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进厂找厂长要工资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2 雷鸣进厂找厂长要工资

雷鸣宽阔的额头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纹理间充满丝网般的皱纹链接,看似满头的银发中略带星点的黑丝,眼睑下的眼带突起,两只眼睛依然清亮。坐在炕里,身边的炕席翻卷着露出泥土的火炕。一只手时而紧紧握一下拳头,似乎在验证着他还有没有力量握紧枪上战场。抬起手向脑后梳理了几下头发,放下手慢慢的打开手里已经被压的扁平的布包,将布包放在炕上,两只手取出抗美援朝的志愿军证件。一只手将证件拿到眼前,另一手轻轻的擦拭着证件的表面,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拈开页码的底角缓慢的翻开,脸上僵直的肌肉慢慢的展开,嘴角向上渐渐的扬起。

许久,视线从证件移到炕上布包上放着的军功章上。用手轻轻的边拿边抚摸着,将军功章放在证件上,两只手同时放到眼前凝视着。拿开右手从衣扣间伸向胸口,手在那块曾经在收复平壤,将敌人赶回到三八线附近的第二次战役中,被子弹穿透了胸膛的伤口上抚摸着。耳边似乎又回响起了那段在开战前的班会上慷慨激昂的话:“咱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号召咱们‘全国和全世界的人民要团结起来,进行充分的准备,打败美帝国主义的任何挑衅!’该死的美国佬儿欺人太甚,还用飞机轰炸咱们丹东机场!他们长的就算是铁蹄也要砍断!咱手里拿的是枪,不是烧火棍……”此时,雷鸣的嘴角迅速的上扬了一下,将手里的证件和军功章轻轻的放在炕上的布包上包在了一起,又小心地放在了炕席的下面。

雷鸣的脑海里不断的回忆着当初转业分配时的场景“哪里需要就要到哪里去!在朝鲜战场上没死就证明俺还有命活着,命不该绝。回自己家了上哪都行。”

院门外传来敲门声:“老雷,干啥呢,快来,整两把小纸牌就差一手。”说话间一个老者走进了屋里。

雷鸣看了一眼来人,将身子往炕里坐了坐,拿过炕里放烟的盒子:“来,卷根烟抽,眼库。”

老者坐在了炕边,拿起雷鸣刚递过来的烟纸卷了起来:“老雷,没啥事就往社区走走,总在家闷着噶啥啊。”

“不爱去,整个妖兔子说啥也听不准。半天整不出来一张,没意思。”雷鸣没有抬头,一边卷着烟一边回答着。

“搁家待着你有啥事咋地?就差一手你打个替,来人你再回来稀罕你那个小布包,不是说你,能稀罕出钱来还是能稀罕出官来。能咋地?”老者哼哼地笑了两声。

雷鸣盯着老者,情绪激动的说道:“大眼库,俺就不爱听你唠嗑才不稀得去。你还追家里找来了,稀罕不稀罕咋地,那就不是钱的事!咱要是稀罕钱转业那会俺就不说上哪都行了,俺是怕自己大老粗害人,一条臭鱼搅了一锅汤。俺是觉景,你懂个屁!”

“老雷啊,你可歇着吧,还一条臭鱼,你还真能抬高自己。就你们厂现任的厂长是把几家大厂子全都干黄了才调到这的,说有业绩。到哪厂哪厂黄算业绩?什么狗屁逻辑!这回好,整你们单位去了。几个月不开资了吧?你知道几个问题。”老者一边说身子一边向后移动,慢慢的将身子靠在墙壁上,又向后靠了靠似粘在了墙上。

雷鸣坐在炕里用力的抽了两口烟,抬眼看着老者,拿着烟的手边点动边说:“大眼库,你都搁哪听说的?”

