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序
总序
刘放桐 陈亚军
在西方传入中国的诸多哲学思潮中,若论影响之巨大,经历之坎坷,除马克思主义外,大概没有哪一个可以和实用主义相比。从一百年前的热捧,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鞭笞,再到近二三十年来的正视,中国思想学术界对待实用主义的姿态,经历了令人晕眩的大转变,其中折射出国人对待实用主义的复杂心态。不久前《杜威全集》(38卷)中文版的问世,向人们传递出这样一个消息:经过老一辈学者的筚路蓝缕、几代学人的不懈努力,中国学界对于实用主义的译介已经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实用主义研究正在进入一个新的历史时期。
值此时刻,人们自然会问,如此关注实用主义,意义何在?我们的回答是:
首先,实用主义乃美国思想文化的理论基础。从开国元勋到民主、共和两党领袖,从心系国家大事的硕学鸿儒到只关心衣食住行的贩夫走卒,美国人所奉行的基本哲学,归根结底,是实用主义。可以说,要弄清当今美国的社会、思想、文化,乃至政治、法律、外交等等,离开对实用主义的深入理解,只能停留在皮毛。欲了解美国,不能不了解实用主义。(https://www.daowen.com)
其次,实用主义乃现代西方哲学转型的先驱。西方哲学从古典到现代的转向,说到底,就是理性主义传统向实践主义传统的转向,知识论传统向生存论传统的转向。二元式的思维方式被整体论的思维方式所取代,对超验世界的眷恋被对生活世界的关注所取代。在这一转向中,实用主义和马克思、维特根斯坦、海德格尔等相互呼应、殊途同归。理解现代西方哲学的基本精神,从研究实用主义入手,不失为一条可行的路径。
再次,实用主义乃中国传统哲学的知音。与西方哲学传统不同,中国哲学从来没有产生出建立在二元思维方式基础上的基础主义、本质主义、表象主义。中国哲学传统所关注的天人合一、生活世界及伦理实践出发点,与实用主义有着极其相近的旨趣和追求。研究实用主义与中国传统哲学的异同,既有助于增强中国哲学的自信,也有助于改进中国哲学的缺憾。
最后,实用主义乃马克思主义的最佳对话者。同为现代哲学转型的典范,实用主义与马克思主义在一系列基本问题上有着大体相似的主张。它们从同一个方向批判西方哲学传统,又从同一个方向为未来哲学的发展指明了道路。虽然途径有差别,话语有不同,观点也不无分歧,但它们的基本精神是相通的。研究实用主义不仅有助于理解马克思主义的深刻内涵,同时也有助于看清马克思主义的学术生命力,并为其进一步发展提供可能的思想资源。
与绝大多数其他西方哲学形态不同,实用主义从来就不是一种学院派哲学。这不仅表现在实用主义者们拒斥哲学与社会生活的割裂,而且也表现在实用主义深深影响了美国社会文化各个层面的事实。杜威在这一方面堪称表率。他的哲学早已越过学院围墙,渗透到美国文化土壤的方方面面。实用主义与美国思想文化紧密相连,唇齿相依。一方面,固然可以说,理解美国思想文化不能不理解实用主义;而另一方面,也必须说,理解实用主义不能不理解美国思想文化。因此,我们认为,研究实用主义不可与研究美国思想文化脱钩。正是基于这一考虑,本研究系列的视野,比起一般的实用主义研究,要更加开阔:实用主义是这一视野的焦点,而美国思想文化则构成了这一焦点的“穗边”。
或许应该说明的是,作为一种哲学思维方式,实用主义虽然起源于美国,但绝不限于美国。早在二十世纪初,尼采就已经被称作“德国第一位实用主义者”,而法国的柏格森与实用主义者的思想上的相近,也在他与詹姆斯的相互欣赏中表露无遗。再后来,无论是英国的维特根斯坦,还是德国的海德格尔、哈贝马斯、阿佩尔、伽达默尔,或是法国的福柯、德里达,无不透露出浓重的实用主义气息。称不称他们为实用主义者,其实无关紧要。实用主义早已存在“在那里”,对于它的“在那里”的研究,同样是本系列所欲涵盖的。
本研究系列旨在全面展示我国学术界实用主义乃至美国思想文化的研究成果,为进一步的对话与交流、切磋与互动,提供一个良好的平台。感谢复旦大学出版社和复旦大学哲学学院的大力支持,没有这些支持,就不会有本系列研究成果的及时问世。
最后,我们也期待着学术界各位同仁的鼎力相助。让我们共同努力,将我国的实用主义研究提升到一个新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