、体贴我、在乎我,并不顾一切地牺牲自己的年轻美貌,和我一起承担生儿育女的责任?和我一起为这个家业操心、等我,并陪伴我度过一生?
这是把自己和对方人性化的修炼,是让大男子主义的自我膨胀缩小,并趋于平凡化的真实,是最大的包容与接纳。
·负责就是承担情感交易
除非涉及出家的僧人,否则只要谈男人,就必须涉及女人,必须涉及两性关系。那么,在强调男女平等和女权主义的今天,两性之间该如何有效地互动呢?
曾经不止一次听说过这种夫妻互动:一位妻子总抱怨老公没出息,可每当老公给她钱或是为她买衣服时,她就暂时不抱怨了。于是这位老公在与妻子吵架时对妻子说:“其实你与那些三陪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只看重男人的钱,靠男人养活!”
同理,一个男人处于失业状态,家里的全部开销基本要靠在外上班的妻子,妻子经常无奈地唉声叹气,老公表现极端:不是无端发作,就是常常自责。
理论上,一家人不该说两家话,夫妻之间,有钱应该一起花。这条原则在几十年前的家庭中为众多夫妻所恪守,两口子加起来几十块钱的收入也足以养活一家好几口。然而,在市场经济飞速发展的今天,只满足于吃得饱、穿得暖,已不再是现代都市生活的基本标准,钱,不仅要保证活着,而且还要让人们活得开心。
当开心成为生活准则的时候,家庭关系也围绕着开心而运作。妻子向老公要钱,旨在“嫁给你要保证我开心”,老公靠着妻子生活,隐含着“没能让妻子开心的自责”。因此,无论是妻子向老公伸手,或是妻子一人养活全家,均属正常现象,可不能和作风问题联系在一起。
著名心理学家乔布拉博士在他的《福至心灵》一书中明确指出:“货币通过千百年来的演变,已经逐渐成为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交流工具,换言之,随着钱在日常生活及人类思维中与日俱增的重要性,它已经成为生命能量的载体。”
既然是能量的载体,其基本属性就是流动(流通)。但它流向何处,怎样流通?
回到上述夫妻关系,当妻子向老公伸手时,本质上是希求老公把生命的能量流向自己,打个比方,就好比妻子的杯子空了,希望从老公那里接点水解渴。作为一家人,老公当然应该不假思索地为妻子倒水,这是本分。但当老公拒绝倒水,或是在倒水时心存抱怨,妻子就会伤心,认为老公不顾自己的感受。然而,自己却把生命交给了他,于是也开始患得患失……可是,妻子没有想过,自己的杯子为什么会空?如果老公倒完水后自己心安理得、一饮而尽,然后再不住地向老公伸手,同时认为夫妻关系就应该是这种寄生关系,那么,这种依赖何时是个尽头?同理,当老公为自己的“吃软饭”而自责和发作时,也存在着这种“关系逆差”。
因此,生命的能量讲求相互给予,彼此付出。正如一个循环,有来有往——老公应该欣然地满足妻子合理的需求,因为几千块钱,或是成千上万,怎么能和一个生命的付出相比?妻子应该在体谅老公的同时,学会自食其力,因为夫妻不是父女和兄妹,看似无条件相爱的背后,其实是有偿的能量交换。这才是夫妻关系与血缘关系的本质区别,也是家庭责任的具体分工。
如果不是有偿交换,双方就不会有平等的分工协作,没有这个前提,何来组建家庭?事实上,当男女恋爱时,这种有偿已经存在于彼此的交往中,这当然不是指女方只看重男方的腰包,而是指在彼此了解的过程中,充分考察“分工协作”的可行性,看自己与对方结合后,能否创造出更多的价值,这个价值就是生活质量——这才是谈恋爱的本质目的。
·女人和孩子——男人的“两针鸡血”
有些小伙子收入不高,平平淡淡,可结识女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有人形容他们就像“打了鸡血似的”,然而,这是真的!泛泛而论,是爱情的力量,其实,他们是渴望与女友组建家庭,并能让自己负起责,进而才激发出潜能。那么这个女友一定是被他所热爱,肯定地讲,那绝不是因为女友看重他是否有钱,而是女性的宽容和付出,是心甘情愿与之同甘共苦的那份品质——这就是母性,也是唯一能够激发出男人潜质的动力。但同时,她又给他真实和尊重,以此提醒他是个成人而非孩子,也以此区别于“无条件付出和给予”的母子关系。
其实,看似女友没有什么行动,但正是这种以静制动的情感付出,才导致男友拼命地想给予,为了这个给予,他当然干劲十足。这是看不见的能量交换,是有条件的爱,也是两性间最合理的分工协作。
而给男人“打第二针鸡血”的人,就是孩子,有时候这第二针鸡血比第一针的能量更大。毕竟,当爸爸意味着与某人有血缘关系,这可是无条件的,只能付出而不能要求回报,但如果没有资源提供给下一代,无异于自损其根!这种感觉远比事业失败的自卑和羞辱更让一个男人痛心疾首。
