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 习
实 习
一
新兵分配结束后，政治部牛干事把超群接到了政治部。牛干事把超群引荐到政治部李主任和胡副主任那儿。超群拜见了二位首长，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你来政治部工作我们非常欢迎，部里研究决定想让你到放映队从事放映工作，好好学习，尽快掌握这门技术。听说你想下连当兵，这种想法很好，但宣传工作也很重要，特别是部队文化生活相对匮乏，看电影成为咱们部队广大干部战士的主要生活，所以说放映工作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你有没有信心？”李主任操着浓浓的湖南口音说道。
“请首长放心，我一定搞好放映工作。”超群说道。
牛干事又把超群领到放映队介绍给了两位老兵。
一位是江西老表广生，另一位是唐山女兵海燕。
广生的军龄已有八年，来自江西南昌，是一位高干子弟。高高的个子，清秀的面庞，面部棱角分明，为人严肃，像一个标准的军人。广生每年都要求退伍回家，但因放映技术好，部队离不开他，所以一直未批准他退伍。
海燕是一位漂亮的女孩子，虽然只有十八岁，但已有一年军龄了，她比超群入伍早一年。白净的脸庞，圆圆的大眼睛，扎着两个羊角小辫，头上戴着一顶圆形的无沿军帽，走起路来像一只快活的小鸟。她因普通话讲得很标准，被分到放映队进行播音、放映。
她的普通话讲得非常好听，犹如一只清脆的百灵鸟，士兵们听之不厌。
“欢迎，欢迎。”他们俩都同时说道。
超群赶忙说道：“以后就要在一起工作了，请多关照。”
有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在一起工作，超群心里感到很高兴。
老兵广生给超群交待了一下主要工作。放映队主要是两件任务：一是有片子时放映电影，时间不定。二是每天要播放起床、吃饭、上下课、熄灯等军号，各单位依此学习、生活、作息；晚上七点到八点要进行播音，主要是播放七点钟的新闻联播节目、播送部队一些新闻和通知；晚十点半钟放送熄灯号，部队熄灯。
播音室值班是每人一个星期，而放映则是全队一起出动。
二
下午，海燕抱来了一撂书，有《电工基本知识》《电影发动机》《电影扩大器》《电影基本知识》等，放在了超群的面前。
“给，新兵，这是你需要学习的基本知识。”海燕说道。
“别这样，你不也是才来一年吗？”超群说道。
海燕甜甜地笑了一下，说道：“我呀比你早来一年，在部队早一天就是老兵，你呢还是个新兵蛋子。”
“可你还比我小两岁呢！而且我是田参谋长亲口任命的大尉。”超群不服气地说道。
“那又怎么样，再小我也是老兵。”海燕高傲地说道。
“好、好、好，老兵小妹。”
“这……还可以，那我就叫你新兵老哥。”
海燕和超群两人都笑了。
海燕摆出了老兵的架子对超群说道：“放映队主要是和电影打交道，所以要学习、掌握好放映机、扩大器、发电机等一些基本的东西。放映机是放电影的，主要是画面，扩大器主要是声音，两者要做到声画同步，光有声音没有画面不行，光有画面没有声音也不行。大多数情况下不用发电机，偶尔停电了，就需要它来发电。”
“还有，放电影必须用胶片，明天我先教你倒片、检片、修补胶片和如何放映。放映容易，出了故障挺麻烦，咱们都得向广生老兵学习。”海燕继续说道。
超群认真地听着，并不时地点点头。
尔后，海燕领着超群到首长放映室，里面有很多沙发。海燕指着最中间的那个位置说道：“这是一号首长坐的位置，你坐下，我为你一个人放映一本苏联影片《伊万从军记》中的一本。这是专门为了试机配发的。”
超群感到不合适。
海燕说道：“坐吧，首长不在，这儿就是我们的天下。”
超群坐下后，海燕开始放映《伊万从军记》中的一段，主要反映苏军战士伊万当兵后，傻乎乎地进行军事训练。伊万的憨态逗得超群哈哈大笑。
也许是为了培训超群，海燕在放映时故意出现了错格、画面抖动、声音浑浊等现象。
海燕告诉超群说这些都属于事故，放映时绝对不允许，否则战士们会起哄的。
放映十几分钟后，一本拷贝（Copy）结束，海燕给超群示范装片、放映的基本技术，然后又给超群讲解了如何倒片、检片等基本要领。
