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风采
宋子文主持了第三次国际代表大会,并召开了中外记者招待会,给代表和记者的印象是:宋子文属学者型,态度慎重,英文清晰,主持会议用语准确,给各位代表留下良好的印象。
党内有派,派内有党。
在国民党内,人们常谈论的一个派系,叫政学派系。这个派系中的许多人在美国或在日本留过学,绝大多数能言善辩,会说英语、日语,并立志要使自己的国家成为一个技术发达的高效率的工业国家。
在这个派系中有两个领衔人物:孙科和宋子文。
身为辛亥革命之父的儿子——孙科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作为一位学者和改革派,他有勇气站出来说话,却没有与国民党一刀两断、而另拉一批自己人马搞个人的山头。虽然是立法院的院长,但无法与陈立夫操纵的党的机器抗衡。蒋介石害怕听到开明的议论,常常一连好几个月拒绝见孙科。
宋子文也有同样的待遇。人称“宋公子”。他在1942年至 1945年任外交部长,亦是位高高在上的人物,他敢于大胆直言自己想法。但蒋介石更喜欢唯唯诺诺的人,宋子文很少讨他的喜欢。在这一点,他比不上姐夫孔祥熙了。
不幸的是,人们常常把宋子文与另一个备受指责的国民党人孔祥熙相提并论,恰恰是大错特错了。两人有着本质上的差别。宋子文虽然也发了财,但与他的姐夫不同,他是靠充满活力的企业资本主义发的家,同时为国家创造了财富,为数以万计的人创造了就业机会。然而孔祥熙就不同了。
有人说,宋子文是靠本事吃饭的人。蒋介石虽讨厌他,却又离不开他,原因就是看中了他的才华。在抗日最艰苦的岁月,宋子文由财政部长转为外交部长,可见他是多才多艺的。在国民党要员中,无人可比。
时间到1945年4月12日,这已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收尾时期。宋子文在蒋介石的授意下,率领中国代表团出席旧金山会议。
这次会议的主旨是讨论《联合国宪章》,为筹建联合国做准备。
飞机在万米高空翩翩飞行,宋子文和他的随员们兴致勃勃。
白云在机翼旁掠过,宋子文的思绪随白云飞行……
联合国最初的雏形,就是太平洋战争爆发后,1942年1月1日,26个国家的代表,聚集在华盛顿,在《联合国家宣言》上签字,表示参加世界反法西斯阵营。
在这个宣言中,中国与美、英、苏同为发起国并列为各国之首。
1943年10月30日,中国又与美、英、苏三国在莫斯科共同签署了《普遍安全宣言》。
宣言中提出了建立战后国际和平组织的主张。中国由此不仅成为联合国的发起国之一,而且确定了在联合国中的大国地位。紧接着,蒋介石在战时国际事务中的影响大大增强。
11月份,他作为“三巨头”之一,与罗斯福和丘吉尔一起参加了开罗的三国首脑会议。12月1日发表的《开罗宣言》对蒋介石来说是一大胜利。宣言记录了三个盟国决定剥夺日本“从中国人那里窃取的诸如满洲、台湾、澎湖列岛”等所有领土,并将这些地方全部归还中国。
而且,罗斯福保证支持1944年春对缅甸日军的海陆空联合进攻,以打破对中国的包围,并为国民党的90个师提供装备和武器。他还表示在战后将继续支持反对“外国入侵”,中美将联合占领大连海军综合基地。这些保证显然是为了防止苏联争夺东北。同时,罗斯福总统也让蒋介石做出了解决共产党问题的承诺。
得意洋洋的蒋介石带着从未有过的声望回到了中国。
他不知道罗斯福还在德黑兰与丘吉尔和斯大林会晤,在这个会议上,罗斯福向斯大林做出了与给蒋介石的承诺完全相反的保证。
的确,美国人没有履行罗斯福在开罗向蒋介石做出的许诺。然而有一件事罗斯福保住了,即决心让蒋介石兑现他的承诺——解决他与共产党的分歧。
白云不时掠过机身。
宋子文作为代表团团长不时望着飞掠的白云。坐在他身后的代表有:驻英大使顾维钧,驻美大使魏道明,国民党代表王宠惠、胡适,共产党代表董必武,妇女代表吴贻芳,青年党代表李璜,民社党代表张君劢,无党派代表胡霖共十人。
1945年4月25日下午3时30分,丽日高照。
这是联合国会议开幕的一天。
位于旧金山市中心的歌舞剧院门前,彩旗招展,锣鼓喧天;肩披红绸缎的礼仪小姐分列大门两旁,亭亭玉立,手持鲜花欢迎46个国家的4000名代表和来宾徐徐入场;胸戴红花和代表证的代表们,一个个西装革履,手提公文包,健步拾级而上,进入能容纳万人的剧院大厅;大厅内舞池的军乐队在演奏着入场式音乐;会场庄严肃穆,天蓝色的背景,杏黄色的台柱,映射着46国的旗帜;每一国要员到场,都鸣奏该国的国歌和音乐;整个入场式搞得隆重热烈,持续近一个小时。
4时30分,音乐倏然停止,一群美国男女,身着天蓝色和平服装,从讲坛两侧,以稳健和自信的步伐,进入主席坛后面,站如松塔,象征联合国的前途似锦。这一切就绪后,美国国务卿斯退丁纽斯偕同加州州长华伦与旧金山市市长拉凡步入讲坛,向与会要员招手致意,全场掌声雷动。
主持人斯退丁纽斯紧紧握着桌子上的木槌,郑重地敲了三下,宣布:“联合国讨论世界机构之会议业已开始!”
