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史风波
宋子文知其原委后,亦大骂“史迪威态度殊属离奇,阅其原函,强词夺理,谬解职权,非神经错乱,不能妄狂至此。”决定尽快与美国政府交涉,并请示蒋介石是继续留史在华供职,还是乘机更换人选。蒋介石复电宋子文“暂不表示为宜”,暗示“最好能由其自动召回”。
珍珠港事件结束了中国独立抗日的局面,蒋介石便插手“帮助”英美这两个新的盟国。
其实这个点子不是蒋介石自己出的,而是他的外交部长宋子文的杰作,是蒋介石出面去做的。
1942年12月8日凌晨,日本以183架飞机从海上6艘航空母舰上突然起飞,秘密偷袭美国珍珠港。
珍珠港是一个美丽的港湾,位于夏威夷群岛中瓦胡岛南岸,东距火努鲁鲁9.6公里,是一个水深港大的陆抱良岛,亦是美国在太平洋地区最大的海空军基地。这里的美国太平洋舰队的18艘舰船,装载着260架作战飞机,静静停泊在港湾里。
日本偷袭这天,正是一个星期天。美国人一点也没有防备。日本飞机骤然临头,狂轰滥炸,珍珠港一片火海升腾。十余艘战舰没待反应过来均已成了哑巴;188架飞机全部化为灰烬;4000名官兵全部成了牺牲品。
这一消息通过大功率电台传到中国,身在异国的宋子文是早于蒋介石听到。宋子文感到震惊不已。他凭着他独有的政治敏感性,立即意识到此事必将对世界大战的格局产生巨大影响,马上给蒋介石发报,通报此消息和对策。
蒋介石接到这个消息,在日军偷袭珍珠岛的第二天,他就向罗斯福、丘吉尔以及斯大林做出了相同的表示,他建议马上召开一次紧急联合军事会议。
蒋介石有嘴无“腿”,这些事都是嘱咐宋子文主办的。
结果反应不一:斯大林答复说俄国尚未准备好参加太平洋战争;大个子罗斯福和矮个子丘吉尔则表示赞同派人参加。
这次会议在宋子文的周旋下,于12月23日在重庆召开,决议在重庆还成立了一个联合军事委员会,以协调东亚的战略。英国阿基鲍尔德·韦弗尔将军指出,就英国而言,头等大事就是要挽救缅甸。当时日本对缅甸的进攻已迫在眉睫。最后大家同意,从中采取行动。于1941年10月重新开放缅甸公路,确系东方战场生死攸关的一条供给线。蒋介石急于使这条道路保持畅通。除了缅甸和经过俄国的陆路之外,中国当时通向外部世界的另一桥梁就是香港。
但是,此时的香港本身就处于日本日益加大的压力之下。1941年12月,蒋介石提出派出大批中国军队帮助英国保护他们的直辖殖民地香港。尽管这个建议英国人没有接受,但他还是出了相当多的兵力从大陆这边去打日本。
后来,蒋介石又提出派兵帮助在缅甸的英国人,他的建议再次遭到了拒绝,但是随着日本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英国人改变了初衷。这样,蒋介石将第五、第六军派到了缅甸前线,与日军作战。
大约就在这个时候,蒋介石做了一次秘而不宣的印度之行。
他此行的动机是多方面的。一方面,他的确希望能利用自己的影响,为盟国的事业扭转世界的公众舆论。因为当时大英帝国的威望已降到最低水平。另外一个不那么无私但又十分体面的动机是,他要争取在战后的世界上做一位伟大的亚洲解放领袖。
罗斯福由于宋子文在做其工作,认为这次访问是个好主意;而丘吉尔却相反,认为是未经允许的干涉。
