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平凉劫盟

第四节　平凉劫盟

早在唐初，吐蕃已经成为唐朝的一个强劲对手。尽管唐太宗贞观十五年（641）有文成公主的和亲联姻，但唐蕃之间的对抗却一直时起时伏。唐玄宗天宝十五年（756）六月，安禄山攻陷长安，原驻河西、陇右部队内调平叛，国防空虚。不久，吐蕃乘虚而入，攻城掠地，相继占据唐之西北诸州。唐代宗李豫即帝位的广德元年（763），吐蕃入大震关（今陕西陇县固关），九月围泾州，刺史高晖以城降。十月，高晖引吐蕃犯京畿、寇奉天（今陕西乾县），代宗逃往陕州（今河南陕县），长安陷落。后由郭子仪率军反攻，收复长安。但此后，西北地区自凤翔（今陕西凤翔一带）以西、邠州（今陕西彬县）以北都被吐蕃占领，平凉、潘原、泾州等城垣被毁。与此同时，吐蕃还分兵攻占了唐剑南道部分地区。

大历八年（773）十月，吐蕃集中精兵十余万，欲再次袭击长安，唐将郭子仪指挥阻击。十八日，大战于黄菩原（今属泾川县），唐军大败。二十二日，唐将马璘自泾州出击，战于盐仓（《资治通鉴》胡注：在泾州西），两军混战，唐军又败。此时，盐州刺史李国臣率军出大震关，一路鸣鼓西行，欲断吐蕃退路，且各路防秋兵（此前，吐蕃常于秋高马肥、五谷成熟的秋季进扰唐境，唐部署在西北、西南地区前线部队，称为防秋兵）亦至，吐蕃听说后，兵至百里城而回，唐将浑瑊在关隘阻截，夺回被掳掠居民和财物。马璘派出精锐部队，在潘原袭击吐蕃辎重，杀数千人，吐蕃逃归。

大历十四年（779）五月，代宗病逝，德宗李适继位。为讨伐藩镇叛乱，德宗决定与吐蕃讲和。随即派出使节，并将此前扣留的对方使者及战俘500多人送还吐蕃。在唐使未到达吐蕃时，吐蕃曾再次兴兵进犯剑南道西川地区，不久为唐将李晟击溃。待唐使到达逻些（亦称逻西，即今之拉萨），吐蕃赞普得知唐“新天子出宫人，放禽兽，英威圣德，洽于中国”的美誉时，对唐使说，我做了三件后悔的事：一不知唐有国丧，未前往致哀悼念；二不知下葬日期，未按礼赠助赙仪；三不知新皇帝已继位，而派兵侵犯唐境，追诏不及，引以为恨。

德宗建中元年（780）四月，吐蕃使者随唐使到长安，受到较隆重接待。随之，唐使再度入蕃，赞普当即派55人组成的使团向德宗进献礼品，并商讨议和事宜。

建中二年（781）初，唐抽调驻京西一带的防秋兵1.2万人赴平叛战场。同年三月，派崔汉衡出使吐蕃，就划分疆界事宜谈判。四年（783）正月，唐陇右节度使张镒与吐蕃尚结赞结盟于清水，约定：“今国家所守界：泾州，西至弹筝峡口；陇州，西至清水县；凤州，西至同谷县；暨剑南西山大渡河东，为汉界。蕃国：守备在兰、渭、原、会、西至临洮，又东至成州……”（《资治通鉴·卷228》胡注）。实际上此约未生效，吐蕃仍不断入侵。

翌年，唐发生“泾原卒乱”事件，朱泚据京师自立为帝。德宗逃离长安，避难于奉天（今陕西乾县）。吐蕃主动出兵助唐，但暗中却与叛军往来，未待京城克复便退兵观火。德宗兴元元年（784），吐蕃大相尚结赞以兴兵助唐时曾求将安西、北庭（均在今新疆境内）割于吐蕃而唐未能践诺为由撕毁盟约，并于德宗贞元二年（786）八月再次侵占唐泾州、陇州、邠州、宁州等地。同年冬，又占领盐州（今陕西定边县）、夏州（陕西靖边县白城子），形成对长安钳形包围的态势。后在李晟、骆元光（即李元谅）、马燧等唐将反攻下，吐蕃在盐州、夏州各留千余人驻守，退屯鸣沙（宁夏中宁县东）。自冬（786年）入春，吐蕃羊马多死，粮运不继。又听说李晟攻克摧沙堡，马燧、浑瑊等各举兵临之，大为恐惧。