人们为联合国的重要发起人罗斯福总统病逝默哀一分钟后,美国新任总统杜鲁门在华盛顿通过电话向与会各国代表致欢迎词。接着由斯退丁纽斯致开幕词,指明确立公正持久的和平系于此会。最后加州州长华伦、旧金山市市长拉凡也都讲了话。他们强调,旧金山能成为盛会的地点,是他们的高兴也是他们的光荣。旧金山至前线距离最近,同时也是最后阶段的太平洋战事的供应站,抑或大通道。
26日大会选举决定,美国国务卿斯退丁纽斯、中国行政院院长兼外交部长宋子文、苏联外长莫洛托夫、英国外相艾登为联合会议主席团主席。轮流负责大会的组织和召集。同时推定中、苏、美、英、法、澳、加、智利、捷克、墨西哥、荷兰、南斯拉夫、巴西及伊朗等14国组成重要而有权力之执行委员会。执行委员会主席由斯退丁纽斯担任,大家以掌声通过。
同时,按照美、中、苏、英四个邀请国的顺序,首席代表分别发表演说。
宋子文的演说生动形象,激起掌声阵阵。
他首先代表中国,向已故罗斯福总统病逝表示追念之意。接着他说:“在吾人心目中,罗总统不仅为美国第一公民,抑且为世界有灵感之领袖,彼以热烈之情绪,为国际谋正义和平,其高瞻远瞩,与其政治家风度及魄力,已使联合国之胜利在望。彼虽龙逝,但其事功将继续领导吾人。”
接着宋子文将话题一转道:“自1931年以来,经14年之野蛮的战争,中国已忍受一大劫掠”,“吾人曾极力寻求一切方法,以谋取补救。吾人明了如无一实际有效之集体安全制度,则任何一国之最后安全即无望”。
宋子文表示:“为维持集体安全起见,应决不犹豫,以吾人主权之一部分,贡献于新的国际机构,吾人必须准备做若干牺牲,俾得完成各国共同目标。”
宋子文讲话半个小时,其中有八次掌声雷动。
4月28日,按轮流值班制,宋子文主持了第三次全体大会。给代表的印象是:宋子文属学者型,态度慎重,英文清晰,主持会议用语准确,给各国代表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5月1日,联合国举行第六次大会,选举通过4个大组委员会和12个小组委员会名单。宋子文当选指导委员会、执行委员会、提名委员会及程序委员会成员。
会议各组委员会开始工作后,对于宪章各项问题分别研究和补充修正,至6月15日,《联合国宪章》的起草工作大体完成。
宋子文在出席旧金山会议期间是十分繁忙的,同时他又是十分活跃的。5月26日下午在退伍军人纪念大厦他又举行了一次记者招待会。到会的中外记者达三百余人。
这是一次令宋子文施展才能的会议。宋子文首先面对记者介绍了中国代表成员,并特别说明中国团中还有一位新闻界的代表胡霖,引起同行的一阵掌声。为了说明中国代表并非一党代表,他郑重声言,中国十位代表代表了各个方面的意见,其中有共产党代表,也有无党派代表,并说中国各代表将团结一致,共同努力,使旧金山会议获得成功。中国人民不论政治信仰为何均衷心赞助国际机构。
宋子文还表示感谢全球报界为中国之三项修正建议案广为宣传,并感谢全球报界在中国抵抗日本侵略之14年中,予中国之协助。(https://www.daowen.com)
整个记者招待会,各记者提出的问题共41件,包括政治中的敏感问题,宋子文都对答如流。有一个记者指着董必武问:“董先生是否是一个危险人物?”于是宋子文请董必武起立,以示其无损于人。
另一个记者直接问董必武:“这个会对于中国内部团结是否将有直接的影响?”
董必武答:“然,但不是直接的。”董必武的答复由翻译员译成英文后,宋子文用英文高声复述一次,博得不少的掌声。
亚洲一些国家的记者关心中国对《大西洋宪章》的态度。某一印度记者问:中国是否认为《大西洋宪章》亦适用于印度及亚洲及其他地方?其余的问题则涉及菲律宾与朝鲜。由此可见,全世界被压迫、被剥削的民族,尤其是东方的民族,都望得到中国的支持。这些问题,宋子文或顾维钧逐一做了解答。
一些记者关注中国对日本的态度。有一记者问:文明的爱好和平的中国代表,是否能聆听于大会之中?
