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有病，孩子发作

第九章　家庭性格

人类的文化叫性格，企业的性格叫文化——有位灵修大师曾经这样描述性格。那么所谓家庭性格，其实就是家庭文化。这样说好像还是不易理解。那么让我们把家庭比喻为一个人，这个人与其他人肯定不同，最重要的不同就是性格，至于他／她是何种性格，那是他／她自己的成长经历决定的，严格上说，与他人无关（别人无权干涉），因此，此人的性格得到尊重，如果经验积累属良性，那么性格也就会协助此人一步步走向成功和快乐。

家庭也不例外，然而家庭的性格培养是从夫妻二人成家后才开始的，也就是说，成婚意味着“家庭这个婴儿呱呱坠地”，之后，各种经验数据被婴儿吸收学习，转化为他／她的性格。家庭的经验和数据，一般来自于夫妻双方的原生家庭，那么，如果原生家庭的经验不良，可以肯定，新家庭的性格就会受到影响。实践证明，这几乎成为一条真理，除非是那些勇于放弃过往的不良经验，也就是脱胎换骨的人，他们才有可能解除原生家庭不良经验的魔咒。

解除这个魔咒的人才是真正的新人，从原生家庭的阴影中走出来，成为所有希望得到幸福的夫妻的终生任务。

·经验“嫁接”

家庭性格与两个因素有关，一是现有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二是家庭成员（主要是夫妻）以往的经验。二者合二为一时，就会形成一个家庭“今天”的性格。打个比方，一男一女谈恋爱，二人的性格不同，来自的家境也不可能相同。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测，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很相爱，准备选择对方成为自己的终身伴侣。如果这个愿望实现，我们恭喜他们，同时我们再与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位交往，都不可能不涉及他／她的那位——是的，我们不太可能只与先生打招呼而不理睬他的太太，也不可能只跟太太熟知而忽视先生，在任何人眼中，他们已经组成了一个共同体。婚姻，它有自己的个性，人们会尊重它的完整与界限，并以此与他们交往。

然而这一男一女过日子的时候，家庭整体在运作。这是一个生命的运作，它的命运也掌握在家庭系统的性格之中，因此，为了“掌握”家庭的命运，我们就要研究家庭性格。

首先，他们来自不同的家庭，携带着各自的家庭经验，这些经验碰撞在一起，产生团体的初始性格。这是系统形成的缘起，也是和谐与否的基础。那么，让我们来看看这个小伙子为何钟情于对方，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又为何倾心于这位男生。

·以母择妻

案例：

一位母亲焦急地找到我，说她为儿子恋爱的事都快疯了。他说，儿子是研究生，一表人才，本来在大学认识个女朋友，对方条件也很好，是校健美班的领队，本来是郎才女貌，双方父母也都满意，谁想刚一毕业，不知道什么原因二人大吵了一架，一赌气分道扬镳了。

后来儿子参加工作，到一家外企当了白领，出差时认识了一个外地的女孩子，二人一谈即合，没几天已经形影不离，可当他们见到这位将来的儿媳妇，却大失所望：无论是身高、长相、学历、工作、家庭……都和先前儿子在大学认识的那个女孩子差距甚大。用这位母亲的话说：“她看上去就像营养不良，就像从小没吃过饱饭似的，瘦瘦小小不说，还特别能在我儿子面前装，那个百依百顺、忍辱负重，就别提了，一点脾气也没有，不管我们家长同不同意，她都来，我看她是‘钉’上我儿子了，看我们家条件好，我儿子又一表人才，户口又在北京……”

经过几次深入交流，我感觉这位母亲对儿子的控制欲特别强，包括对她的老伴儿，也是说一不二。再细问缘由，她说，儿子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次不慎从滑梯上摔下来，当时是腿部骨折，到医院动手术，疼得他拼命挣脱，大夫不得不将他按在床上……那时，只有母亲陪伴在他的身边，十分耐心地看护他，一直到三个月后出院。后来，母亲怕他再出危险，一出门就陪着他，就算大了，还是不放心，每次出差母亲都会惦记。

