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的爱
燕子的爱
那年秋天,天气变凉,一些曾经绿意浓浓的植物披上了一层似有若无的秋色。
天幕下,一群群候鸟呼朋引伴,翩然南下。西风飒飒来临,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可是,我家屋檐下的两只小燕子却静静地站在电线上。
它俩没有和其他的燕子一块儿南下。
北方的秋季一半是由雨珠串起的。过了两天,秋雨就开始下了。“哗哗”的雨声落了一整夜。雨水使冷冷的秋夜更加冰冷,我加厚了被子。两只蜷缩在屋檐下的小燕子呢呢喃喃了一整夜,仿佛相互安慰的一对战友。
妹妹也听见了小燕子一夜不停的燕语。
“天气这么冷了,这两只小燕子怎么不回南方去?”早晨,妹妹一睁眼就问我。
于是我俩细细查看两只小燕子。我俩发现体型较小的一只小燕飞得很低,且飞不远。另一只小燕子前面飞,边飞边回头看,那神情分明在鼓励这只飞不高的小燕子,好像在说:“加油,继续飞,往高处飞。”后面的这只小燕子没有继续飞,它飞落在电线上,停歇了。前面那只小燕子飞回了,落在小燕子身边,轻轻地叫着,有无奈的神情。
“好像小燕子生病了?”妹妹说。我点点头,说:“过几天,这只小燕子病好了,它俩就可以南下了,再不用在这凉气袭人的北方过夜了”
雨又开始下了,一天一夜,一天又一夜,还夹着冷冷的西风。树上的叶子一片片下落,病燕背部的毛色不再乌黑闪亮,腹部的毛色不再洁白如雪。它飞得愈来愈低,愈来愈近,下午干脆待在窝里,犹如病卧在床的人一样。
妹妹说,要不给它吃点药?
我想,也是。应该给它吃点消炎药,把它抱在家里,给它温暖,或许它的病会好得快一点。
当我把梯子架在燕窝前时,另一只小燕子突然出现在我的上空。它急速地盘旋着,凄厉地叫着,病燕挣扎着斜飞出去。(https://www.daowen.com)
雨点密密地交织着。它俩一起站在电线上,尖声叫着,仿佛受着迫害的小孩子在哭泣。
我拿走梯子,望着它俩,只能叹息。妹妹也跟着叹息。
湿淋淋的两天三夜过去了,雨云远移,太阳终于出现了。我有些欣喜,心想,天晴了,气温回升了,病燕会好一点了,它俩可以起程了。
可是,它俩并没有走。我看见病燕匍匐在屋檐边,已经飞不起来了。看来,病已深沉。
第二天早晨,白白的霜花覆盖着地面,也覆盖着病燕瘦小僵硬的身体。
另一只小燕子默默地站在院子里的电线上,娇小的身影一动不动。它腹部洁白的毛色已经变成了暗褐色,背部乌黑的羽毛也不再洋溢着迷人的光华。
和我一起关注两只小燕子的妹妹说:“姐姐,你看这只小燕子多可怜,一直在等那只有病的小燕子,等得几乎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可那只病燕还是死了。现在,天这么冷了,整个北方可能只剩下它一只小燕子了,它还能不能飞到南方?”
我一下觉得鼻子有些酸。小燕子还能飞到南方吗?看看它逐渐变灰的羽毛,它已经没有飞回南方的可能了。
接下来的几天,小燕子孤零零地伏在电线上,没有了呢呢喃喃的声音。它一动不动地伏着,小小的身影,在秋天巨大的天幕的衬托下,显得更为苍凉悲壮。
看着它小小的身子竟然承受着如此沉重的遭难,我忽然渴望自己能变成一只小燕子,去安慰这只生死不渝的小燕子,陪它度过生命里最绝望的阶段。
后来,我再也没有看见它。但我明白,它为那只病燕已经付出了生命。
直到今天,我仍然记着那双小燕子,不因别的,只因为它们之间存有的那份坚贞不渝的爱情。我想,我此生也不会淡忘那只用仅有的一次生命与病妻(夫)相守的燕子。是它,无言地演绎了人类向往的“情为何物,生死相许”的境界。
那一段为期不长但情义无价的守候,让我感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