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爸爸看着襁褓中的小生命,内心感受之强烈,可以用所有的语言来形容,但所有的语言都代替不了他对这个生命负责的决心和勇气,这就是孩子的力量,他/她会以最快的速度成长,在这看不见的速度中,也把两个成人再次催大、催熟。因此,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交易”,孩子以成长作为给予父母的动力,家长以这股动力满足孩子成长的一切需求,在付出和接受之间,又是一个循环。而如果家长满足不了孩子的需求,即宣告系统的平衡被打破,孩子被迫自我满足,可此时,他代替了父母的角色,一个小大人就此诞生。
因此西方人会说:孩子是上帝赐予父母最好的礼物。旨在珍惜的同时,要让自己与这种赐予相称。
·父子冤家
以下是笔者咨询中的片断回忆,都是些男孩子与父母的对话,或者是他们的描述,因此,我们不妨看一下这些即将成为男人的青少年。
在咨询中,曾经见过这样一对父子——
案例:
父亲(指着儿子):你怎么就知道成天在家待着,游手好闲的,你看人家东子,和你一起毕业的,现在都快当主管了,你呢?你就这么没出息,看你以后怎么办?
儿子:东子当然当主管了,他学什么的,IT,我呢?一个男人,学什么师范?现在哪儿要呀?哦,我找不着工作赖我呀?还不是你们当年非逼着我学什么师范不可,现在好了,没人要,你们满意了吧?!
父亲:你!好,好,好,我说不过你,可你一个大男人,都二十好几了,总不能一天到晚总在家里吃闲饭吧?
儿子:你以为我想呀?可你让我怎么办?我一个本科生,总不能去扫大街吧?
父亲:革命工作,只有社会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扫大街怎么了?你爹我就扫过大街。
儿子:你是被改造才扫大街的,哦,你过去走白专道路,我也得跟着走呀?
父亲:你(举起手),我抽你个兔崽子,你想气死我呀?给我滚,滚出去,滚得越远越好,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儿子:滚就滚,你以为我想待呀?
父亲:你再说?!
……
上述这位父亲是名教师,“文化大革命”时被打成“走白专道路的走资派”。但他对事业的追求没有因此而泯灭,虽然因条件限制导致自己无法再有所发展,可当他有了儿子后,便将自己的“未完成事件”寄希望于儿子——自己生命的延伸。
儿子在童年时期当然没有选择思维的能力,父亲让他做什么,他便会无条件地做什么。可是当他长大后,突然感觉到这个专业与自己的理想相差甚远,于是,他当然会把这种冲突归结为父亲对自己的改造。在此,一个听父亲话的孩子感受不到自我价值的实现,这种无奈导致他不知所措。而那个年龄又暗示他应该出去有所作为,当自己无力时,他自然地认为这种“不作为”是父亲造成的,进而对自己的“无能”加以逃避,其实,就还是变相依赖。
父亲把自己的最爱传递给儿子,这是毋庸置疑的。问题是,这个最爱是不是孩子需要的?许多父母在这个问题上采取硬塞的办法,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灌到孩子的肚子里或头脑中。但他们忽略了一点:对乞丐而言,唯一的选择是吃饱;对不愁吃穿的人而言,便会有许多更高的选择。那么,曾经遭过罪的父亲把当时的追求硬塞给儿子,就是没有考虑没有这种经历的儿子的选择。那么,儿子一旦把父亲硬塞的作物吞下去,后果也一定是“遭罪”。其实,父亲无意中就是想让儿子为他当年的不良负责。
·臣服
案例:
我和小刘是发小,因此很了解他爸爸是如何疼他。记得那还是我上初中,小刘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小刘在学校体检中查出膈肌拉伤,他爸爸老刘在一个清晨,等在我上学必经的路上,拦住我问是不是被我打的。我当然不会承认,我和小刘虽然经常动手闹着玩,却从未有过出手伤人的动机和力度。
那一次着实把我吓得够呛,我还从未承受过要为某人受伤负责的压力。但从此,我有意无意地疏远小刘,他开始不知原委,后来,具体地说是他上大学后,我们才对此事进行了实质性沟通。
“我服了!”他说,“是那种折服,或者是臣服。”(https://www.daowen.com)
看到他不无感慨的样子,我感到他心有无奈,便问道:“跟谁呀?”