她说：“儿子就是我的命根子，我觉得他比我的命重要得多，怎么能眼看着他跟那么一个……”

从中我们不难看出，儿子有不同寻常的经历，这经历看似一件普通的意外，然而，却给那个孩子留下了一系列“不朽”的经验。首先，他感受到手术的危险，以及挣扎后的无奈，在这个无奈和痛苦中，只有妈妈在自己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因此他得出：“只有母亲才会保护我”。因而，他将母亲的所有特征记忆在头脑的最深层——无微不至、耐心侍奉、无私无怨。这些女性的特点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消失，长大后，他只会对这类女性产生好感，而且会产生如儿子依恋母亲一般的情怀。

而他在大学认识的那个女生不像母亲那样细心地照顾他、保护他，只是以一颗平常心与他交往，当然他没有感觉。可是，那个外地的女孩子，尽管条件一般，却完全符合他心目中对母亲的标准，这没法不拴住他的心，毕竟，他认为他的命是母亲给的。

·以父择婿

案例：

还有一个女生是大学有名的校花，可谓才貌双全，却对追求她的大学帅哥一律没感觉，相反，有一位社会无业青年倒让她朝思暮想。理智告诉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于是她来做心理咨询。

谈话间得知，她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父母关系不算太好，幼时她经常能感受到父亲下班后总醉醺醺地回到家，不是倒头便睡，就是胡言乱语，此时，妈妈总是无奈地服侍爸爸上床，再给他打来水洗脚，为他脱下脏衣服去洗；有时就算爸爸失手打了妈妈，妈妈也从不反抗……这种忍辱负重一度让她痛恨爸爸而同情妈妈，同时她也暗暗发誓：一定摆脱这种生活环境，考上大学，为妈妈争口气。

果然，她实现了理想，可到了恋爱的年龄，她又被当年的父母经验“抓住”了——为了摆脱当年父母的那种生活方式，她在潜意识中会先创造一种同样的父母关系。在这种关系里，她就是母亲的化身，同时需要一位像父亲的人，那么，学校那些优秀的帅哥当然“不符合条件”，因此与那位无业青年交往，才让他感觉到“回溯父母关系”般亲切。再者，女儿天性中的“依恋”父亲，也自然成为她选择男友的一大标准。

可以想象，如果上述个案中的男女都如愿以偿地与他们自己选择的恋人成了家，那么他们的命运会怎样？然而，这一切全然取决于他们的性格，他们的性格结合配偶的性格，组合为家庭的基本性格，有了孩子，再调整为另外一种性格——总之，他们会越来越接近原生家庭中父母与自己的那种关系（性格）。

·心灵的革命

有句老话，叫“本性难移”，这是指人的；那么家庭性格就显得更加难以改变。不错，对于即将成家的，或已经成家的年轻男女来说，调整家庭性格意味着他们必须做出内在的革新。

我们知道，革新即意味着牺牲。那是改朝换代的必然，它的牺牲指死人。可家庭革新，并不要求某人要死掉，而是指放下。放下什么？放下所有的内在经验，是的，所有的！包括你自认为是好的、有用的那种观念、原则。因为，你认为好的，受用的，不一定会被对方，被孩子接受，你必须把自己的大脑“格式化”，最好从谈恋爱开始就从事这项工作，一切重新开始，让自己成为一台“全新的电脑”，再输入适应当下的程序，而从事IT的人都知道，没有什么比软件更新还要再快了，因此，你的大脑程序需要不断地更新，它的前提还是要先放下，先格式化，然后再输入——随着配偶、孩子的成长、变化，你就要不住地调整自己，再把程序执行出的成果与社会环境互动，交换出家庭所需要的资本，然后再去更新……

这本是智者与自然的关系，而对于一个家庭而言更是如此。

中国佛教协会的宏度法师，在教化年轻的俗家弟子时曾经说过：“判断你的性格是否成立、健康，唯一的标准就是看是否符合当下的环境。如果你认为大多数人都没自己聪明，那么你就要反省，否则你将是孤家寡人。”

