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棵树

两棵树

家门口有一条不宽的小巷，巷子南面是一处带院子的旧房子，斑驳的院墙上用红漆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里面是一个清晰的“拆”字。房子很破旧，估计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搬入此地居住已十来年，发现这旧房子里从来就没有过固定住户，一会儿打工者租住，一会儿又有一拖儿带女的外来户暂住一阵子。因此，这个院子看上去几乎无人打理，破砖破瓦、破椅破草席等扔了一地。

然而在这近似荒芜的院子里，在一堆乱石丛中却有一道亮丽的风景，那便是两棵树，它们一棵是石榴、一棵是枇杷。内行的朋友说那两棵树的树龄还不到十年，显然大家都不清楚那两棵树是什么时候、又是谁种下的。

春天，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我在阳台上的洗衣机里掏出洗好的衣服，漫不经心地整理着准备晒出去。忽然一抹艳红跃入眼帘，那是火一般的石榴花啊。一朵一朵又一朵，缀满了枝枝丫丫，生机勃勃娇媚无比。啊，那棵石榴树开花了！而且还是如此漂亮、如此烂漫！

石榴树寂寞地生长却灿烂地怒放，火红的石榴花那醉人的芬芳陶醉了我。或许是好奇吧，此后几天，有事没事我就跑到阳台上去看看，看那花怎么样了。忽然有一天，我再次惊讶了，因为紧挨石榴树一侧的那棵瘦小的枇杷树，枝丫间居然也挂上了一颗颗小小的枇杷。它们是什么时候结的果呢，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一夜间这两棵树就像约好了似给人一个又一个惊喜吗？我远远地默默地欣赏着这两棵树的“身姿”。我感叹，生命原来可以如此顽强，也可以如此美丽。几乎没有人注意过它们，更谈不上呵护，没有肥沃的土壤、没有良好的环境。可是它们成长了，发育了，尽心尽责地展示着自己最骄人的一面，在贫瘠的土地上绽放活力，不管人们在乎还是不在乎它们！

我开始关心起两棵树来了，每天一早起来就打开窗子看看它们，下了班也直奔阳台，看那两棵树是否安然无恙。花儿是否因昨晚的大雨而凋谢了？枇杷是否穿上了嫩黄的外套？不经意间，这两棵树给我们一家也增添了不少的谈资。它们处在拆建区，周边原有的旧房子已成了一堆瓦砾。旧房旧舍将不存在，院落里树的命运将会如何？

岁月在花开花落间逝去。一年又一年过去了。两棵树悠悠然地唱着生命赞歌，每年春天都给我们一家带来惊喜，带来安慰。

初夏，当蒙着百年尘土的旧房子在工人的“哎嗨”、“哎嗨”声中轰然倒塌时，我再次牵挂起眼前这两棵树来了。

拆房工人很有意思，他们没有碰那两棵树，而是在树的周边整整齐齐地码起一堆瓦片和一叠水泥板，好像是为了保护那两棵树似的。我的心里油然涌起一股柔软的情愫，竟有了想给辛苦拆房子的民工送水的冲动。(https://www.daowen.com)

再艳丽的花终究也是要凋谢的。

一幢又一幢旧房子被拆除了，两棵树的周围越来越空旷，在灰扑扑的旧房址上，两棵不高大、不粗壮的树成就了一处清新悦目的风景。也许太招人耳目了，枇杷树上的枇杷还没完全熟透，却在那么一天，我竟看见嫩黄的枇杷只剩下了了几颗了，尽管我心里清楚，果子的命运注定如此，可这一天真正到来时，我还是忍不住黯然神伤，我哀叹它生命的短暂，也自责没有能力保护这棵树上的枇杷。我心里暗暗地祈求，那棵石榴树，那树上的石榴，千万要平平安安的啊，今后你们也要好好地生长，年年开花结果，在这片空地上书写美丽和活力。

然而，这毕竟是我的一厢情愿。一天下班回家，当我打开信箱取报纸时，忽然瞥见一截鲜嫩的石榴树的枝节躺在地上，我心里一惊，飞快地奔上四楼的家，跑到阳台往外一看，心里顿时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似的痛——那两棵树竟同时在我眼前消失了。原本长树的地方变成了两个土坑，一些新鲜的泥土散落在瓦砾堆和水泥板上，看上去是那样刺眼。

是好事者砍掉了那两棵还没长成的小小树？

是树的主人将它们移居他地？

抑或是哪个特别喜欢树的人将它们据为己有，给了它们一个新的家？

这几天里，我想象着它们的命运，内心有些焦虑又有些不安。常常我会不由自主地在阳台站上一会儿，久久地凝望曾有过一抹绿色的那一隅空地，怀念红艳灿烂的花朵和清新的芳香。我不能也不想接受它们被砍掉的命运，我更愿意相信它们是被移栽了。我希望那里有青青的草地，有丰盈的泉水，还有如我一样喜欢和欣赏它们的人们。她们在那里茁壮成长，在丽日和风里幸福地开花结果。

我祝愿那两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