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　练

训　练

一

上午，新兵训练场。

新兵连全体列队。

“向右看……齐！”

“向前……看！”

“稍息。”

“立正！”

“报数！”

“一、二、三、四……”

值勤排长向连长报告：

“新兵连全体集合完毕，实到九十人，请指示。”

连长向全体新兵敬礼，全体立正。连长发出口令，请稍息。

“今天训练科目，单兵操练：列队、立正、稍息。”

连长命令带开。各班带开，开始训练。

新兵班长是个陕西人，叫杨温，他给大家讲了立正的要领，并作示范：“立正的要领是全身挺直，稍向前倾，下颌微收，目视前方，挺胸、收腹，两腿自然挺直，双脚呈八字形，两臂自然下垂，双手自然伸开，微屈，中指贴近裤缝。”

班长作了示范后，开始单兵操练。

十个新兵逐一出列表演立正、稍息。

上午十点多，太阳当头，操场一片闷热。

几个新兵摔倒了，这是体力不支，加上未训练所致。

超群也摔倒了。

连长命令把他们拖到树荫底下，其他同志继续操练。

半小时后，超群等十几个新兵在树荫下缓了过来，加入队列，继续操练。

下午五点，各班出列演习今天的操练。

稍后，连长作了讲评，对大家的训练给予了高度评价，同时对训练中存在的问题，特别是几个战士晕倒说明什么，说明体力不支，更要加紧训练。

接下来，是齐步、跑步、立定，一个单元接着一个单元，环环紧扣，扎扎实实。

这一天，连长宣布训练科目是：正步走，各班带开。

班长讲了正步走的要范：上身保持立正姿势，当听到正步走的口令时，左腿踢出约八十厘米处着地，脚离开地面约二十厘米，脚掌与地面平行，两手自然合拢，前后摆动，向前摆至胸前与第二纽扣齐高，离胸约十厘米，向后摆到最大限度。

班长作了示范。

为了让大家学得更快、更好，先学一步两动，即踢左腿，向前摆右臂为一，然后交替为二。

上午是一步两动。

下午是连贯动作。

正步走确实很累。有些战士双臂和腿的动作不太谐调，班长就让大家把双臂背起，单练腿的动作。

双腿动作练好后，班长让大家把臂腿配合进行训练。

训练强度很大，超群和一些战士腿踢肿了，胳膊甩肿了。到了晚上火烧火燎，浑身酸痛，难以入睡。班长安排给一些同志冷敷，并告诉大家：一开始训练都这样，过了这一关就没事了。

过了一段，大家慢慢地习惯了，训练起来也轻松多了。

二

训练很紧张。

匍匐训练开始了。

匍匐训练的目的主要是在通过敌人封锁线时，隐蔽通过，防止敌方火力杀伤。

沙地上铺了一些铁丝网，网上布满了棘藜。这些铁丝网距离地面只有三十厘米，宽约五米，长约十五米。训练时战士们要拖着步枪，匍匐前进，从铁丝网下面一个一个钻过去。

教官作了示范，但毕竟不是野战部队，教官衣服的个别部位被棘藜刮破。

训练中，子成、黄义等一批小个子顺利地通过，而且时间很短。而超群、小董、王文等一些大个子和稍胖的战士则不那么顺利，时间也较长。

小王长得较胖，匍匐前进时，臀部翘得高高的，非常艰难，足足用了十几分钟时间，惹得旁边很多战士哈哈大笑。

战士小李为人聪明。他在穿越铁丝网时，采取了一个别出心裁的做法。当班长命令他出列快速通过铁丝网时，小李向后倒退几步，来了个游泳姿势，双手并列，朝沙地赴过去，没想到一头钻到沙地，再也动不了了。

晚上班会结束后，一些战士在灯下缝补被铁丝网刮破的军装。

三

匍匐前进，穿越铁丝网后，要走过一段独木桥，然后相互帮助翻越木制障碍。

开始时，一些战士一踏上独木桥后，由于不能掌握平衡，纷纷落地。

连长要求反复训练，直到通过为止。

一次不行。

两次还不行。

入夜，清冷的月光照在训练场上，使人感到军旅的寂寞，边关的荒凉，戈壁的浩瀚。一些战士披着月光在坚持训练通过独木桥。

独木桥通过后，战士们每两人一组开始翻越障碍。

一个战士将另一个战士推上障碍物，上面的战士再用手拉住下面的战士，让他翻越障碍。

这一训练难度较大，一直持续了一个星期。

这一天训练时，超群和计兵为一组。规范动作是超群先将计兵推上去，尔后计兵在上面将超群拉一把，这样相互扶助，完成障碍翻越。

当超群将计兵推上障碍物后，不知计兵是忘了还是想开个玩笑，他上去后向超群招了招手，说了声再见，自己背着枪跳下障碍物走了，把超群扔在了障碍物的这边。

超群气得大骂：“计兵，你这混蛋，赶紧回来。”

计兵好像有所醒悟，又返回到障碍物前边，两人重新合作完成了越障训练。

四

场站里只有空勤和地勤人员，没有空降兵，但新兵们也要进行登机训练。

那时候几乎所有的新兵都没坐过飞机，当听到乘飞机时，许多人都很激动，有些人几乎一夜未睡。

上午十时，来了两辆大轿车，将全体新兵拉到机场。两辆运输机已经发动，在等待着新兵们。

这完全出乎大家的意外，许多人原以为乘坐的是客机。

塔台指挥人员向连长报告：“飞机已作好起飞准备。地面温度为5℃，40°F，风力2—3级，晴，有云，可以起飞。”(https://www.daowen.com)