·家庭病因

既然家庭是个生命体，那么它就有可能“得病”。它的病虽不体现于生理机能，却见诸于家庭关系，大多数“家庭疾病”被“家族系统”遗传、繁衍，如生命的本质一样生生不息。这病源却往往诞生于“祖先为了与当时环境的共存而被迫选择的自下而上的方式”。

比如战争年代，男人都逃走或当兵去了，不得不由女人当家，为了保证这个家庭的完整和生命力，女人撑起了整个家庭。当然，她也有子女，当她的女儿还很小时，亲身感受到了母亲强势的益处，她就会把女人在家庭中的位置内化为自己的生存方式，因此，她会把母亲那个“强”带入自己的生活中，长大后，虽不再有战争，男人也不必再出去躲兵役，然而，她还会操作那个“强”，仍要处处做主，还当这个家没男人一样。

这势必会让男人得不到家庭尊严和威信，也就可能导致家庭战争——家中的男主人，也许为了适应强势的女人而忍气吞声；也许会频繁地出去打拼，以证明自己的价值；也许会心生二意地另寻新欢……但这一切，本质都是“让自己从家庭中消失”。因为这个“女人强势”的缘起在于当年的战争，其建立在“男人消失”和“战争状态”的基础上，因此，这两种因果相辅相成：女人过于强势的后果，就会导致战争和男人消失。

战争的直接后果是两性疏离，间接后果是孩子性格的被迫扭曲。如果一个孩子生活在这种家庭，他／她便极有可能再把母亲的强势，以及在这种强势下导致的父母关系记取于自己的生存经验，那么当他／她长大后，如果他是男孩儿，就有可能再找一个强势的女人做妻子；如果她是女孩儿，就有可能继承或发展母亲的强势，从而进一步缔造上述的夫妻关系……因此，家庭战争的阴云便会终始弥漫在这个家族系统上空。可作为当事人，很少有家庭成员这样觉察：对于和平年代的家庭来说，这种关系显然是一种病态，对于战争年代而言，这种关系显然又是一种合理。

因此，人们应该随着环境的变化而调整自己的性格，不能恪守那个当年所谓的安全感不放。

·家庭有病，孩子发作

当家族疾病停留在一个孩子的身上时，在成长的某一个阶段，他／她会表现得很反常。这正是一个生命的“挣扎期”，如果这个孩子任凭如何挣扎也没能挣脱畸形的家庭关系时，他／她就会认同这种束缚，从而把自己变成那个病态的继承人。

案例：

曾在网上看到一段视频：某地的一群男女学生和社会人员，在光天化日之下疯狂殴打一名女中学生，殴打地点从公园草坪到厕所门前，情景“惨不忍睹”。其中一名男子两次猛踹女生的后背，将女生踹倒。被侮辱的女生凄楚可怜，没有丝毫反抗，只能任人踢打，低头哭泣。

可当记者采访时才了解到，这段视频竟然是一些“问题家庭”的孩子们“自编自导自演”的恶作剧，“演员”都是出自父母离异、再婚或父母在外谋生的家庭，大部分是初一学生，其中年龄最大的一个男生已经辍学。他们把视频挂到网上，意在引起关注……

然而，这些少男少女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引起关注？他们到底想要引起谁的关注？他们为什么希望被关注？

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几年前经手过的一件中学生自杀未遂个案。

案例：

一个15岁的女生几欲跳楼自杀，父母急得求爷爷、告奶奶，终于把她从窗台上拉了下来。孩子的命虽然保住了，却从此不再上学，成天和一个社会青年（男朋友）泡在一起，家长一管，她就以自杀和出走相威胁。这可让父母彻底没招了，又不可能总守在她身边，于是通过报社找到我，经过咨询沟通才知道，这对夫妻关系早就趋于恶化，老公不仅酗酒、暴躁，而且还有外遇；妻子不仅爱花钱，而且经常乱发脾气。他们根本顾不上照顾女儿，因为他们连自己都顾不上。