“还搁哪听说的,就你不知道吧,还总觉得自己挺能呢!”老者说完身子离开了墙边坐直了一些,嘴里‘哼’了一声。

雷鸣把手里还剩下的半截烟扔到地上,从炕里向外串了串:“你走吧,眼库。”

老者抬头看了一眼雷鸣。

“看啥啊,俺有事要出去,要不你待着,俺走了。”弯腰拿起了鞋,边说边穿了起来。

“得、得、得、我走。”老者起身,边往院门口走,边回头看了几眼。(https://www.daowen.com)

雷鸣来到厂子径直往厂子院里走去,门卫室里没有人出来阻拦。厂办公大楼的收发室也没有人,雷鸣直奔厂长室找现任的李厂长。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李厂长正坐在办公桌旁,背对着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茶水,边喝边看着报纸。

雷鸣没有敲门,直奔李厂长走去。人还未走到李厂长跟前就大声说道:“你就李厂长吧?!你是咋当上厂长的?没有那金刚钻,就少揽那瓷器活。”

李厂长快速地转过身子,眼睛大睁着看着雷鸣:“你咋进来地,你哪的?”

雷鸣没有回答继续说道:“工人活命的钱都开不出来,你却在这可劲造,就你这扬了二正的样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看你自己到底几斤几两,配不配坐在这张椅子上?你知道天热搁屋里凉快着,你咋不下去看看工人们,机台,那可是上百度的高温啊!你上厂房里看看去,那可是一股股的热气,哪个不是一身身的臭汗。都为啥你知道不?就为了赚一口饭钱!还我哪地,你知道这是哪吗?这可不是你家,这是国家的,不是让你吃干饭,喝水玩的!你要干人事就得把厂子管好,得想办法让大伙活下去。你就好意思在这得瑟地喝下这碗水?”雷鸣的手指着李厂长端在手里的茶碗,喘着粗气。

李厂长脸色发白、半晌无语。放下茶碗、站起身,扬起的手臂似乎一直在空中:“你是?”雷鸣大声说:“俺叫雷鸣,退休工人。咋地了?”

李厂长一脸不情愿地假笑着:“听说过。你坐,有啥事慢慢说。”手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沙发示意着。

“坐什么坐,有事说事。坐着也是要工资,不开资坐着就能吃饱了?你以为都像你那样坐着赚钱?不开资也不腰疼?拿着公家的钱算计自己的小九九?俺不坐,俺脸红!”雷鸣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老爷子,别生气,这厂子是开不出资,不是都在想办法嘛。”李厂长说着走过来扶了扶了雷鸣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沙发。

雷名用力的扔开了李厂长的手:“你想办法?你是来打游击战的,东家混一阵西家搅几天。干不好吹灯拔蜡拍屁股走人,咱们可是就指望着厂子吃饭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也不是想到哪就到哪的,那可是上面的安排,要是我自己能做主,谁也不愿意到一个不景气的厂子,事一样做,骂不少挨,乱摊子谁收拾都累。”李厂长脸阴沉了下来,语调中可以清晰的听出颤抖的声音。转身回到自己的椅子旁,拉过椅子坐在了上面。

“别跟俺滑磨吊嘴儿的,干不好,就别接,别整那半拉嗑叽、突噜反仗的事,就承认自己无能,你这是占着茅坑不拉尿。领导就得有个当领导的样子,要是当初上战场都是你这样的领导,别说八年,就是八十年也赶不走小日本,你早给小日本当亡国奴了。做人就得有个人样,抬起的不是头,那是你肚子里那个良心!你以为擦在脸上的就一定是脂粉呐?也可能是粪!别总想着朝天吐唾沫,最终一定会砸到自己的脸上。”雷鸣站在李厂长桌子的对面,手一直在空中挥舞着,花白的头发随着他一声声的怒斥有节律地颤抖着。

李厂长身子紧靠在椅背上,脸色在白与红之间不断地转变着,手里端着的水杯一会拿起,一会放下。慢慢地站起身,又慢慢的坐回椅子靠在椅背上,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桌子上,拿了一只干净的水杯,手颤抖地倒了一杯茶水:“谁干工作也不是干一天就得退,不还得断续干下去嘛?我能来这就有来这的道理。来,老爷子,你别生气,先喝水,我会尽快想办法开资的。”说着把水杯推到了雷鸣的面前。

雷鸣似乎平静了一些,向身后看了看走近沙发坐了下来:“你今天说的话咱可都记住了,自打你来工资就开不全,百分之七十开资,百分之五十开资,现在都快月月不开资了,你的车不也照样坐。”

李厂长脸色苍白地微笑着看着雷鸣,头不断地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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