这次印度之行十分秘密,蒋介石和夫人宋美龄到达印度五天之后才宣布消息。
他们很快就遇到礼仪上的奇怪问题。
按照中国的礼节,蒋介石应该先到孟买附近甘地的住处沃尔塔去登门拜访。但是印度的习俗则要求甘地前往客人的住处去会面。总督要求按印度习俗去做。当时印度总督是林利恩戈勋爵,英国驻印度的大使阿基鲍尔德。阿基鲍尔德将总督的一封信交给了蒋夫人宋美龄。信上说,如果蒋氏夫妇执意要到沃尔塔去,那么总督将处于政治上十分尴尬的境地。他真诚地希望不要这样做。丘吉尔此时也打电报给蒋介石,进行劝说。他说否则“就可能使我们联合全印度参加抗日的共同愿望受到损害”。而且“还可能会在这个最需要团结的时刻,无意之中造成突出社会差异的效果”。
蒋介石终于屈服了来自多方面的压力,加尔各答便被选为妥协后的会谈地点。印度领导人甘地是乘坐三等车厢而来的,他与穷苦人一起经受了旅途的辛劳。蒋介石得知此事备受感动。随后二人商谈了共同对付帝国主义的侵略等问题。
2月21日,即访问的最后一天,宋美龄全文发出了蒋介石对印度人民讲话的英译稿。不顾英国人的不快,他表示希望印度尽快得到自治权,并同时号召印度人民全心全意地支持世界范围内的反法西斯斗争。
可是在他们结束访问离开后不久,甘地和其他国会领导人被捕入狱,这种事在印度人与英国统治者的斗争中时常发生。
蒋介石为了不得罪英国,请宋子文在美国活动罗斯福总统,由罗斯福总统出面调解。
蒋介石回国没几天,约瑟夫·史迪威将军于1942年3月6日抵达中国战时首都——重庆。
关于史迪威来中国一事,是蒋介石提出来的,交待宋子文经办的。但是美国陆军部宣布史迪威来华身兼六职却出乎蒋介石的意料。哪六职?即为:美军驻华军事代表;在缅甸的中、英、美军队司令官;对华租借物资管理统制人;滇缅公路监督人;在华美国空军指挥官;中国战区参谋长。
其实这六职,只有蒋介石初衷的一项,即为中国战区参谋长。其余职务全是美国附加的。这等于束缚了蒋介石大权独揽的手脚,蒋介石怎能不生气。他埋怨宋子文做事不给他商量,可宋子文也有一肚子委屈。根子还在美国陆军部官员身上。
史迪威没来已成“畸型儿”。他来到中国,蒋、史矛盾与重大争执从此就开始了。于是宋子文成了蒋介石的受气包或埋怨对象。
关于史、蒋的争论,美国方面已有许多详细的记载,特别是史迪威那些用语尖刻的观点。实际上,摩擦始于史迪威从华盛顿带来的多种交叉重叠的任务。
第一次见面他就通知委员长,声言他将指挥在中国、缅甸和印度战场的所有美国军队,在中国所有的国际战争委员会中代表美国政府,并负责对中国根据租借法获得的物资以及其他美国的国际援助计划进行管理和监督,同时又是中国最高司令员蒋委员长的参谋长。除了这些之外,他还声言负责蒋介石与韦弗尔将军之间的联络,韦弗尔当时指挥着缅甸和印度的英国军队。作为最高司令员的参谋长,史迪威应该接受委员长的命令。但是在除此之外的其他方面,总统的命令要高于蒋介石的。
第一次见面,史迪威便向蒋介石摆出了不可一世的面孔。我往哪里放?蒋介石嘴里不说心里在想。尤其是让蒋介石无奈的是,史迪威还担任租借官员的工作。这样一来,如果史迪威认为发放给中国军队的某批援助不符合美国的利益,他就可以予以扣压。蒋介石竭力压着自己的火气。实际在他接到中国驻美使馆拍来的有关美陆军部发表史迪威来华消息的电报时,蒋介石把电报狠狠地摔在桌上,对陈布雷说:“这是他宋子文办的好事!”