宋子文回答:“中国不愿意浪费与会代表的时间,因为如需要翻译,便须浪费三倍的时间。”
另一记者问:“中国是否要消灭日本?”
宋子文答称:“中国虽然时常警觉关于未来的侵略,决不宽宥那些战犯,但不主张去杀绝日本整个民族。”
在记者招待会上,各记者提出的问题共41件,主要问题如下:
朝鲜记者询问中国何以不提出朝鲜出席旧金山会议之问题,一旦朝鲜解放后,中国是否主张朝鲜独立。
印度记者问中国是否将建议设立联合国仲裁委员会,以打破印度之僵局。
犹太记者问中国对于巴勒斯坦问题持何种态度。
黑人记者问中国是否愿提出特别平等条款附入世界安全机构宪章之内。
……
宋子文数度声明此会议实际上不能讨论危害世界和平这一切特殊问题,并说:朝鲜问题已在开罗会议中解决,至于邀请何国参加旧金山会议一事,已在中国未参加之雅尔塔会议决定。《大西洋宪章》并无种族或信仰之区别。当印度记者一定要询问《大西洋宪章》是否适用于印度及其他亚洲民族时,宋子文答称:此一问题,最好去询问拟订《大西洋宪章》之国家。
菲律宾记者问:中国对于菲律宾独立持何态度?
宋子文回答:中国深以得与菲律宾为兄弟之邦为荣。
记者询及日本对于中国之和平建议时,宋子文称,每次日本提出议和时,中国均告日本:请与联合国言之,吾人乃联合国之一分子,不能与汝等单独谈判。
记者问:战后日本是否将获准加入国际机构?
宋说:吾人希望日本能补过,不再从事全国性之切腹。
记者:战后中国对于日皇将如何处置?
宋称:吾人望在俘获日皇之前,此一问题已先解决。
记者问:中国对于惩处战争罪犯及构成战犯之条件有何见解?
宋答:此并非和平会议,战争罪犯并非本会议论范围。
记者问:击败日本需时几何?
宋说:余亦希望获知此一问题之答复。
记者问:日本是否有领袖可以领导战后日本走入联合国家之途径?
宋说:余之不幸经验,并未使余获得任何指示。并说,余希望此种领袖能有出现。
顾维钧、王宠惠等回答了中国对于国际托管制度、国际法院、一列强否决权及其他有关问题。
记者又问宋子文:董氏究系代表延安,抑系代表团之代表?
宋子文答:吾乃中国政府所指派者,而不问其党派为何。
记者问:中国是否期望苏联参加对日作战?
宋子文答道:余答复此一问题将冒犯余之好友莫洛托夫君。
记者最后请宋子文评论希特勒之死。
宋说:独裁政治有其容易死亡之道。墨索里尼之死、希特勒之死都证明了这一点。
此次记者招待会是宋子文与中国代表团其他各成员一起举行的。宋子文身着深蓝色便服,话里夹杂着时髦的美国语调,所以深受记者欢迎。
与宋子文坐得最近的是顾维钧,宋氏向他征求意见的次数最多。属于法律方面的问题,则由王宠惠致答,王戴着一副宽边眼镜,像一位法官。吴贻芳女士身穿朴素庄严的中国黑旗袍,颈上围一条白色的颈巾。胡适、胡霖保持缄默,坐在一旁一声不吭。董必武笑容满面,遇有直接有关问题,从容作答。
以宋子文为首的中国代表团举行的这次记者招待会,给各国留下了较好的印象。在当时情况下,一旦措辞不当,就可能引起盟国的反感;如不答复,又会给人以态度暧昧的印象。中国代表的回答,令人感到中国既坚持公正的立场,也期望与各盟国合作。
此次记者招待会给各国的另一表面印象,是中国内部趋于团结。一位英国记者对《大公报》记者说:今日所见情形,达成一个团结的中国似非难事。
然而,外国记者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国民党当局虽然被迫派出了联合代表团,但对中共派出的代表却百般挑剔,故意作难,只允许董必武一人为代表,随行秘书为章汉夫、陈家康,并处处加以防范,制定所谓宣传对策,在美华侨中诬蔑、诽谤、攻击共产党,甚至对中共代表的经费来源是否有关方面团体资助也要“密加盘查”。
董必武在出席旧金山会议期间广泛地接触了美国友好人士和华侨。在华侨主持的许多集会上讲话,向他们介绍中国解放区政治经济情况和抗日战况及其所取得的战绩,阐述中共的基本政策,给华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揭穿了国民党当局对中共的种种造谣、诬蔑。这些情况,外国记者在宋子文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当然是看不出来的。
总之,这次记者招待会是成功的,亦显示出宋子文的外交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