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自从认识那天起,侯静就天天来找张敏打球。她俩的球技都不高,张敏也才是刚刚会打。但她们似乎并不仅仅是为了打球,而更是为了那一种默契。张敏看着小侯静就非常的愉快,她知道自己从前就是这个样子。她真的知道小侯静为什么要找一个陌生人打球,真的知道。
那座塔安装到第四层时她们俩就都看见了。塔立在师范学校北面不远二里的黄土岗上。她俩同时停了拍子,越过学校的围墙和远处一排排的统建楼,望着那座正在逐渐升起的孤零零的铁塔。塔上的安装工人看上去小得像一只猫。
“电视发射塔,小城要建电视台。我们班男生有去看过的,已经立到了第四层。全立起来,还得一个月。”侯静说。
张敏痴痴地望着那座孤零零的塔,等到全立起来它会更加显得孤零零。
不过,那一定会很雄壮。她想。
就在这天晚上,学生会组织“周末自作诗朗诵会”。开始前,先请三年级的刘铁讲一讲黄河。
刘铁在二年级以前一直默默无闻,过了一个暑假一进三年级突然间却成了风云人物。因为暑假里他骑自行车行一千里路去了黄河。
一开学刘铁就成了英雄,同学们简直把他当作了崇拜的偶像。男生们走路的姿势都在学他,女孩子们则天天围着一大群请他签名。
刘铁用了半个多小时讲黄河,讲艰难与坚毅,讲壮阔与美丽。由于时间关系,他讲得简明扼要。底下有人虔诚地记笔记。
刘铁讲完了,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下台。台口有好几个女孩等着他签名,他一一为她们签好。几个女孩满意地走开,最后剩下一个拦住他的是张敏。他不认识她,以为她也是来找他签名的。
但张敏并没有递上本子,她望定了刘铁的眼睛:
“我来告诉你我也能去。”
“去哪儿?”刘铁很诧异。
“黄河!骑车!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孩也能去!”刘铁这才听出张敏在说什么,如果他的感觉再细腻一点,他就会听出这个女孩子的挑战般的话语里所蕴含的对他的钦佩和某种程度上的倾心,如果他再了解一点这个女孩子对那么多的男孩子是那么的不屑一顾,他更应该懂得这种钦佩和倾心的珍贵。但是他什么也没有听出来,他甚至以为她有些无礼,他不由得脸上挂出一种轻视的微笑,掀一掀嘴角:“你?”
他就只说了这么一个字,便再也不说什么。(https://www.daowen.com)
张敏感到了一种深刻的刺伤,她想解释一下,但一看他那双眼睛,便从心底产生一种深刻的愤怒,她一侧身让他过去。
该到张敏朗诵自己的诗了,她走上台,拿起麦克风突然问大家要不要听她唱歌。
“要——”大家为这意外的一举精神一振,鼓掌喝彩。
张敏扫视了一下全场,看见了最前排的“风景女孩”,她今天格外花枝招展,手里抚着一个精致的小本子。张敏轻轻地用嘴角笑了笑,把麦克风举到嘴边,不再看谁,憋粗了嗓子: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走在无垠的旷野中
………
张敏的嗓音并不好听,还有点儿五音不全,但她唱出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凄厉。
“北方的狼!”
“北方的狼!”

台下爆起一阵起哄般的掌声,一半为了歌声,一半为了意外。
张敏唱得周身热血沸腾,她透过礼堂黑黑的窗子望着黑黑的外面,仿佛望见一座勃然而起的铁塔。她闭上眼,拼足了气力与精神:
不为别的——
只为那传说中美丽的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