他哼了一声:“还能有谁?我爹呗!”
“怎么了?”我快要笑出来。
“唉,你根本体会不到,你知道什么叫折磨吗?就是死不了又活不成那种。”他目光呆滞,“有一天我正在洗澡,突然手机响了,我就开门去取电话,可我看见我爸正在翻我口袋,见我出来,装腔作势地跟我说帮我找手机。后来又有几次,就算我手机没响,他也会翻我口袋,还查我抽屉和书包,我也跟他谈过,更确切地说是提出建议,请求他不要再这样疑神疑鬼的,可我忘了,他过去是搞情报工作的……”
就这样,小刘熬到了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交女朋友。
有一天,他们一家三口来我家做客,进门不久,老刘就开始数落儿子,一手指着小刘,好像被气得哆嗦:“你们看看,他成什么样子?”
“别生气,老刘,”我妈妈劝慰道,“有话慢慢说,孩子怎么了?”
老刘的老伴张阿姨接过话:“还说呢?孩子领工资后,给我和他爸买了两件衣服,本来儿子是孝心,可他根本就不领情,”她看了眼老刘,“硬说什么孩子不会过日子,不知道省,还非让孩子把衣服退回去不可。”
小刘无奈地望着窗外,苦笑着摇头:“我服了,真的!你们想象得出来吗?我爸每天至少要拿出两次针线包,就是不补袜子也会翻出来看看,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他是真动情。”
“艰苦奋斗、勤俭持家,有什么不对,这些好传统都被你们这些年轻人败坏了。”老刘不平道,“买衣服,我用你给我买衣服吗?衣服破了可以补,补完了再穿,我就不觉得有什么寒碜的。”
“可你一个月有8千块钱的退休工资呀!”张阿姨抱怨道,“既不花,也不存银行,就在手里握着,孩子想尽孝心,看你舍不得花,心疼爸爸,为你买件衣服,你看你,恨不得要把他轰出去,”然后看着我母亲说,“那天都气得高血压了,你说孩子这衣服买的!”
“我服了,真的!是那种折服。”小刘再一次感慨。
我知道他这话里还有话,便好奇地看着他们一家。看来有些话还得由心直口快的张阿姨道出来——
“这不,前一阵子儿子交了个女朋友,本来挺好的事,儿子带回家让我们看看,一见面,这位老兄就开始盘问人家姑娘,什么你爸爸是哪年参加工作的,他的出身和籍贯,还有你妈妈在哪儿工作,哪年入党的,爷爷是什么成分……给人家女孩子一下子问蒙了,连饭都不吃,抬腿就想走,儿子送出去好一顿劝,嘿,你猜怎么着?”张阿姨看看老刘,“人老兄跟了出去,躲在树后监视儿子。”她无奈地摇摇头。
老刘呆呆地看着一处,看得出,他并不认为这些行为有什么不妥,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非议,他好像在内心中坚持着什么。
“这还没完,”张阿姨继续唠叨,“第二天他早早就出门,后来儿子告诉我说,他到人家女孩子单位去调查情况,哈哈,生把这两个年轻人弄吹了,行啦,这下好了,可儿子懂事,回家什么都没说,也没埋怨他爸……”
“脚正不怕鞋歪,身正不怕影斜,起码我们得掌握她在单位的工作态度和人品,再说,没问题干吗吹呀,还是感情基础不够牢嘛!”老刘回击了,“现在的年轻人,靠得住吗?这是终身大事,”看了眼儿子,“你看他那个样子,他懂什么?现在的女孩子能轻易相信吗?有几个会过日子的,知道她在单位的表现,就知道她的为人了,过去我们结婚,都是组织上安排,组织上都掌握情况,现在呢?还说什么相互了解,怎么了解?第一次来家里,就花了那么多钱买东西,你说,她会过日子吗?她一个月挣多少钱?她父母知道吗?”然后又看看儿子,“来家之前,也没跟我们打过招呼,也没说过女方家里是干什么的,都在哪工作,我不去把关,什么都不了解,行吗?”
