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 训
培 训
一
正好汽车连老乡铁成去西宁执行任务，超群准备搭铁成的车出发。
晚上，超群和海燕来到营部后边的红柳树林。
一轮明月高挂天空，冰冷地照在大漠戈壁。
海燕羡慕地说道：“你运气真好，来了不到一年就去总部培训，我都两年了也没个机会培训。你去了可要努力学习，考取放映执照，回来好好教教我们。”
“别、别、别，在放映这一块，你和老兵永远是我的师傅。”超群说道。
两个年轻人谈了很多，谈到将来时海燕说道：“我喜欢放映，总有许多看不完的电影。将来到地方后，我想到一个大影剧院去放电影，用座机放，上下一条线，装片也轻松，光源用的是电弧，我们现在用的三十五毫米机器太落后了。哎，老伟，你呢，你将来想干什么？”
“我来以前是教书的，课讲得还不错，但我不喜欢教书。我的理想是做一名真正的军人，指挥千军万马，冲锋陷阵。我没想到当了一名空军地勤，还是个放映员。不过，有你在一起，我觉着放映还是很带劲的。这一段我觉着很充实，也很快乐。”
冬季的高原，寒风凛冽，滴水成冰。
他们在红柳树下站了很久，两人都不愿意离去。
夜深了，海燕说道：“咱们回去吧，你还要赶路呢。早点回来，我想你。”
超群在海燕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真坏。”
一辆绿色的军用卡车在公路上飞奔疾驰，车上坐着超群和驾驶员铁成。
临行时，海燕穿着棉大衣为超群送行，四只手握在一起久久不愿松开。海燕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一潭碧水，充满了深情。
铁成打了一声喇叭。
“你该走了，早点回来，一路顺风。”
“保重身体，回来见。”
车离开了营房，海燕在院子里伫立了很久、很久。
他们俩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分手竟成诀别。
车行驶中，铁成说：“老伟，你真美，到部队分配得又好，还有个女兵陪着你，大家都很羡慕你，也很嫉妒你。这一段你和老乡们联系少了，我们都很想你。”
“不好意思，这一段忙着学习放映，和大家接触少了。”超群歉疚地说道。
“就这些？”
“那还能有什么？”
“大家还说你重色轻友呢。”
“哪能呢！”
汽车驶出克雷木后开始飞奔，公路两边的电杆飞快地向后退去，远山和戈壁慢慢地在眼前消失。
沿途很荒凉，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茫茫戈壁，无边无际，看不到一棵树、一棵草，仿佛没有生命一样。远处一群藏羚羊在狂奔。
一条公路笔直地铺设在戈壁上，像一条白色的玉带，消失在远远的天边。
前边有很多军用卡车，被铁成一个一个地甩在后边。由于不断地超车，铁成的喇叭一直在响着。
每超过一辆车，就能听到那辆车的司机在骂：新兵蛋子，还按四声喇叭：嘀—嘀—嘀—嘀—
超群问：“什么意思？”
“新—兵—蛋—子—”铁成答道。
“他怎么知道我们是新兵？”超群问道。
“新兵一般开车很快，恨不得像飞机一样飞起来。老兵一般开得稳，慢悠悠的，像自动驾驶一样。”
“噢，原来如此。”
铁成说：“你看我给他回应一声。”说完摁了喇叭，四下连在一起，然后又是两下：嘀—嘀—嘀—嘀—，嘀—嘀—。
“什么意思？”
“老兵慢走，乌龟。”
“哈哈哈……”两人不约而同笑起来。
“哎，车上拉得什么东西？”
“两台飞机发动机，报废了，要送到军工厂回收。”
前面有一辆卡车走得飞快，铁成说：“你看我超过这个新兵。”说完一踩油门，车很快就飙了上去。
两辆车互不相让，在笔直的公路上平行行驶。
两个司机互相望了一下，都在脚底下使劲。
两辆车风驰电掣。
两个小时过去了，前面驶来一辆轿车，铁成终于没有超过那辆车。
中午在一个兵站吃了午饭后继续行驶。
铁成说：“老伟，你要困了，就迷糊一阵。”
走着走着，超群的两个眼皮开始打架，不知不觉，超群睡着了。
他梦见海燕在开着一辆崭新的北京吉普，自己坐在旁边，两人到沱沱河执行任务，天气很冷，海燕把一件军大衣盖在超群的身上，超群感到很暖和。又梦见回到家里，和母亲在一起，母亲很漂亮，正在给自己包饺子吃。
……
汽车突然停了下来，超群被惊醒了。
“刚才我看你有点冷，就把车里边的暖气开大了点。结果车速太快，发动机开锅了，我去找点水，顺便让发动机凉一下。”铁成说。(https://www.daowen.com)
超群一看前边好像是倒淌河。
已经是下午五点，看来晚上只能住图兰县了。
