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兵挫锐，屈力殚货

陆、海、空军各一部，联合作战；天空、地面、水上同时攻击。

这是1955年1月，华东军区夺取台湾国民党军占据的浙江省东部一江山岛时的战争情景。这也是我军首次多兵种联合登陆作战。

前指司令员是时任华东军区暨第三野战军参谋长张爱萍。他曾于1949年渡江战役后，任华东军区海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组建华东人民海军。后任第七兵团兼浙江军区司令员。

大陆解放后，国民党军残余部队退据东南沿海部分岛屿。台湾国民党当局企图利用这些岛屿作为护卫台湾的屏障、反攻大陆的跳板、袭扰大陆的基地。国民党军在浙东沿海所据守的岛屿，经过几年经营，已构成防御体系，其防务由“大陈防卫区司令部”组织实施，刘廉一任总指挥。守军主要是美械装备的第四十六师和六个突击大队，还有十余艘海军舰艇经常在此海域游弋，总兵力达二万余人。

一江山岛由南一江、北一江两岛组成，面积为一点四平方公里。据守一江山岛的为“一江山地区司令部”，下辖突击第四大队、第二大队第四中队和一个炮兵中队共一千一百余人。守军以岛上几个高地为核心，设置三道阵地和四层火力网，构筑明碉暗堡一百五十四个，平均每百米正面配二门火炮和二挺机枪，前沿各突出部和阵地前密布铁丝网和地雷，形成坚固的环形防御。

鉴于国民党军在浙东沿海岛屿的指挥中心和防御核心是大陈岛，一江山岛是大陈岛的门户和前哨据点，如攻占一江山岛，必能击中要害，沉重打击和震撼大陈岛守军。因此，华东军区决定先攻占一江山岛，再取大陈岛，然后相机攻取其他岛屿。1954年7月11日，中央军委批准了华东军区的作战方案，并指示以海、空军轰炸大陈岛，以陆军攻占一江山岛，解放浙东沿海全部岛屿。

7月下旬，华东军区确定参战部队为陆军第二十军第六〇一师一个团又一个营，地面炮兵一个多团，高射炮兵一个多团，火箭炮兵二个营，海军舰艇一百三十七艘，海军航空兵和空军航空兵共十二个大队一百八十四架飞机。

8月，华东军区浙东前线指挥部成立，由参谋长张爱萍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前指下设空军指挥所、海军指挥所、登陆指挥所，还成立了三军联合后方勤务部和政治工作组。在作战准备过程中，浙东前指还特别重视隐蔽作战企图，如对大陈、一江山、披山、渔山等岛进行不规律的轰炸和炮击，以一部兵力对披山方向实施战术佯动等。

12月2日，美国政府和台湾当局签订《共同防御条约》。为表明中国政府和人民坚决反对这一侵略性、非法性条约的严正立场，华东军区浙东前指遵照中共中央、中央军委指示，在条约出笼前后，按照一江山岛登陆作战第一阶段计划，从空中、海上对战场实行了封锁。海空军出动飞机二百二十六架次，海军鱼雷艇击沉敌护卫舰“太平”号、坦克登陆舰“中权”号、炮舰“洞庭”号，击伤舰艇七艘，击落击伤敌机十九架。削弱了国民党守军的防御能力，迫使其舰艇白天不敢在大陈锚地停泊，飞机不敢飞抵大陈上空，人民解放军掌握了战场的制海权和制空权。

1955年1月18日，浙东前线三军准备攻击一江山岛。陈赓受命向毛泽东汇报攻击准备情况。汇报后，他转达了浙东前指张爱萍司令员攻打一江山岛的意见。毛泽东听后，有理有据地说：

“既然箭在弦上了，那就不得不发呀!”“孙子说：‘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让他们打吧!”（雷华建、王冀成：《新中国海战内幕》，中国对外翻译公司1993年版）

同日八时，浙江前线三军发起一江山岛登陆作战，开始实施第一次火力准备。三个轰炸机大队和二个强击机大队，在歼击机掩护下飞临一江山岛上空猛烈轰炸扫射。同时，一个轰炸机大队和一个强击机大队突入大陈岛上空，袭击蒋军“大陈防卫区司令部”、炮兵阵地和通信设施。一江山岛和大陈岛守军防御系统陷于瘫痪，阵地混乱。(https://www.daowen.com)

九时起，五十余门火炮对一江山岛进行射击。十二时许，登陆部队乘七十余艘登陆艇从高岛、雀儿岙、头门山岛起航，在四十余艘作战舰艇掩护下，分两批成三路防空队形向展开区驶去。十四时，对敌军阵地进行第二次火力准备。

十四时二十分，攻击登陆部队在南江、北江两岛二十多个登陆点实施登陆突击，迅速突破守军防御前沿阵地向纵深发展。由于支撑点内守军的凭险顽抗和受地形限制，登陆部队战斗队形被割裂，伤亡增多。登陆部队随即采取灵活的小群战术，主动协同，勇猛穿插，逐点逐地进攻，以手榴弹、喷火器摧毁暗堡，并开展战场喊话及利用俘虏军官喊话。残存的守军见大势已去，纷纷缴械投降。十七时五十分，浙东前指命令登岛部队清理战场并转入防御。此役，共毙俘国民党军一千零八十六人，登陆部队牺牲三百九十三人。

一江山岛解放后，浙东前指为了实现解放大陈等浙东沿海岛屿的既定计划，于1月30日下达准备攻占大陈岛的预令。台湾当局被迫于2月5日决定将国民党军撤离以大陈岛为中心的台州列岛。至2月25日，在美国海空军掩护下，国民党军全部撤离。至此，浙东沿海岛屿全部解放。

解放一江山岛，改变了台湾海峡的斗争形势，初步取得了联合兵种协同作战的经验。

毛泽东在听取陈赓有关浙江前线解放一江山岛准备情况时所引孙子名言，出自《孙子兵法·作战篇》：

其用战也胜。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也。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故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

毛泽东从中只引用“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八个字，其含义需要解释一下：

钝兵挫锐：钝兵，钝了刃的刀。挫锐，挫了尖的矛。这里比喻军队疲惫，锐气挫伤。

屈力殚货：屈力，竭尽军力。殚货，耗尽物力财力。这里指战斗力衰竭，经济力耗尽。

孙子这段话的意思是说：用这样庞大的军队作战，就要求速胜。旷日持久，军队疲惫、锐气挫伤，军力耗尽，经济枯竭，诸侯就会乘机而进攻，那时，即使很有才智的人，也不能挽回危局了。因此，用兵打仗只听说老老实实地速战的，没见过求巧而久拖的。长期战争对国家有利的，是不会有的事。所以，不能完全懂得用兵害处的人，就不能完全懂得用兵的好处。

毛泽东筹划战争，显然是考虑到利与害两个方面。诚如孙子所说：“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1954年前后，从战争废墟上建立的新中国还成立不久，抗美援朝战争虽然已经停战，可是不少部队还没有撤回。此时再动用三军攻打一江山等浙江沿海诸岛，毛泽东在计量战争之利时，不能不考虑战争之害。一江山岛近在咫尺，蒋军时常骚扰大陆，此患必除，就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攻岛战事必起，夺下岛屿才能太平无事。这是此战之利。此战之害呢？要言之即是“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八个字。不能让战争搞得军队疲惫，国力耗尽。孙子说：“智者之虑，必杂以利害。杂以利者，务可信也；杂以害者，患可解也。”（《孙子兵法·九变篇》）毛泽东思谋战事，利害兼顾，确是军事辩证法的大家韬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