“倒片、检片一定要认真，它不仅仅是把已经放过的影片倒过来，还要把片子认真地进行检查，哪儿有破齿、破损情况，要认真地行进修补，还要认真做好记录，否则要追究责任。”海燕一边说，一边示范倒片。
晚上七点，海燕又领着超群到播音室熟悉环境、设备以及需要放送的各种号令，如起床、出操、收操、吃饭、上下课、熄灯、紧急集合等十几种常用的军号。并嘱咐绝对不许放错，军号放错，部队就乱套了。部队的一切程序都是听广播室所放的军号进行的。
三
整整一个多月，超群和海燕形影不离。
一个月后，超群已经可以上机了。放映时，海燕掌控一号座机，超群操作二号座机，老兵广生则坐在后边指导他们操作。
到师部俱乐部提取影片，本来是新兵的事，海燕却经常陪着超群一块去。
海燕值班时，超群陪着海燕。
超群值班时，海燕陪着超群。
四
七月初的一个星期天早晨，本该超群值班，上午九时播放起床号。哪知七点钟却响起了起床号。这一天部队整个乱套了。
事情是这样的。
周末晚饭后，部队开始放假。
政治部唐干事，他的本名叫唐丙乾，长一副络腮胡子，牙齿长得很零乱，河北人，喜欢对弈，是个有名的不服输。给新兵上课时，新兵连出了很多笑话。
那是批林批孔时期，他给新兵讲孔子和荀子。孔子是儒学创始人，提倡“宿命论”，主张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而荀子则主张人定亦能胜天。当唐干事讲到孔子的宿命论遭到荀子的批判时，一位新兵硬把荀子念成苟子，说：孔子的思想遭到了苟子的批判。
“胡说，还屁股呢？这个字念荀，荀子，战国时著名的思想家、法家。”唐干事纠正道。
有一次，唐干事给大家讲阶级斗争问题，说道：“阶级斗争是尖锐的、错综复杂的，像犬牙交错一样。大家知道不知道什么是犬牙交错？”
新兵小李冒然说道：“是不是像你的牙齿一样交错不齐？”
此话一出，惹得战士们哈哈大笑。
唐干事倒也未生气。
还有一次，唐干事给大家讲毛主席的《纪念白求恩》，说诺尔曼·白求恩是个加拿大人，不远万里，来为中国的抗日战争服务，最后牺牲在中国的抗日战场。
新兵小李问道：“他的名字为什么这么长，我还以为是两个人呢？白求恩三个字听起来像个中国人，而诺尔曼听起来像个外国人。是不是他在中国叫白求恩？在加拿大叫诺尔曼？”
战士们听了以后，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唐丙乾三个字的乾字，很有些像繁体字的干字，于是新兵连的全体战士把唐干事就叫成唐丙干。
上课时，有些新兵故意问道：“今天谁上课？”
“唐丙干！”大家一起喊道。
于是唐丙干的名字不胫而走，从首长到战士都知道这个雅号。
通讯营副指导员唐述华，也是个棋迷，外号不服赢，谁要赢了他，那就没完没了，不把对方赢倒绝不罢休。
播音工作结束后，不服输和不服赢二人悄悄来到播音室说要杀几盘，十二点以后才回家，让值班人员先回去。海燕悄悄给超群说道：“这一下麻烦了，这两人回家后，还得回来。”
“为什么？”超群问道。
“这两个是有名的怕老婆，只要回家超过十二点，保准被老婆赶出来。”
“不会吧。”
“不信，你瞧。”
果然不出海燕所说，不服输和不服赢下到凌晨两点各自打道回府。不服输唐干事刚进家门，就被夫人赶了出来。好在唐干事有所准备，离开播音室时悄悄地把门带上，并未上锁，于是返身到播音室，正好有个值班铺位，也没关灯，就上床了。(https://www.daowen.com)
不服赢唐述华回家后，敲了半天门，屋里毫无动静。唐干事知道夫人不开门，只好知趣地返回单位，打算在营部睡一阵，到天亮后再回家。途经广播室见里面亮着灯，一敲门，哪知不服输在里边。二人一见，各怀心腹事，不觉哈哈大笑。二人一合计，干脆不睡觉了，下到天亮各自回家。
二人正在酣战，天亮了。
不服输唐干事糊里糊涂，一看表正好七点，呀，今天怎么没放起床号？不服输原本就是放映员出身，对广播室的工作非常熟悉，就边下棋边放起床号。
整个部队都起床了。
海燕和超群赶到值班室一看不服输和不服赢正在下棋，唱片飞转，广播里还在播放着起床号。
海燕赶紧将拾音器抬起，关掉播音扩大器，对不服输说道：“唐干事，今天是星期天，九点起床，你怎么现在就吹起了起床号？这下糟了，主任一定会批评。”