可以想象，在这种矛盾、冷战、一触即发的家庭关系里，不太可能诞生出一个心理健康的孩子，因为，家庭系统是一个整体，孩子为了与父母共存，就必须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符合父母关系的“频段”——父母关系不良，孩子就不爱自己；父母忽视家庭，孩子就让自己消失；父母打骂孩子，孩子就敌视、恐惧环境中与自己有关的人和事……这个15岁的少女，正是因为父母长期貌合神离，才患上了抑郁症，她的病态，其实反映出的就是父母关系的反常状态。如果进一步恶化下去，就有可能酿成家庭破裂的结局，于是，孩子的天性中会诞生出一个智慧：被迫“把自己搞病”，不惜以自杀、逃学、早恋等极端做法“把父母的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从而让他们避免彼此面对，也减少了父母争吵的概率。

这种“协助父母彼此逃避”的孩子，常见诸夫妻不合、破裂的家庭中，为了保持家庭完整，他们会让自己成为父母之间的“肉夹馍”。但他们不会理性地认为自己正在承担父母的责任，相反，他们往往认为自己有问题，因此会不假思索地把家庭问题揽在自己身上。特别是当他们从中得到“甜头”的时候，就会坚持和深化那种极端做法，比如孩子一旦生病，父母就会关心照顾；孩子在学校表现不好，父母才会关注……于是他们就会进一步让自己生病，让自己表现得更糟，从而迫使父母留在身边，以保证家庭完整。

孩子的能量是最清纯的，所谓“人之初，性本善”，他们生来根本不会学坏，不会自我污染。但当他们生活在一个不良家庭时，也就会不加分辨地全盘吸收那个不良，同时，自我清纯的本性仍在做最后的反抗（清污）——他们表现得越极端，就越能反映出他们对家庭关爱、父母和睦的迫切愿望，同时，也充分体现出由于家庭破裂给他们造成的心灵创伤。视频中的孩子们看似胡闹，其实，他们是在以自虐来表达内心深处的痛苦，其程度与他们感受到的家庭关系成正比！(https://www.daowen.com)

在成龙主演的影片《新警察故事》中，那些高干和富翁家的纨绔子弟，不也正是通过抢劫、杀人等恶作剧形式来发泄心中的仇恨，从而把对父母的抱怨迁怒于社会吗？

俗话说，孩子是家长的一面镜子。西方心理学研究证明，一个人性格中的95%以上来自家庭经验。从这些“镜子”和数据中，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个痛哭、悲泣的幼小灵魂！他们并没有错，可自从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几乎没有感受过一份正常的家庭关系，这本是一个生命与生俱来的权力，但是，他们健康成长的权力被不良的父母关系剥夺，被迫感受家庭破裂，承担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责任。

我们常常听说某片被污染的海域有大批的鱼群集体上岸自杀，这些孩子同样生活在被污染的水域，他们正如一条条小鱼，被迫生存在污水中，那么它的机体也肯定遭到了毒害，然而，它们没有办法选择。因此，为了与污水共存，它只能把自己变得与污水共性。那么这些小鱼也一定表现得反常，它们挣扎、反抗的唯一方式，就是自虐，就是用自己特有的行为语言“告诉”家长、学校和社会：这就是我们的生存方式，这就是我们所处的生存环境！

·孩子，父母的一面镜子

当孩子还没有能力独立生活的时候，他们根本无法离开父母，而当父母关系不良时，孩子就找不到安全感和归属感。心理学对不良的家庭关系进行过深刻的阐述：孩子会模仿父母对他们的做法来对待自己。比如父亲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打骂孩子，那么这个孩子长大后，会自然地阻抗环境中的权威人士，如果她是女孩儿，就很有可能刁难男友、老公，从而重复她与父亲的冲突关系；如果他是男孩子，就有可能跟领导作对、无法与人合作，甚至产生逆反和反社会人格。

同样，如果孩子感受到父母离异、吵架、冷战或外遇等事件，也会自然地切断与环境的亲近链接，在他们看来，环境是危险而不确定的，因此他们缺乏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感。他们面临的人际关系，特别是将来在处理两性关系时，便显得犹为困惑与反常，他们会在无形中效仿父母，触摸当年的病态感受，并试图从中找到解决方案，同时又在不自觉地败坏自己的生活环境。

