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　羊

找　羊

在搭建温棚的同时，团直属机关养了几百只羊。

高原气候变幻莫测。前几天还晴空万里，忽然气温骤降，七、八月份天气，下起了暴风雪。

天气突变，空中黑云翻滚，彤云密布，云雾低垂，西北风一个劲猛刮，刮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人马难行。许多汽车在公路上无法行驶，只好成排成行地停了下来。有些新手没经验，急于赶路，汽车被大风刮翻在路边。

紧接着暴风雪来临，风夹杂着冰雪，冰雪借着风势，扑打着吹向地面，打得人睁不开眼。整个天空，雪花漫天而下，寒风凛冽。

暴风雪肆虐了整整一个昼夜。

小刘播放完起床号后，全体将士出门扫雪。

好一个银色世界，玉龙静卧，大地悄然无声。

许多温室遭到了破坏。

团直属机关饲养员老黄早晨起来喂羊时，发现羊棚早已倒塌，几百只羊一只也不见了。

站长闻讯后，立即命令：派人找羊，一定要把几百只羊全部找回来。

机关抽出了一批人分头去找，每三人一组，一共六个小组。

羊圈在营部后面，这儿是广袤的乌图美仁草原。

每个小组配备了报话机，沿乌图美仁草原向不同的方向寻找。

老黄、超群和老乡李国栋三人一组向东南方向寻找，因为刮的是西北风，羊群极有可能顺风而去。

雪地上没有任何印迹，估计在大风吹刮时，羊群已经离圈，大雪把它们的足迹完全掩埋了。

雪地上只有超群三个留下的深深的脚印。

中午时分，三人又饥又渴，正巧前面有一个哈萨克蒙古包。

蒙古包门口有一只大黄狗，看到来人时，汪汪地叫了几声。

老黄掀开门帘，喊了一声，无人应答，就走了进去。

那个时候国家和人民都不富裕，但蒙古包里的摆设使三人看到了什么是富裕。

蒙古包内摆放着几张钢丝床，上面有许多绸缎棉被，许多家具都很时尚，一些在团部会议室才能见到的沙发，摆满了蒙古包的四周。崭新的缝纫机、自行车摆放得整整齐齐，桌子上是新潮的红灯牌收音机和四喇叭录音机。

中间有一个火盆，火盆里的火已快熄灭。老黄趴在地上，用嘴轻轻吹了一下，火盆里燃起了火苗，老黄又往火盆里扔了一些干柴和牛粪，三人坐了下来。

茶几上摆放着新鲜的手抓羊肉、油炸馓子，壶里似乎是什么酒，能闻到酒的芳香。

“这合适吗？”超群问道。

“没事。哈萨克民族是一个好客的民族，进来后如果没人，桌子上的东西你随便吃，走时在外边撒一泡尿，说明有人来过。但哈萨克人最恨偷东西。咱们吃完饭留下菜金粮票就可以了。”老黄对这一带很熟悉，也熟悉当地的民风民俗。

老黄说完后，拿起盘子里一只煮好的羊头，用刀子将羊鼻骨上的肉割下了一块，双手向上一举，说了声：“主人请。”

三人都笑了起来，这哪有主人。

这是哈萨克的习惯，吃肉时先将羊鼻骨上的肉献于主人，表示对主人尊重，然后才可以吃肉。

超群闻了一下，羊肉很膻。老黄说：“他们煮肉不放调料，只放一点盐。吃时抹些盐，就着蒜吃，还可以。”

吃完羊肉和馓子后，老黄又让每人喝了一碗马奶酒。

吃完饭后，大家感到暖和了许多。

老黄按照标准放下了一元五角的菜金和一斤半粮票。超群按我军的传统写了一个便条，放在了桌子上。

便条是这样写的：老乡你好：

我们是附近驻地战士，前来找羊。中午在你家吃了顿饭，留下现金和粮票，打扰了。

中国人民解放军×××××部队

伟超群　1977.8.4

出门后，老黄特意在蒙古包附近尿了一泡尿。

整整一天，羊的踪迹全无。

下午，三人循原路返回，经过那家蒙古包时，被热情好客的主人请到蒙古包。

男主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哈萨克牧民，穿着标准的哈萨克服装，常年放牧，脸上皱纹密布，给人以饱经风霜的感觉。