史迪威在受命之前,宋子文对史迪威的出身经历进行过调查,对他十分满意,认为:“挑选担任此项任务的人是美国陆军中最优秀的人物。”宋子文在调查的基础上,还与史迪威做过较长时间的面谈,也证实了他的这种看法。
但更糟糕的是,中国在享受租借法时没有别国那么“平等”。英国、俄国和其他受援国可以在自己国家内把美国的援助用于自己认为合适的地方,只有蒋介石必须把他的要求一项一项地呈报给史迪威将军。
显然,这种侮辱性的规定是华盛顿那些支持苏联的人设置的,他们不愿让蒋介石有阻止向中共提供物资的否决权。
即使史迪威是个讲究策略、精于外交的完人,遇到这种事情也够棘手的,何况他并不是这么一个完人。双方矛盾愈来愈激化。在他寄往华盛顿的快件里,这位“刺儿头”把委员长称做是“花生米”(无聊的小人物)、“小响蛇”(爱吵架的人)。可是后来人们从他的日记中又发现,他把罗斯福叫做“老软蛋”,并给当时其他许多知名人士也起了他爱用的辱骂性的绰号。
此外,史是带着某种野心来到中国的,对此他起初还是藏而不露的,但后来却干脆不加掩饰了。他想取代蒋介石作为中国军队最高司令的位置。当然遭到蒋的抵制。不过这种愿望只不过是一种梦想。这一点史迪威当时并没有十分清楚地认识到。然而,他只看到了蒋介石的弱点,却对自己的军事天才无比自信,以至于目空一切。
这种个性,标明了与史发生冲突的并非只有蒋介石一个人,另外一个便是飞虎队队长陈纳德先生。
珍珠港事件之后,陈纳德被并入中国战区的美国军队,级别是空军少将。陈纳德和他那些志愿兵的到来已经大大鼓舞了中国人的士气,这支“飞虎队”很快便成了传奇式的人物。在此以前,面对日本的空袭,中国毫无防御能力。陈纳德的志愿兵成了美国的中国空军特种部队。后来又成为第十四航空队。按照史迪威和蒋介石制定的战略计划,陈纳德统管湖南、广西和云南的一系列空军基地,这些基地将用美国的援助修建,并用飞机从印度翻过喜玛拉雅山空运给养。
关于这些空运过来的物资应优先用于何处?史迪威与陈纳德发生了矛盾。陈纳德希望把它用于他的空军基地,但史迪威却想用于训练在印度拉坶加尔以及云南昆明的中国新兵。史迪威指望用这批军队赶走缅甸的日军。与史迪威不同的是,陈纳德与蒋介石相处得很好。1947年在南京与埃里克·周的一次谈话中,蒋介石当时的秘书长吴铁成曾谈到这种少见的和睦关系,他列举了一些原因。
他说,陈纳德对中国国内的政治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而且一贯尊重蒋介石,他只谈论他最了解的话题,即空军问题。这一点极少有例外。另外一个促进两人关系的因素是,陈纳德对他手下训练的中国飞行员十分信任,因而极少提出批评。作为职业军人,陈纳德很得蒋介石的赏识,因为蒋介石也是职业军人。就这个层次而言,蒋介石同样欣赏史迪威的气质,只不过这单方面的欣赏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
史迪威主要还是个将军,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这类将军里最好的之一。他的第一次缅甸战役于1942年的前几个月里打响,5月份以失败撤退告终。当他看到撤退不可避免时,他连委员长都懒得通知一声。原约十万人的中国远征军,此时只剩下四万人左右。
他倒是给他在重庆的助手马格鲁德将军拍了两封电报,说他的部队已分散成小部队,无法再集中起来,他将部队撤出缅甸,开往印度。事前,蒋介石就下了命令,万一失败,中国军队就撤到缅甸北部的密支那,再从那里回国。没有与蒋介石商量一下,史迪威就撤消了这道命令,并下令中国军队撤到印度。一听说史迪威的这道命令,蒋介石马上给缅甸的中国第五军军长杜聿明将军拍了电报。尽管史迪威对集中部队表示悲观,但杜聿明还是想方设法集结了三个师的兵力,成功地杀出了一条回国的生路。对此,史迪威大为恼火,回到重庆就给蒋介石写了一封信,说蒋介石不该直接与他手下的将军发生联系。