视频中的那些少年还没有成人，他们所面临的人际关系是同学关系，因此，他们把在家庭中所感受到的一切通过自编的心理剧（恶作剧）表达出来，他们的行为，正是自身家庭关系的写照。

·家庭清洁，孩子健康

《易经》中的乾坤之道可引申为“天为父，地为母”，那么中间这个顶天立地的小树，就是子女。孩子本身就是父母结合的产物，而老天和大地之间的关系不良：不是沙尘暴就是发洪水，要么就是滴雨不降或暴晒干旱……中间这棵小树能健康成长吗？所以，只有风调雨顺，小树才有可能蓬勃向上，无忧无虑地成长。就算有虫害，作为老师的园丁也比较容易护理。但是，老师和学校不可能代替父母尽责，否则就是违反了自然法则，并且给孩子造成了一种“父母推卸责任”和“不被家庭接受”的负面经验。因此，当孩子缺乏教养时，父母要反省自己的过失，所谓“养不教，父之过”，如果不按照圣人指导的方法去做，就算学校和社会如何努力，这棵小树也无法成材。

在上述那场中学生“暴力秀”的报道中，当地教委人员表示，要对这些孩子进行德育教育，并严令他们做出深刻的书面检查。然而这种问题，并非单靠指令就能够彻底解决，因为这些孩子不同程度地存在心理问题——要想给一条长期生活在污水中的小鱼排毒，从而改变其体质，单靠往水中注入消毒液，或是强迫它们正常起来，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若想挽救它们，必须改变水质，使原来肮脏的水源清澈起来，那么小鱼也会以最快的速度适应纯净的水质。因此，如果希望这些孩子健康起来，最根本的办法就是家长们建立良好的家庭关系，夫妻和睦、敬老爱幼，父母承担起共同教育孩子、构建和谐家庭的责任。

·教育，一生的话题

然而，让家长改变心态，重新调整自己的生活方式，谈何容易？它需要做深入的内省和学习。可在一所教育类权威院校出具的数据中，我们却看到了一个令人无论如何也笑不起来的统计数字：在中国，95%的家长没有接受过科学的亲子教育！这种教育不是指对下一代的养育责任，而是指科学的引导和智慧的灌输。它不仅包括营养，更主要的是在孩子成长过程中家长与他们的良性互动。

比如大多数家长都习惯于在孩子犯错时教训孩子，却极少有人能反过来看一看孩子为什么会犯错，进一步再洞察孩子犯错的心理根源——他撒谎，很可能是缘于说真话的后果是遭到体罚；他偷钱，很可能是因为在他更小的时候任凭如何央求也没有实现愿望，或是孩子缺乏归属感；他上课走神儿，很可能是因为家里有某事令其不安；他毅力不强，很可能是因为某种兴趣遭到了人为的扼杀，或生活里欠缺父亲陪伴……

有这样一个比喻形容家庭教育：孩子是原材料，家庭是工厂，父母是第一个工程师和技术员；学校是加工厂，老师是园丁；大学是深加工厂和包装环节，社会是市场。产品是否合格、优秀，社会这个市场一检验便知。

在此，原材料不会有问题，市场不会有问题，如果二者衔接不上，那么只能说明中间环节出了问题——教育。而教育的基础是家庭教育，特别是在现代，人才的衡量标准中，80%左右看 Q（情商），而只有20%左右是IQ（智商）因素。情商的培养基地就是家庭，它包括适应能力、调整能力、诚实、生动、自信和勇敢等心理素质，这些做人的要素，孩子必须，也只能在父母那里通过感受学习、吸纳。

所以，在我看来，没有天生就会犯错的孩子，倒有一些自以为是的家长。我知道，家长也曾经是不会犯错的孩子，后来为了与环境共存，任习气熏染、杂念相随。久而久之，他们的纯清与智慧被一层又一层尘土封盖，成为了今天的混乱状态。

一个生命在降生时，是无所谓对错的，他／她后天的一切，都是学来的，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模仿而来，无论是好是坏，那个根源均在于耳濡目染，而又无处可逃的生存环境。