“今天早晨喜鹊叫喳喳，原来是解放军来到家了。早上，我们进了一趟县城，回来后发现你们写的条子。就随便吃了点饭，还放了菜金，我们真有些过意不去。”男主人说道。

老黄接上说：“这是我军的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吃饭一定要付钱。”

“你看，光顾了说话，快请坐。”主人盛情地说道。

女主人端来了热气腾腾的奶茶和油炸馓子。(https://www.daowen.com)

蒙古包内还有一个女的，远远地看着三位解放军战士。

男主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姑娘，叫阿依丽，今年二十岁。我还有两个儿子，今天他们放牧去了。”

男主人叫着姑娘：“来，见过客人。”

女孩子过来了，端起奶茶献给了客人。

阿依丽个子很高，长得很漂亮，圆圆的大眼睛，高高的鼻梁，也许是刚从雪地回来的缘故，两个脸蛋红红的。头上戴着哈萨克族姑娘们常见的帽子，上面插一根长长的、洁白的羽毛，脑后梳着一条又黑又粗的辫子，身上穿一件皮袍，脚上蹬着一双红靴子。

不知为什么，这个姑娘好像对李国栋很感兴趣，她和国栋聊了起来。

男主人问道：“你们是来找羊的？这几天暴风雪很大，没有看到羊群跑过去。”

还是没有消息，三人一商量，赶紧回部队，把这儿的情况汇报给首长，看看别的小组有什么消息没有。

“不急，不急，吃完饭后再走，家里人已经准备了手抓饭。”男主人殷勤地挽留着超群他们。

“大叔，我们还有任务，必须赶回部队，继续找羊。”超群握着男主人的手说道。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还来找我们。解放军是我们的恩人嘛。”男主人抓着超群几个的手说道。

“再见！”

“再见！”

晚上，几个小组陆续返回，都没有消息。

第二天，继续找羊。站里给每个小组又配备了一辆中吉普，并要求扩大寻找范围。

天黑以后，各小组相继返回，从他们的表情看，仍是一无所获。

晚上，一号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站领导正在开会。最后决定派出两架战斗机找羊。

……

黎明很快来临。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两架银色的战斗机呼啸着冲出跑道，飞上了蓝天。

从飞机上看，高原非常空旷，沙漠、戈壁、草原交替出现，草地附近有一些蒙古包，星星点点，零零散散。

“01、01，我是机场，发现羊群没有？发现羊群没有？听到请回答。”

“机场，我是01，目前还没有发现羊群！”

“01、01，把飞机拉高，扩大搜寻范围，继续保持联系。”

过了一会儿，塔台指挥室传来了飞行员的声音：“机场、机场，我是01，发现羊群，请指示。”

“在什么方位？”

机上又把具体方位告诉了机场。

“01、01，我是机场，能不能用俯冲的方式把羊群赶回？”

“OK。”

飞行员调整角度，开始向羊群俯冲。战斗机呼啸着向羊冲去，巨大的飞机轰鸣声将羊惊得四散奔走。

连续俯冲两次都不奏效，站长命令飞机返航。

场站派了几辆中吉普，一行十几个人，根据飞机报告的方位，前去赶羊。同行的还来了一位司务长。

国栋身体强壮，背着报话机。

走了几个小时后，发现了一群羊，老黄一看羊身上的标志正是部队的羊。

老黄赶紧用报话机和部队联系。

许多羊卧在地上，显得非常无力，有几十只小羊已经死了。

几个战士去赶羊，这些羊站起来后又卧下了。

老黄说：“这样不行，这些羊已经饿了两三天了，得喂一点草料。”

司务长就近找了几个哈萨克牧民买了几百斤草料，又买了些青稞，让羊吃了。

羊吃饱后，战士们开始赶羊，但这些羊始终难以聚拢。老黄这才发现头羊丢失，没有头羊领头，羊很难走拢。

于是，老黄在前边引路，两边由战士们赶、堵，后边有几辆吉普车使劲轰着马达，驱赶着羊群往前走。

超群一看这办法还行，谁知十几分钟后羊又开始四散奔走。

最后司务长和老黄一商量，找了几个哈萨克牧民把羊聚拢。天黑时，羊终于被赶了回来。

由于场站未经总部同意，擅自动用飞机，几天后，受到总部的通报批评，站长受到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