铁成提着水回来了，说：“车况不太好，加上公路路况较差，颠簸得很厉害，今晚只能住图兰了。”
晚上，二人夜宿图兰。
第二天下午，汽车到了湟中县，这儿有全国闻名的藏传佛教格鲁派六大寺院之一的塔尔寺。
“去过塔尔寺没有？”铁成问。
“没有，你们去过？”
“我们跑运输时已经去过一次了，值得一看。”
“这次恐怕不行了，明天必须报到。”超群有点遗憾地说道。
天慢慢黑了下来。
汽车继续行驶。
转过一个山包，前面突然出现万家灯火，一片璀璨。一座城市显现在他们的面前。
超群和铁成不约而同地喊道：西平。两人都很激动，久居戈壁之人早已与城市久违了。
晚上，二人住在自己部队的转运站。
天亮后超群和铁成分手。超群要搭乘火车去空军俱乐部报到。
二
培训班开课了。
全班一共二十四人，培训期限为三个月。
这次培训班主要从理论到实践，为空军各部队培养一批骨干放映员。学习内容主要是电工知识、扩大器、电影放映机、发动机、胶片以及上机操作、故障排除等。
教员是俱乐部的一批年轻军官，他们的放映经历都在四五年以上，两三千个小时、一千多部电影。
超群又开始了系统的、认真的、全面的学习。
电工知识，虽然在中学学过，到部队后，海燕也给他讲了不少，但那只是简单的理论学习，现在不仅要学理论，而且还要进行实践。
特别是扩大器、放映机、发动机、胶片等方面的学习，上午军官们认真讲课，下午则是上机操作。这样理论和实践紧密结合，学员们感到很容易掌握。每天晚上俱乐部都有电影，教官规定每二人一组轮番上机，看哪个组的放映技术好。
有些理论讲得很遥远，比如欧洲人发明放映机后，画面在放映窗口连续通过，不能固定，因而影像无法观看，很长一段时间，这个问题都无法解决。后来发明者偶然看到妻子在用缝纫机缝制衣服，他发现布料在针头那个地方被抓一下，停一下，抓一下，停一下。他受到启发，认为画面在放映窗那个地方应有短暂停留，和人眼部的视觉暂留一样，应停留1/24秒，以便观看。发明者遂将缝纫机上的这一技术运用到放映机上，最终使放映画面稳定、清晰。
每个周末，俱乐部都有文艺演出，全体学员都被通知观看演出。部队文艺工作者可谓人才济济，有些节目的水平很高，使学员们大开眼界。
超群到培训班后，先后给海燕打过几个电话，但终因线路繁忙，未能打通。
星期天，超群躲在房间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又给海燕写了一封长信，思之、念之、爱之、慕之，日不能食，夜不能寐。
不久，超群收到海燕的几封来信，说非常思念超群，字里行间充满了爱意。超群接到来信后，心情非常愉快。
学习班的培训非常紧张，每个单元结束后，都要进行理论和实践考试，并记入档案。
电工基础知识和操作。
扩大器基本原理、实际操作和常见故障。
发电机原理、实际操作和常见故障。
胶片的摄制、基本知识和修补。
除正常学习、培训外，每周也还有一次政治学习。周日晚召开班会，每个学员畅谈心得，一切都如部队，一切都是军事化的。
转眼春节快到了。
腊月二十六，地方人民政府最高首长率团来慰问空军总部。空军机关全体人员列队欢迎，培训班的全体学员也应通知参加欢迎仪式。
空军司令部派出四架战斗机在空中编队飞行，欢迎地方领导。
战斗机在空中飞行时，尾部喷出各种彩色的云雾，煞是好看。
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
这是超群平生第一次见到的最具规模的欢迎式。
慰问团后边是歌舞团演员，她们穿着艳丽的演出服装，载歌载舞，徐徐前行。
晚上，地方政府进行慰问演出，期间空军歌舞团也表演了一些拥政爱民的歌舞。
盛况空前。
春节是中华民族最隆重的传统节日。
腊月二十九，随着春节的来临，年味愈浓。
空军大院附近的老百姓已开始杀猪宰羊，烹肉置酒，有些人家的大门已贴上了红红的的门联，空中响着零星的爆竹声，空气中也仿佛散发着浓浓的年味。
每逢佳节倍思亲。
超群离家一年，此时此地此景此氛围，使他的思乡之情油然而生，愈来愈浓。
下午，培训教官、年轻而俊俏的辛干事把超群叫到办公室。
“听说你家在附近？”辛干事问道。
“是的，离这儿一百多公里。”超群说。
“想不想回去？”
“做梦都想……不，培训任务很重，再说，还有好多学员也不能回家。”
“部里研究了一下，让你们家在附近的几个学员都回去过年，四天假，正月初三晚上十二点以前必须赶回。”
“是！多谢领导对我们的关心。”超群显得很激动。
晚上，超群给海燕写了一封长长的书信，又和几位教官、学员告别后，踏上了归家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