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恋故枝,写作是最爱
33年前的秋末,从贺兰山缺乘上火车的我,经过“八千里路云和月”、整整4天3夜的颠簸,终于回到暌违已久的上海了。列车员手持喇叭筒高喊:“前面就是终点站上海北站,请乘客们照顾好自己的行李,依次下车,不要拥挤。”归心似箭的乘客们都兴奋了,欢声笑语不断。我却心情复杂,身藏“父病危速归”的电报,既惦念老父的病情,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老父病榻旁尽我孝心,又感到“近乡情更怯”,因为我已离开原来的工作单位《解放日报》21年了,21年来从未去原单位,只缘我有心结:“无颜见江东父老。”
上世纪五十年代,我的短篇小说《寒夜的别离》,被文痞姚文元的《论修正主义文艺思潮》一文诬蔑为修正主义文艺作品的典型。当时,姚文痞是“反右英雄”,他批到谁,谁就名沦黑籍,我以戴罪之身被发往西北边疆,度过了被“禁笔”与小说写作隔绝的21年。如今,《解放日报》已为我平反改正,并将此决定和恢复党籍的通知寄到贺兰山下,我是否该去原单位看望阔别21年的老同事、老战友,并表示感谢之情呢?
回到上海,患气胸的老父经急救迅速好转,我松了一口气,便去《解放日报》看老同事、老同学、老上级了。走近汉口路274号那扇朴素的大门时,心里仍是忐忑,《解放日报》是否还把我看作“有改正之名无改正之实”的“右派”?(https://www.daowen.com)
没想到《解放日报》的同志们热情接待我。还派了记者到我家采访并为我发了一条小消息,接着报社编辑部为我召开了落实政策会,总编辑王维同志亲自参加,为了给我以宽慰,他谈了“三反”运动时,他在安徽某报任总编时坚持原则全力保护一位廉洁的经理同志,他反而被诬为“大老虎”,下了大狱,险些被处决。我深知王老总的心意,不再对自己那些年的坎坷遭遇耿耿于怀了。他又嘱组织人事部门先为我办理借调手续,让我回到解放日报文艺部工作,并设法正式调我回来。
本来我在西北是一棵草,这时却变成了一个“宝”。当地单位不肯放我,当时即将召开全国第四次文代会,他们内定我为代表,寄来了代表证和有关文件,并通过有关同志口头转告,拟将我安排到宣传部负责文艺处工作。我哪是这块料?我一一谢绝他们的厚意,我想的是趁退休年龄到来之前,让我搞些创作,写点作品,以弥补已经损失的21年大好光阴。后来多亏陈沂同志做了工作,我才正式调回离别20多年的《解放日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