贞元三年（787），尚结赞多次派使者请求和解，德宗不许。尚结赞便不断遣使者卑辞厚礼求和于马燧，且誓言履行清水盟约，归还被其侵占之地。燧信其言，留屯石州，不西渡黄河，并代之向朝廷请求。李晟等将领坚决反对与吐蕃和解。李晟说：“吐蕃不讲信用，不如向他们发起进攻。”韩游瓖说：“吐蕃衰弱的时候便请求会盟，强盛的时候便侵入国土。现在，吐蕃深入到边界之内，反而请求盟会，这一定是骗局！”韩滉说：“如今两河（黄河南北）一带没有祸患，假如在原、鄯、洮、渭四州筑城，命李晟、刘玄佐等带领十万人马戍守，河湟地区的二十多个州可以收复。他们所需物资和粮食，请让我来主持办理。”德宗拒绝马燧建议，敦促他迅速进军。马燧请求带吐蕃特使论颊热一同进京朝见，做详细陈述。适逢韩滉去世，马燧、张延赏都与李晟有嫌隙，打算反对李晟的谋略，便争着称道和解有利。德宗也因心恨回纥，准备与吐蕃和好，共同进击回纥，听到马、张二人的主张，正符合自己的意愿，于是便决定和解。张延赏屡次对德宗谏言：“李晟不宜长期执掌军事，请让郑云逵代之。”德宗说：“应该让李晟自己保荐。”于是德宗对李晟说：“为了百姓的原故，朕已经决定与吐蕃和亲了。既然你与吐蕃结有怨仇，就不能再到凤翔去了，最好是留在朝廷，时时辅佐朕。你自己选择一个可以替代你出任凤翔的人选吧。”李晟推荐都虞候邢君牙。德宗任命邢君牙为凤翔尹兼团练使，加封李晟为太尉、中书令，其勋位、爵号仍然一如往昔，对封拜给他的其余官职，则一概罢除。三月，马燧入京朝见。各处唐军都紧闭营垒，不再出战。尚结赞自鸣沙安全撤退，因缺少马匹，许多士卒只好徒步而行。

后，吐蕃声言欲归还盐、夏二州，提出清水之盟大臣太少，威信不高，请丞相、元帅以下11人参加会盟。并说灵夏节度使杜希全、泾原节度使李观，信义用事，厚道待人，都闻名于异国，请让他们主持会盟。唐回复：杜希全守灵州，不可越境；李观已改官。以侍中浑瑊为会盟使，约于五月二十四日复盟于清水。且令先归盐、夏二州。吐蕃以为：“清水非吉地，请盟于原州之土梨树，既盟而归盐、夏二州。”德宗皆许之。神策将马有麟上奏：土梨树多阻险，恐吐蕃设伏兵，不如平凉川平夷坦直，且近泾州，缓急可保。乃定盟地于平凉，筑会盟坛于平凉废城西5里。

唐决定以侍中浑瑊为会盟正使，兵部尚书崔汉衡为副使，司勋员外郎郑叔矩为判官。命潼关节度使骆元光（后赐名李元谅）率所部屯潘原；邠宁节度使韩游瓖屯洛口（《资治通鉴》胡注：“洛口，即水洛口，在瓦亭川东北”），以为声援。

浑瑊从长安出发时，李晟深切地告诫他在会盟地点的防备不可不严密。张延赏对德宗说：“李晟不希望会盟交好获得成功，才告诫浑瑊严加防备。我们有了怀疑吐蕃的形迹，吐蕃也就要怀疑我们了，会盟还怎么能够成功呢！”于是德宗传召浑瑊，极力告诫他对吐蕃推心置腹，以诚相待，万万不可自怀疑忌而拒绝吐蕃的和解真情。(https://www.daowen.com)