大家登上飞机，机上只有几个座位，许多战士只能拉着拉环，站立在机舱中。

连长下达了起飞命令。

飞机拉起后，战士们非常兴奋，不断地通过飞机上圆形的窗口向外观看，并不时地议论：

“看，这是机场、塔台、跑道，那是营区。”

一个战士说：“你看人，看上去非常小，像只蚂蚁一样。”

飞机渐次爬高，白云在舱外像洁白的柳絮迅速飘过，仿佛伸手可摘。

飞机穿过云层，在白云上面飞行，向外望去，但见云海茫茫，云海翻腾，人仿佛置身于天宫，大家更是兴奋。

壮哉云海。

壮哉蓝天。

从空中向下望去，白云遮盖了大地，飞机在白云上边飞行。白云所构成的形状与大地颇有相似之处，有些地方一马平川，像一望无际的平原；有的好像层层叠起的积雪，层次分明；有些仿佛像鱼鳞一样，一片一片；有些如同高山峡谷，巍峨峻峭，更多的看上去像棉花一样层层絮絮。

远处，在白云和蓝天衔接处，白云恰似一道地平线，与蓝天相衔。蓝天湛蓝如洗，白云整齐如线；蓝天如同穹庐，白云恰似大地。

超群坐在飞机上一直在怀疑，这上面是不是真有仙宫，仙宫里是不是真有神仙。

飞机蓦然进入云层，受气流的影响飞机出现了剧烈的颠簸。

战士们一会儿被抛起，一会儿落下，大家的兴奋劲一下子消失了。

一会儿蔚蓝色的天空出现了。

一些意想不到的训练开始了。

飞机开始不断地翻滚旋转，战士们像货物一样，一会儿被抛向左边，一会儿又被抛向右侧，一会儿被甩到顶部。

天地茫茫，战士们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只觉着五脏六腑都要出来了。

许多人出现了眩晕，继而是呕吐，吐得到处都是，没有呕吐的人身上也沾满了秽物。

一个小时后，飞机呼啸着降落到机场。

许多人还没缓过神来，坐在机舱里暗自喘着大气，有的感觉还在天上，只觉天旋地转，异常难受。

十几分钟后，大家陆续走下飞机，真个是狼狈不堪，溃不成军。

计兵嚷嚷道：“坐飞机真是受罪，还不如在地上训练。”

连长命令列队，并问大家：“怎么样？好受不好受？”

大家齐声说：“不好受。”

连长说道：“今天一是让大家感受一下坐飞机，别当了几年空军连飞机都没坐过；二是锻炼大家的意志。现在我命令上去一个班把机舱打扫干净。”

五

茫茫戈壁，一支部队正在快速穿越。

这是新兵连正在进行穿越沙漠戈壁训练。

按照连里的要求，穿越戈壁训练主要是锻炼大家的意志、耐力以及吃苦耐劳和相互协作的团队精神。

每个战士全副武装，负重八十公斤，携带一壶水，半斤食品，往返八十公里，限六个小时返回。

刚开始，大家精神很好。天气微有寒意，新兵连进入戈壁后来了一个急行军，一气走出了十来公里。

太阳升起来后，戈壁滩上暖洋洋的。

戈壁滩空旷、遥远，茫茫荡荡，一望无际，到处是砂砾，没有植被，几乎看不到生命。天边有一些远山，隐隐绰绰，在阳光的照射和折射下，不断地晃动，仿佛与大地隔断似的，晃晃悠悠。

戈壁滩上不断地出现海市蜃楼。蔚蓝色的海洋刚刚消失，高楼大厦又若隐若现，时而变幻成草原、高山，可当你走过去时，什么都没有。

身上的东西越来越重，战士们恨不得将背包、枪支全部扔掉。每个战士都汗流浃背，军用水壶里的水早已喝干，嗓子里好像要冒烟一样，大家相互鼓励、搀扶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信念：走。

中午时分，远远看见一辆汽车，大家知道目的地到了。但这儿只是回转的标志，路才走了一半。

这是一辆军用中吉普，上面有后勤方面的人员，还有一些饮水、食品。大家什么都吃不下，只想喝水，真想爬到一条河里喝个痛快。

全连在这儿休息了十几分钟，补充了饮水，又开始往回走。

连长说：“这辆车刚才是补给车，现在则是收容车，谁要是走不动了，可以爬上去，但我希望没有一个战士被收容。”

连长指挥大家唱了一首《解放军军歌》：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工农的子弟，　　　　　　

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从不畏惧，　　　　　　　　　　

绝不屈服，　　　　　　　　　　

誓把那反动派消灭干净，　　　　

毛泽东的旗帜高高飘扬。　　　　

听，风在呼啸军号响，　　　　　

听，革命歌声多么嘹亮。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祖国的边疆，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祖国的战场。

向前、向前、向前，　　　　　　

向着全国的解放。

有时候精神的力量大于物质的力量，大家边走边唱，充满了信心。

部队驻地遥遥在望，大家一片欢腾。

连长看了一下表，比原定时间提前了十分钟，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收容车跟在全连的后边，车上依然是几名后勤人员。

一些新兵累得直喘大气，回到营房，把背包一甩，就爬到了床上，很快就响起了呼噜声。是啊，也难怪大家累了，近乎一百公里的强行军，过去只在电影里见过。

是夜，班长打着手电正在给几个战士挑脚上磨起的水泡。

夜色中，连首长正在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