“你看我，稀里糊涂地下了一夜棋，把星期天忘了。要不，再吹一遍熄灯号。”唐干事内疚地说道。
海燕又赶紧放了一遍休息号。
唐干事年纪大了，就把晚上回家老婆不让进门的事说了一遍。
海燕和超群听了以后，笑得前仰后合。
海燕笑出了眼泪。
白天，部队全体官兵都听说了这件事。
晚上政治部召开会议，李主任和胡主任就这件事做了批评，超群和海燕各自做了自我批评。
李主任最后说道：“战争年代传错命令是要杀头的，和平年代也不能传错命令。鉴于这二人态度较好，认真做了自我批评且另有情况，两个人要认真吸取这次教训。今后放映室、播音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
散会后，海燕还在笑个不停。
五
一天早上，海燕值完班后，对超群说：“吃完早饭后，咱们去查线，可能机场那边的广播线断了。”
“机场那边打电话了？”超群问道。
海燕说：“今天早上放广播时，扩大器的电流指示针摆动很大，说明哪儿断线了。”
早饭后，超群背上爬杆的脚扣、一些广播备用线，和海燕出发去查线。
离机场还有一公里处，他们发现了断线，接好后继续前行。
前面有一个沟坎，海燕一下子跳了过去，刚一落地，只听海燕“哎哟”一声，就蹲在那儿，说：“我崴了脚。”
“不要紧吧！”超群言道。
“哼，好痛。”海燕呻吟着。
超群说：“我到机场打个电话，让小车班派个车接一下我们，你先待一会儿。”
“哎，不行，你走了我害怕，这儿经常出现狼。让狼把我吃了，你不心疼吗？”
“那……要不我帮你揉一下脚。”
超群帮海燕揉了几下脚，海燕反而越发疼痛了。
“那怎么办？”
“要不，嗯……嗯……你把我背到机场，再要个车。”海燕说。
“这……好吧，我把你背到机场，你可不能调皮。”
超群一手提着脚扣，一手提着广播线，把海燕背在背上。
小丫头虽然清瘦，可半个小时后，超群就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好不容易到了机场，超群把海燕背到塔台指挥部，给司令部小车班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来个车接一下。
过了一会儿，陕西愣娃小谢开着北京吉普来了，一见面就说：“你俩个吹喇叭娃咋了？”
超群说：“她把脚崴了。”
两人把海燕抬到车上，超群对司机说：“先送到卫生所处理一下。”
“哎，不、不，我不去卫生所，到那儿要上石膏夹板。你把我送到宿舍就行了。”
超群和小谢把海燕送到了房间。
超群帮着海燕打了一壶开水，让她烫烫脚，而后又帮她打来了中午的饭菜。第二天早晨，超群发现海燕在出早操。
这小丫头在搞什么鬼？超群心里直纳闷。
早操结束后，超群一把拽住海燕问：“怎么回事？”
“人家走累了，想让你背一会儿嘛。”
“好哇，你敢耍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超群装作很生气的样子。
六
六月的高原，晚上微有凉意。
这天晚上，超群和海燕去到机场放电影，超群走得急，没带大衣。
放了一本胶片后，操纵一号机的海燕问超群：“冷吗？”
“有点儿。”
“给，把大衣穿上。”海燕把一件大衣递给了超群。
“你呢？”
“我这儿有。”
超群把大衣穿上后，感觉有点小，就把大衣披在了身上。
放映结束后，超群发现海燕没穿大衣。
第二天，海燕说浑身不舒服，让超群陪她到卫生所去一下。
张队长给海燕量了一下体温，38℃，有点发烧，说不要紧。然后给海燕打了一针，又给开了些阿斯匹林，让她按时吃。
回去的路上，超群说：“不好意思，我以为你穿着大衣呢。”
海燕甜甜地笑了一下。
七
星期六下午，师部俱乐部通知让放映队取影片。
晚上放映的是《第二个春天》，超群提上影片后，就和海燕返回驻地。
小车经过克雷木河时熄火了，司机让超群下去推车。
虽然是六月份，但河水依然冰冷冰冷的。
海燕也下来了，她打着赤脚，钻到了河里。
两人一使劲儿，小车终于出来了。
“你不应该下水，河水很凉。”
“这算什么，去年冬季，我和老兵背着16.5cm放映机和影片过河，河水冰冷刺骨。返回时，不小心在克雷木河中滑了一下，全身湿漉漉的，冻感冒发了好几天烧呢！”海燕不以为然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