奇怪的是,作为一个中国通,史迪威竟然愚蠢到无视中国将士的军心。中国军队历来就有这么个光荣传统:当中国军队无路可走时,他们也绝不会降低自己的人格,躲到国外去。
中国远征军的失败与史迪威的指挥失误有一定的关系。宋子文推举史迪威言过其实。现在史迪威失利的消息传到宋子文的耳朵里,他生怕引起蒋介石的指责,便于5月15日在华盛顿致电蒋介石,小心翼翼地询问蒋对史迪威的看法,并乘机出谋献策。
宋子文在电文中除直陈“缅战不利之主要原因,无疑为英国不能与我彻底合作”外,还说考虑到“此后我尚需利用印度为运输军械飞机之航空站”。“英美战后或背道而驰,在战时则因生死存亡关系,不能不密切合作,故我如公然向英责难,反失美国同情”。建议蒋介石不失时机,密致总统(罗斯福)及丘吉尔一电,直陈缅战过去之错误,措辞严正而委婉。并告以中国为此原因,“危难更为迫切,不得不要:甲,英美即派大批飞机来华助战;乙,英、美、华速策划雨后反攻缅甸,夺回仰光,恢复中国之国际路线”。
蒋介石对中国军队的失利极为懊丧,迁怒于史迪威。这从1942年6月18日,蒋介石以发表感想形式给熊式辉、宋子文的电文中可以看出。
蒋介石的电文是:“前得删电,询我对史迪威之感想,业已另复。中国战区至今并未有何组织,亦未筹备进行,限度与其可能方案,亦尚未曾着手。至于空军之建立与补充,空运按月总量,陆空军作战与反攻时期之整个方案,亦皆视为无足轻重。若中国战区之成败存亡,与彼无关痛痒。此人(史迪威)不重视组织与具体方案,及整修实施计划,此或因平日未习幕僚业务之故,缅战失败之原因,其咎全在战略之失败,而彼乃完全归罪于我高级将领,且谎报罗卓英逃回保山,其实彼自缅甸退却之先……竟自赴印度,并擅令我军入印,事前对我并未请示,或直接报告,于情于理,皆出意外。”
蒋介石在电文中虽对史迪威的组织能力、责任观念、指挥经验多有责备,但考虑中、英、美国之间关系,便叮嘱宋子文:“我为保全友邦荣誉处计,不愿多言,此时对马歇尔参谋长不必急于答复,将来彼或亦能了解吾人之苦心也。”
不久,史、蒋的矛盾也反映到美国人的耳中。尽管在罗斯福总统送给蒋介石的礼物中,史迪威不是最受欢迎的,但是毕竟还有其他值得感谢的东西。最受欢迎的一件就是1942年初那笔为数不小的贷款——500万美元。
当时蒋介石正在新德里,罗斯福总统给他拍了一封报告这个好消息的电报,电文说:“中国军队对于凶恶的侵略者的英勇抵抗,赢得了美国人民及一切爱好和平的人们的最高赞扬。”(https://www.daowen.com)
正处于怨声载道的蒋介石,接到这份喜报,多少是个安慰。他立刻向罗斯福总统回电说:“你在世界的这场最大的危机中所表现出来的远见卓识,值得让一切真正的政治家羡慕。”
3月8日,由宋子文出面达成的中美贷款协议中的第二条,把最后的偿还期推迟到战后,条件是要“符合美中两国的共同利益,并有利于建立世界永久的和平与安全”。
接着,在宋子文的活动下,英国人也马上带来了5000万英镑的贷款。有美国和英国人参加的一个联合稳定委员会宣告成立。
然而这些,并没有阻止蒋、史矛盾,相反却逐步升级,以至于闹僵。最后美国政府不得不召回史迪威。这中间宋子文做了大量工作。虽说史迪威身兼六职,神气一时,是宋子文一时的工作疏忽,而美国政府召回史迪威,也同样是宋子文的点子。殊不知宋子文得知史、蒋的矛盾后,始终站在妹夫一边。当史、蒋矛盾升级时,宋子文曾三次策划撤换史迪威。