小刘无奈地吐吐舌头,看看我,双手一摊,“明白了吧?就是这样,无语,真的无语!”与此同时,他把水杯端到老刘面前,“爸,喝口水吧,别讲话太多,累。”
老刘白了儿子一眼,张阿姨看了看我们,话匣子又打开了:“今天上午不是要来这儿吗?这位老兄本来是打算穿一件过去的工作服,儿子实在看不下去,就让他换一件衣服,说是来做客,应该得体些,好嘛,这下可坏了,人家不来了,说什么都不出门,好说歹说,被我硬拉了来,这不,一路上跟我们娘俩怄气,跟个孩子似的,”看了眼儿子,“哼,要我说,还不如孩子呢!”
吃饭的时候,老刘气得拒绝夹菜,儿子小刘也呆呆地坐在桌旁,只有张阿姨乐呵呵地陪着我母亲高兴地吃着。此时,我看到一个细节:老刘在与我母亲说话时,不自觉地将一个挡在儿子面前的水杯挪开,也就是说,他不想因为一个水杯,让儿子看不到面前的饭菜。
然而,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小刘依然周旋在父母之间,他已经35岁,仍然没再交女朋友。
老刘多了一个爱好,成天清晨出门到街上去找人聊天儿,不管认识不认识,只要对方有需要,都可以找他,他还把家里电话告诉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也因此,张阿姨和儿子小刘经常接到陌生人的电话,其中一些人想借钱,一些人想上访,还有一些人说有挣大钱的门路,只是苦于目前手中没钱……总之,他们在忙热线,因为他们爱老刘,知道老刘一直活在那个火红的年代。
站在动机的立场,父亲没错,他对得起自己作为父亲的良知,也认为自己尽到了责任——毕竟,他把自己认为最好的生命财富送给了儿子。可对于儿子,得到了父亲的礼物却“消化不良”,他抱着这件“珍贵的礼物”,弃之可惜,用之无益,无形中这件礼物成了生命中的“鸡肋”。这就是人类社会最大的内耗——经验与现实的矛盾,一个自我希望永远安全(听从父亲的自我),一个自我力图有所创新(独立生存的自我)。其实,这种矛盾的根源在于时代,父子只是这两个时代的代言人。
所谓“以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旨在总结经验的同时,着眼于未来。要适应现实,也要理解过去,而无论处于何种状态,都要“顺其性以行之”,不管环境怎样变化,自己可以为适应环境而选择有所为,有所不为,但那颗心要安定,这就是佛教中所强调的“随缘不变”,随缘是指做适应环境之事,不变的是心(性)。这就如同水可以容于各种器皿中,却不会失去水的属性。
不变的唯一办法,就是自省,也称为内观。如果一切归结为环境的改变,就会受制于环境的变化,当然会进退维谷,因为此时的人已经成为环境的奴隶,找不到工作也是理所应当了。因此,上述父子间的代沟,其实就是无法自主的表现。
·父子颠倒
这一段录音是一位父亲在咨询时亲自交到我手上的:
案例:
父亲:你就不许爸爸有异性朋友吗?
儿子:不许!什么异性朋友,不就是女朋友吗?我妈一个人还不够吗?
父亲:你把你爸想成什么人了?
儿子:什么人?你自己最清楚!
父亲:你觉得你这么跟我说话对吗?
儿子:我觉得没什么不对,不管是谁,敢背叛妈妈,我就要管。
父亲:我没背叛你妈妈呀,我只是请一位女同事来家做客,和她谈谈心,有什么不对?
儿子:一、你背着我妈妈请她来;二、如果今天下午我没有早点儿放学回来,连我都不知道。
父亲:我没想不让你们知道,但我有义务事事向你们汇报吗?
儿子:不必!我也不希望家里再出现第三者。
父亲:你这么说不是混账话吗?!
儿子:话难听了点儿,可我没办混账事!
父亲:真没想到,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儿子:哼,没想到的事多了!
父亲:你还找过去了,你说,你凭什么找到人家家里去,人家认得你是谁呀,我的脸往哪儿搁呀?
儿子:不找她家里行吗?她凭什么趁我妈不在家的时候来我家里?她安的什么心?
父亲:再说一遍,不是趁你妈不在,而是我请她来的,有些事在单位谈不方便。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儿子:有什么不方便的,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非要到我家里,还在我们都不在的时候来?
父亲:算了,跟你说不清楚,你眼睛里根本没有我这个爸爸。
儿子:有没有是自己做出来的。
父亲:怎么,你还想让我向你道歉呀?是不是折腾得还不够?
儿子:没必要,哪有父亲向儿子道歉的?再说,想折腾的也不是我。
父亲:你说,本来没什么事,可你找过去,没事也变成了有事,传出去好听吗?
儿子:怕传出去呀,当初别做呀?
