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咖、豪华酒店和400元稿酬
清咖、豪华酒店和400元稿酬
这似乎是三个毫不相干的小故事。
小故事一。当年我们通过采访时任宝山区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金龙发时知道，宝山区地域面积大，流动人口多，刑侦工作的任务很艰巨。就拿交通工具来说，警方多使用桑塔纳、昌河汽车，而犯罪分子往往使用各种品牌车。有人自嘲道：如双方发生角逐，警方的车很容易不是“伤脱了”（桑塔纳沪语谐音），就是“闯祸”（昌河沪语谐音）。那时宝山区女公安局长王月英上下班也就是一辆摩托车，英姿飒爽，成了宝山区的一道风景。可是办案条件再拮据，保一方平安的使命却时刻装在宝山刑警们的心中。该局有位从事经侦工作的刑警对我们说起这么一件事：一次他奉命尾随一个经济犯罪的嫌疑人来到某知名宾馆的大堂，见嫌犯大摇大摆地走进宾馆内的一家鱼翅店后，他便在大堂酒吧点了一杯清咖，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一面监视嫌犯，一面独酌咖啡。那边冻花蟹之类的精品冷菜开吃了，这边依然清咖一杯；那边鲍鱼海参轮番品味，这边只剩了清咖半杯；那边大啖鱼翅佳肴，这边却是已然见底的清咖空杯。那个嫌犯整整吃了三个半小时的海鲜大餐，而执行监视任务的侦察员却将一杯清咖也整整喝了三个半小时。这位刑警不无感慨地说：“没办法啊，我们只能报销一杯咖啡的钱。一杯清咖，喝到那个分上，才真正品出苦味来了。不过，回味还是甜的，因为通过那天的监视，我们终于逮到了这个嫌犯的重要犯罪证据。”(https://www.daowen.com)
小故事二。一次带作者们去闸北公安分局下生活，记得接受采访的是魏局长，他向我们介绍了一个刚侦破的缉私案。某天，闸北警方捕获了一条从境外游来上海潜伏的“大鱼”，绰号金丝猴，此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别看他长着一张三十开外年纪的小白脸，却是个在境外走私圈里颇有名声的黑道大佬。经过艰难的秘密审讯，金丝猴招供了此行的任务，并表示愿意戴罪立功。原来一星期后，有一条走私大宗香烟的船只将出现在靠近我领海的公海上，金丝猴扮演中间人的角色，负责为上家和下家牵线搭桥，一旦确认上海警方没有察觉，便向在公海上游弋的上家船只发出指令，让它迅速驶进中国领海，和前来接应的下家船只完成交接走私香烟的勾当。为了不打草惊蛇，一举擒获走私船只，闸北警方决定对金丝猴依法执行监视居住，特派了两个便衣刑警随金丝猴入住某豪华酒店套房，直至这次缉私任务结束。临行前，局领导对两位刑警的告诫很简单也很实在：“这个金丝猴身价过亿，挥金如土，你们和他同住一室，也许会面临他抛出的很多诱惑。记住了，你们上有老，下有小，一言一行要对起父母，对得起家庭。”两位刑警入住豪华酒店套房后，金丝猴先是扔给他们整条的高档烟，两刑警坚持每次只接受一支烟的赠予。金丝猴接着随手递过来好几张百元面额的美元，要两刑警随意享受客房送餐服务，但两刑警各泡了一碗方便面果腹，用这种方式回绝了对方的拉拢。金丝猴颇感无趣地又使出了一招，他掏出随身携带的一只小药盒，开盒取出了一粒胶囊说：“让两位兄弟开开眼界，这是美国特制的营养胶囊，一天一粒，延年益寿，你们说我三十几岁，错啦，我刚做过50大寿。这一粒胶囊的价格嘛，也许够你们买几十箱的方便面，我们的日子过得很不一样吧……”两位刑警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和金丝猴同住了一个星期，最后出色地完成了任务。魏局长介绍完这个案子后，在我们的要求下，当场叫来了其中的一位叫大陆的刑警，我们问了大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和这个金丝猴同住了一星期的豪华酒店，你有什么感想？”大陆犹豫了一下答道：“这家伙在做人啊！”魏局长一听惊得连眉毛也竖了起来，不料大陆话锋一转笑道：“领导别急，这句话是我们和金丝猴分手时故意试探他说的。他回答我们说，我在阴暗中做人，你们在阳光下做人，你们才是真正地在做 人啊。”
小故事三。为了给未来广播剧《刑警803》的播出造势，电台和市公安局联合向社会广泛征集主题歌歌词，发出通知的一个多月里，一共收到了本市和外省市1000多篇来稿，经过逐一筛选，最后选定了由贾立夫和贾彦写的歌词：晨星是你机敏的眼睛，在每一个角落里闪烁；晚风是你匆匆的身影，在每一条小巷里飘过……歌词写得很动人，电台的两位音乐编辑杨树华、杨树竞联袂为它谱了曲。这时，所有与广播剧《刑警803》有关的创作人员心中都涌动着一种激情，都希望将这部剧做大做强，于是就顺理成章地提出了请刘欢来演唱这首主题歌的想法。说干就干，我和音乐编辑杨树华带着大家的期望直奔北京而去，我们甚至没好好地想过应该面对的问题：刘欢愿不愿为一个尚未问世的广播剧唱主题歌？刘欢在艺术上是否接受这首歌？我们在费用上是否请得起刘欢？直到在刘欢的家里当面见到刘欢时，我们才忐忑不安起来。好在刘欢很随意，我们共同探讨了这首歌的艺术追求等想法，研究了录制这首歌的时间节点等问题，唯独稿酬的事我们迟迟难以启口。趁喝茶闲聊的间隙，我们和刘欢说起了采访上海刑警的一些感受，记得说到了宝山刑警一杯清咖喝了三个半小时的小故事，也说到了闸北刑警陪黑道大佬住豪华宾馆、吃方便面的小故事。我们聊得很投机，很愉快，那次北京之行的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我们最后付了刘欢400元的稿酬，好像藏家捡了个千载难逢的大漏似的，以致在录音棚里，音乐编辑杨树华激动得差点坐到了录音控制台上。当晚，我们便捧着“滚烫”的歌曲录音带打道回府了。若干年后，《刑警803》的名声渐渐远扬，上海电台看准时机，在西安召开了广播剧《刑警803》的全国各电台订货会，这是将广播剧作为一个特殊的文化产品，在广播圈里率先实施的一个准市场行为。从此，“803”走向了全国，刘欢的那首充满着阳刚之气又不失温婉抒情的主题歌也同时唱响了大江 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