第一次是1942年7月20日,不可一世的史迪威不同意蒋介石要从中国租借物资中拨出两架运输机交航空委员会使用,而作为航空委员会秘书长的宋美龄立即对史责问,并要他向蒋就有关处理中国租借物资之权做出解释。于是史迪威当时送蒋一份备忘录,陈述其个人权限与地位,为自己申辩。
蒋介石看到史迪威这份为自己申辩的备忘录后十分气愤,立即给宋子文拍去电报:平时我对史迪威不用中国战区参谋长名义签署文件,并时时以罗斯福总统代表自居处理一事“皆不以为忘,毫不与之计较”,但这次“再不能不与其政府坦白商讨”参谋长地位与权限。
宋子文知其原委后,亦大骂:“史迪威态度殊属离奇,阅其原函,强词夺理,谬解职权,非神经错乱,不能狂妄至此。”决定尽快与美国政府交涉,并请示蒋介石是继续留史在华供职,还是乘机更换人选。蒋介石复电宋子文“暂不表示为宜”,暗示“最好能由其自动召回”。
第二次发生在1943年秋冬之交,史、蒋意见再度分歧。史建议蒋介石“转移西北的兵力来阻止日本”,要把蒋介石封锁陕甘宁边区的50万大军和共产党军队调出来打日本。蒋介石反共立场已定,岂肯调出,表示坚决反对,并公开要求美国政府撤换史迪威。
这次主子有令,宋子文极为卖命。他拟就一份“改进中国战区方案”,目的是想通过改组来撤换史迪威。这个方案是:一、将中国战区增设副统帅一人,由美军官担任,参谋长一人改由中国军官担任,增设副参谋长一人,由美军担任,其下处长副处长,则由中美军官混合编成。二、中国代表必须参加C.C.S与军火分配委员会。如委员长以国家领袖之尊不宜使受C.C.S之统驭,则中国战区统帅可由蒋推荐中国军官担任。
接着,宋子文就活动罗斯福总统。8月21日上午,在白宫的椭圆形办公桌前,罗斯福接见了宋子文。宋子文提交了改组中国战区的意见书。交谈是愉快的,宋说:“如史迪威不予变动,中美军事合作甚为可虑。”罗答:“此事美国政府已经考虑,近期召回史迪威,改派斯特莱曼和韦洛接任的拟议。请转告蒋委员长。”
宋子文走出罗斯福办公室后,心情是十分高兴的,立即向重庆的蒋介石致电报告此消息。
9月29日,宋子文在返国前夕向罗斯福辞行时,再次重申史迪威必须撤换,否则中国战区将乱套。罗斯福回答:“原则上基本同意。有些工作还待落实。我准备派蒙巴顿上将、萨姆维尔将军偕同你一块去重庆。”
“好的。”宋子文答道。
然而,就在宋子文一行10月1日飞达重庆时,事情又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撤换史迪威之事再度搁浅,宋子文的努力又成了泡影。谜底在哪里?宋子文做梦也没想到,拆台的不是美国方面,而是自己的大姐宋霭龄和小妹宋美龄。
事情原由是这样的。
9月13日下午3时,史迪威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话筒里传来了蒋夫人宋美龄的声音:“我和大姐霭龄邀请参谋长到住处一晤。”
“那好。”史迪威此时正为美国政府撤换他而焦急万分。正式命令还没下达,他现下还不十分摸底。心想去了解一下情况也好,便应允下来了。
史迪威不敢怠慢,准时来到会晤地点。只见宋霭龄和宋美龄在等着他。
一阵寒暄后入坐。
宋霭龄首先道:“我们姐妹让你来,主要对目前中国战区的情况交换意见,中国战区战备情况之差之糟令人感到震惊,怎样改变目前这种无所作为的情况?美国政府表示关注,蒋委员长更是头痛。”宋霭龄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下来,给对方留下思索的空间。然后又道,“我们姐妹看,不出成绩要撤人的!”