当古代的圣人悟到这一切时，撰写出许多经典以警示后人，他们都是从缘起预测后果，同时他们也知道，若想让每一个人观到缘起，无异于痴人说梦。因此他们才明确地告诉人们该怎样做、不该怎样做。比如他们会明确地说：养不教，父之过；但他们没有心思去告诉你为什么会这样，而只是说“就是这样”“肯定是这样”，从而让一位父亲为自己的下一代全面地负起责任。

·爱的谎言

我们真的很爱我们的孩子，但我们也是真的不会爱他们和我们自己！因为我们心中没有一个爱的标准定义，从小，我们就在“非爱”的环境下成长。所谓“非爱”，就是监护人以自己的权威，将他们的观念、愿望、经验等强加给孩子，如果孩子不愿接受，他们甚至可以打着爱的旗号对孩子施予责备、羞辱，甚至是拳脚、棍棒。打骂进行完毕，面对一个身心遍体鳞伤的孩子，大人还说是因为爱你。

老天，这是一个多么大的谎言！大人可曾想过孩子的感受？他们真的认为这就是爱吗？如果他们记住了这就是爱（的方式），那么，一旦他／她爱上别人，或者别人与他／她产生了亲近关系，这种从大人那里传承的“爱的方式”就会自动地跳出来，成为他／她与周围人的互动模式。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见过多少暴躁的男人和怨妇？难道他们天生就如此令人生厌吗？他们的现状到底是跟谁学的？他们的“师长”天生也是这种人吗？

然而打骂，这种残暴行径居然被赋予人类最高尚的外衣，这究竟是为什么？

·家庭地狱

经心理学多年研究发现，打骂孩子的家长，多半是因为讨厌自己，或讨厌自己的配偶。比如一位母亲对女儿施予暴力，表面上看，也许是因为女儿学习不好，或惹是生非，可同样的事若发生在男孩子身上，这位母亲便极有可能一反常态。如果我们有足够的耐心去研究这位母亲，就会发现在她的成长期里，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经受上一代父母的重男轻女。

案例：

一次，在电视台做节目时，场外看见一个可爱的女孩儿，她叫英子，今年11岁，漂亮却很腼腆，一个人坐在录影棚门口的长椅上，耐心等待着棚内姐姐与妈妈的对话。可从她那长睫毛下的大眼睛里我看出了忧郁，修长纤细的胳膊上，有一片大大的紫色疤痕。

她的姐姐小红，今年20岁，给节目组打来电话求助，是因为她上个月曾被妈妈用电线绑在家里长达6小时，原因是：她交了个男朋友（他也在现场，看上去挺老实，也挺帅）。妈妈拴她是第一次，可打她却已习以为常，通过主持人同她们母女对话的内容，知道小红从小就常常挨打，妈妈一怒，抄起木棍、皮带什么的，拼命地抡向女儿，遍体鳞伤是经常的事，可没等伤口愈合，第二轮毒打又已经开始了。最近的一次，是小红给妈妈留了一封信后和男朋友出走了：

妈妈，我不想再待在家里了，因为我再也受不了你的打骂，我想走，不想再回来，我爱他，因为他能给我尊重和保护，而这正是我从你们那里得不到的……别再找我，再见，你的女儿！

妈妈看到信后近乎疯狂了，叫来所有的大人四下寻找，等小女儿英子放学后，疲惫不堪、愤怒焦急的大人们开始盘问她，但英子只是闭口不语，摇摇头，然后抱起书包准备进里屋写作业。这可气坏了坐在一旁的舅舅，抄起门边的雨伞，照着英子劈头打去，英子本能地用胳膊护住头部——这就是那一大片紫色伤疤的来源！

后来，在“刑讯逼供”下，她终于说出了姐姐的下落。于是，全家人出动，将小红抓了回来，关起门来一顿暴打之后，怕她再跑，妈妈就用电线把她绑起来，不给水喝，也不给饭吃。

小红也很漂亮、大方，像个小大人似的和妈妈同坐在录影棚内，对主持人的提问一一作答。她与妈妈都戴着面具，看不出她们的面部表情，只是从她们的面颊上，能够看到不时流下的眼泪。