父亲:我做什么了?我不就是……算了,你根本不懂。
儿子:我什么都懂,我也不想传出去,可我更不允许别人破坏我的家庭。
父亲:没人破坏我们家,倒是你太缺乏理智,你说,以后人家会怎么说我们爷俩?起码是个父子不和吧,那么你的做法就不是破坏家庭吗?
儿子:就算是父子不和,也比夫妻不和要好,起码这个家还在。
……
可以想象,父子双方都会因此结怨。从此,他们会带着这股怨气接触,这要比形同陌路更尴尬。但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反目为仇呢?难道真是“父亲把一个陌生女子领到家”这一偶然事件吗?
本质上说,父亲与什么人接触本与儿子无关,然而在这个家庭中,儿子明显干涉了父亲的“内政”,侵犯了父亲的“界限”。儿子像一个封建的“卫道士”一样顽固、极端。而造成这一后果的缘起,是儿子失去了家庭关系中的定位,在此,他已经不止是一个儿子,同时也扮演着一个警察。既然有警察,那么一定要有犯罪嫌疑人与之配套。很显然,父亲被儿子监视,进而审讯、盘问,并定下种种罪名。如果罪名成立,父亲将永远失去在家庭中的尊严。
不难看出,这位父亲已经在儿子面前丧失了尊严。而这个尊严,其实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在儿子心目中淡化,这次对话,只不过他们日积月累的质变产物。
·替母惩父
当儿子还很小的时候,感受到父母关系不和,他长期陪伴着母亲,经常聆听母亲对父亲的抱怨。同时他感受到母子之间的相依为命,这种感受使得他得出“必须保护母亲,自己才能生存下来”的决断。于是,他成了母亲的精神支柱、异性伙伴、保镖——小大人!他唯一的任务就是保全这个家,这家与他的生命同等重要,所以他不惜付出生命。
同时他也从母亲的暗示中得到:“母亲之所以不幸,家庭之所以不良,皆是父亲造成的。”所以,他还肩负着一个使命,就是“为了让母亲开心、幸福,必须惩罚和监视父亲”。
然而,对“代理父亲”的角色,儿子也实在感到力不从心,所以他还是盼望父亲能回到母亲身边,来分担和代替自己。而且也只有这样,才能算得上一个完整和正常的家庭。于是,当父亲违背这一意愿时,儿子就会给父亲“定罪”。这就上演了上述一幕有悖伦常的对话。
毋庸置疑,儿子对父亲是戴着有色眼镜的。而这个眼镜是其童年与母亲相依为命时就定做好了的。这副有色眼镜不止看到父亲的不是,而且,也不可避免地以负面的习惯角度看待所有男性,包括自己。因此,儿子也同样会认为男人都有可能像父亲那样“背叛”女人,对女人犯下罪过。久而久之,他内化了这种观念:认为女人的不幸都与男人有关,男人是不好的,只有不断地忏悔,或接受惩罚,才能恕清罪过——再进一步,他也会无缘无故地把亲近的女人的不幸看成是与自己有关的事(甚至是自己造成的),由此,他会不假思索地去拯救那些不幸的女人,甚至以生命为代价,就像当年陪伴他的母亲。
这就是不良父母关系下,一个怨妇对儿子的“催眠”后果。实质上,她在无意间利用儿子来报复先生,并达到了目的。造成母亲这一做法的心理因素,在于这位母亲本来就具备一种“永不服输”的性格特质。
·解脱
通过催眠,我让这个儿子回到幼时的感受——那个令他不安的父母矛盾中,在那里,他哭了,哭得很惨,近乎失声。
同时我大声暗示他对自己说:“我不该卷入父母之间,我只是个孩子,我有自己的事要做,可是我不能,失去父母意味着我的分裂、家庭分裂,我承担了太多的责任,这责任不属于我,因此,我失去的太多,我已经不会爱,不会尊重,我自虐、自卑!”
他如泣如诉地对自己大声讲着。
(续)
“可是,我已经长大成人,我可以做许多事,不再让自己卷入父母的战争,我会帮助我自己跳出来,我要学会爱,学会尊重,我要做个普通人,我要对得起自己,我要为自己的生命负责!”
然而,在这场游戏中,谁对谁错?当然,如果你戴着任何以道德、观念或原则为标签的有色眼镜,那么你肯定会对这些角色指手画脚一番。可是,请不要忘记,这些人都是普通人,父亲、母亲、儿子,只是他们的角色,在这些角色的背后,是人性中共有的那些正面与负面观念、经验。那么,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失误或极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