宋霭龄的一番话说得史迪威一时心里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于是便问:“姐妹听到什么消息吗?”
史迪威问的消息主要是指他自己要调动的传言。
宋美龄莞头一笑道:“消息倒是听到些。我们说的消息倒是何应钦先生在中国战区作梗,致使中国战区困难重重,不知史参谋长清楚吗?”
“你们说是要撤他?”
“对。”宋霭龄与宋美龄唱着双簧。
“这,这……”史迪威面有难色。
“我们姐妹们知道你目前的处境。只要你处理了何,我们可以在委员长面前为你的问题说话。”宋美龄又道。
思前想后,史迪威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就这么办。望你们上天言好事。”史再也没有以前那种神气了。
“一言为定。”一场暗中交易达成。
事后一个晚上,宋霭龄又拨通史迪威的电话,正式告诉他:“有人正在幕后奔走,极力策划撤换你。”同时也转告了人们抱怨史迪威的那些话云云。
又是一个晚上,宋美龄拨通了史迪威的电话,告诉他:“委员长现在受到各方面的压力,希望先生屈尊到委员长这里来一趟,说几句道歉的话,我看事情就过去了。”
接到这个电话后,以“醋性子乔”闻名的史迪威有点害怕了,睡不安觉了。为了避免免职,强压心中怒火,真的跑到委员长面前来道歉了。旁观者道:“别看他血气方刚,目中无人,让宋家姐妹一掐一个印儿。”
史迪威一进蒋介石的办公室,就开口道歉:“委员长,请你不要介意,我有错,但惟一的目的还是为中国好,并非出于对委员长不尊。”
蒋介石笑了:“何必这样,我也是个脾气不好的人,都是为了共同的抗日事业。今后我们一块继续战斗。”
就这样,宋子文几经周折撤换史迪威的事再次搁浅。
史迪威向蒋介石道歉,并非心愿。当天晚上他从蒋介石处回到住处,心里很不是味儿,于是提笔写下了这天的日记:
这是一次该诅咒的经历,男子汉大丈夫做事从来无悔,想想真是可笑至及。一条响尾蛇没有发出响声就咬人了。
……
写完日记后,史迪威更无睡意。他在想究竟谁在捣鬼,在幕后下决心撤换他?他脑中浮现了多个面孔,最后停在“宋子文”头上。接着他又在10月18日的日记写道:
有一种预感。是宋子文?他是制造麻烦者?如果罗斯福得到情况说我破坏关系,他从哪里获得的呢答案——只有从宋子文那里。因此,宋子文想免我的职,为什么?因为我和蒋夫人合作,而她是为了大元帅,不利于宋子文的野心。
史迪威疑心重重,10月21日又写道:
啊,是宋子文。在新德里告诉萨姆维尔这件事就要实现了。
原来,宋子文和萨姆维尔在飞渝途中,透露了罗斯福总统要撤换史迪威,由萨接任的消息。
抵达重庆后,萨姆维尔恐怕由自己顶替史迪威而招致史的怪罪,便将宋子文的原话全盘托出来为据。这样才使史迪威明白宋子文是他的最大的敌人。于是史迪威在后来的日记中又写道:
当宋氏姐妹保证其地位将大为改善,将来不致遭攻击时,我推测宋子文着实受到了打击。
再说宋子文听到这个不祥的消息,打击说不上打击,他心里着实一肚子火无处发。据说他从美国回来,宋美龄、宋霭龄邀他吃饭,他不洗尘,他连回话都没有,后来,宋美龄登门问:“这是吃亏啦?我和大姐的邀请连回声都没有?”
“你和大姐做的好事,还让我说啥?史迪威不走,国无宁日!”宋子文大发雷霆。
宋美龄只是陪笑,不再说什么。
事情恰被宋子文看破了——史迪威不走,国无宁日。后来蒋、史矛盾重起,宋子文再度出山,活动美国总统罗斯福,终于“赶走”了史迪威。这个时间为1944年10月20日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