作为心理专家，我上场后自然要对这位反常的母亲提出一些问题，最主要的，我想知道她怒火的由来，因为我知道，她的发作绝不是因为女儿交朋友这种小事，而且女儿小红也有足够的理由逃出去。再说，那个男孩子看上去也蛮有些责任心，最起码，他能陪着她们母女来到演播室，来到北京，就证明他是个有责任感的人。

当我身边的嘉宾，海军总医院的童腊梅老师愤怒地谴责这位变态母亲的时候，我看到这位母亲面具背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虽然她双唇紧闭，但她不敢在这里发作，看得出，她最想做的，就是赶紧结束这次访谈录制，然后回到家再痛打女儿。

轮到我问话了，开始我并没有涉及她的暴行，只是问了一些她与老公及婆婆的关系。讲到这些，女人哭了，低下头，抽泣起来。她说老公过去也常打她，因为她没能生出男孩儿，婆婆也看不起她，冷嘲热讽、恶语相加是家常便饭。而她生性要强，非生出个男孩子给他们看看不可，于是，她不住地生，终于在第三胎生出个儿子。然而，20多年的积怨、委屈留下了，可她不敢得罪婆婆和老公，只能把这许多“岩浆”迁怒于女儿——都是因为生了你们，我才会如此。于是，她把女儿绑起来后，用剪刀剪掉了女儿最心爱的一头秀发——谁让你是个女孩子？如果你是男孩儿，我也不至于如此倒霉……

·暴力蔓延

可以想象，这个女儿得到“母亲讨厌自己”的经验，她也会自然地将此引申为“母亲不要女儿”和“不该做女人”的决断。然而我们都知道，孩子是父母生命的延续，女儿当然也就成为了母亲的延续，是母亲心目中的“另一个自己”，于是，她也会把对上述种种讨厌兑现在她未来的女儿以及妹妹身上，终于让男尊女卑“传家宝”成为未来生活的现实。

然而，当这位母亲打骂女儿时，肯定不会想到这种行为的缘起，她只是在根本无法自控的状态下发作，为了使暴行合理化，当然会为自己找上一大堆理由，什么“打在你身上，疼在娘心里”“打是疼，骂是爱”“不打不成器”……让行为和语言的自相矛盾成为统一，并将这个统一体强加给受害者，却不知，她已经为女儿缔造了一座心灵火山，岩浆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候喷发，不仅灼伤自己，还会伤害周围的亲人。

因此，打骂孩子是一种自虐，自虐是一种心理疾病，它的缘起在于前一代以及更前一代的自虐或被迫受虐……如果让这个无明的自虐一直承袭下去而无法觉察、断除，那么它肯定也同样会一代代地传下去，成为这个家族血统关系中生生不息的性格基因，也会为一座座活火山不断地提供岩浆。

·教会孩子与人为善

有时候我跟儿子一起聊天儿，看到他那无邪的神态，我猛然间意识到：原来人是可以不急躁的，可以心平气和的，可以相互尊重的，一切是可以商量的。因为那张童颜告诉我：什么叫与人为善。

是的，一切都可以在儿童阶段形成，包括与人为善和自卑暴躁，孩子是纯真的，他们的世界是美好的，如果我们具备一颗童心，那么我们的世界也会和他们一样。

反过来，使我更加敏感于那些正在为孩子创造不良经验的家庭，因为我真的担心那些无邪的孩子，他们从大人的言谈举止中吸收一切，感知一切，并拿过来运用——原本清纯无比的能量就这样遭到污染。当他们长大后，又如何处理这些来自家庭，来自他们生命最深处的不良习气？

其实，家庭系统中的遗传基因远不止由重男轻女导致的家庭暴力，它的数量多如夜空中的星斗。家庭治疗，并不是把这些星星摘下来，而是要认清它们，特别是在漆黑的夜里，这些星星才显得特别璀璨——也只有处于烦恼、孤独时，自己的无明习气才有可能被觉察，同时你也会发现，这些星星原来都是嵌于夜幕的宝石——那些烦恼本身，都聚集了相当大的生命能量，等着你去开发，去转化，去变废为宝、转恶为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