浑瑊上奏，吐蕃决定在辛未（闰五月十九日）会盟。张延赏招集百官，宣布德宗旨意，以浑瑊表章示之，说：“李太尉谓吐蕃和好必不成，此浑侍中表也，盟日定矣。”李晟听说此事后，哭泣着对亲近的人说：“我生长在西部边疆（李晟是临洮人），熟悉吐蕃情况，上奏论说此事，只是不愿意让朝廷遭受吐蕃侮辱罢了！”

浑瑊将去盟所，骆元光对浑瑊说：“本奉召营于潘原堡（潘原城已毁）以应侍中，窃以为潘原离盟所六七十里，蕃情多诈，倘若有急，何从知之？请次侍中为营，以防未然。”浑瑊以非旨意，止之。元光不从，时瑊营西距盟所20余里，元光自移其营次之，距盟所30余里。骆元光大营壕沟深峻，门栅坚固，而浑瑊大营壕沟门栅十分草率，随时都可以跨过去。韩游瓖亦遣五百骑伏于其侧，相约若发生变故，便向西直奔柏泉（崆峒区西北），以分散吐蕃兵力。李观也以泾原兵伏于盟所侧翼。

当时平凉废城为吐蕃所有，实拥精兵数万伏于坛西。浑瑊与尚结赞相约各以兵3000驻坛外，以400骑至坛，游军互相交插巡逻。吐蕃纵逻骑入瑊军营，穿梭般来去自如，出入无禁。瑊将梁奉贞以逻骑入蕃营，皆为吐蕃擒拿。浑瑊等人一概没有觉察，皆走入帐幕，改穿礼服。突然间吐蕃擂鼓三声，伏兵尽起，漫山遍野，杀声惊天动地，杀宋奉朝于帐幕中。浑瑊急出帐幕，夺马而驰，抓住马鬃伏马狂奔十余里才将马嚼子套上马口，吐蕃追骑云集，矢发如雨，矢过其背而不伤。浑瑊俾将辛荣等百余人据北埠，矢尽力屈而降；唐将卒皆东走，吐蕃纵兵追击，或杀或擒之，死者数百人，擒者千余人，崔汉衡为吐蕃生擒。浑瑊抵达自己兵营，将卒皆逃走，已成空垒。又驰入元光营，元光已严阵以待，吐蕃追骑至营大吃一惊，乃止，又见邠宁军西驰，乃还。元光以辎重资瑊，与瑊收散卒，勒兵整陈而还。

就在这天，德宗上朝，对各位宰相说：“今天与吐蕃和解，停止战争，这是国家之福。”马燧应声说是。柳浑说：“吐蕃豺狼成性，盟约誓言，对他们没有约束。今天的事情，我私下里总在为它担心。”李晟说：“诚如浑言。”德宗脸色一变，说：“柳浑是一介书生，不晓得边疆大计。你怎么也说这种话！”大家都伏地叩头谢罪，于是便结束了朝会。当天傍晚，韩游瓖上表说：“吐蕃劫持会盟的人员，兵马已经来到临近的州镇。”德宗大为震惊，立即让街使将韩游瓖的表章传示柳浑。第二天早晨，德宗对柳浑说：“卿书生，乃能料敌如此确切！”德宗准备出走，以躲避吐蕃，群臣谏而止。

劫盟后，吐蕃南下关山、华亭等地烧杀抢掠，虏男女数万。

唐德宗深悔坚持与吐蕃会盟，六月，以马燧为司徒兼侍中，罢其副元帅、节度使。当初，吐蕃尚结赞憎恶李晟、马燧、浑瑊，曰：“去三人，则唐可图也。”于是离间李晟，因马燧以求和，欲劫持浑瑊以卖燧，使二人一并获罪，就纵兵直犯长安，想不到浑瑊逃走，计划终止。

尚结赞将崔汉衡带到原州（今镇原）后说：我设盟的本意是想活捉浑瑊。为此，我事先特意让匠人打制了黄金装饰的镣铐，想将他献给赞普。现在没捉到浑瑊，我将把你们放回去。此后，俱文珍等3人与崔汉衡分两批被放回唐境。

平凉劫盟后，张延赏惭惧引咎，谢病不视事。

贞元七年（791），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度使刘昌收劫盟而死的将士骸骨，葬于浅水塬，成大冢二：旌义、怀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