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与爱情
亲情与爱情
然而杨之华虽然收获了革命的爱情,但在亲情上,却受到了很大的伤害——除了她父母觉得她“丢了杨家的脸,没有参加他们的婚礼”外,更让她感到痛苦的是,沈家虽然同意了她和剑龙离婚,却拒绝让她把她和剑龙所生的女儿带走。
相信沈剑龙也会因杨之华对他的情感“背叛”而痛苦,但他毕竟又是理性的,那天三个当事人在萧山沈家“谈了差不多一整夜”,到底都谈了些什么,如今三位当事人都已作古,且都没有留下文字,也就永远成为了谜。不过既然“他们说话都心平气和,十分冷静”,可知沈剑龙已接受了这个现实;既不闻他与瞿、杨争吵,也没有听到他痛骂瞿、杨,足见沈剑龙的理性和克制,就这点而言,他是有气度的。事实上,正因为沈剑龙有如此肚量,虽然杨之华和他不再是夫妻,但却没有忘记他仍是女儿的父亲,曾于1929年3月在莫斯科把一张瞿独伊的照片寄给在国内的沈剑龙,并在照片背后写道,“龙弟:这是独伊最近的小照,阿爹看了作何感?她的妈妈赠。一九二九(年)三月六日”。这可以说也是对他解决“三角恋”事态时所表露出的理性和大度所作的“回报”。
然而沈定一可没有儿子沈剑龙的气度。尽管他自己妻妾成群,却容不得媳妇在婚姻上重新选择。既然杨之华毅然决然跨出了这一步,他就不让她把女儿——也是他的孙女——带走。对于父亲的执拗,儿子沈剑龙也毫无办法。其实沈定一这样做也不难理解,可以说,杨之华的最初“起步”是直接受到他沈定一的影响,是他一手“培养”了她,并使她从他的追随者到成为他的儿媳,他还是儿子儿媳婚礼的主持人。但现在杨之华却和他儿子离婚,另嫁他的“党内同志”瞿秋白,这让他的脸朝哪儿搁?你要离婚,你要走人,我没法拦你,但我的孙女我可以不让你带走。
沈定一的这一举措,确实让杨之华感受到了痛苦的“惩罚”。她后来在《忆秋白》一文中写道:“我的离婚,受到当时人们封建思想的反对,他们把我的孩子当作私有物,不允许我看见我的女儿……我渴望着看到她,秋白很能理解这种母亲的心情,他同情我,安慰我,并且在1925年的春天,帮助我抽出一个空,回乡下去看孩子。到达家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独自一人走到过去公婆家里。我过去的公公知道我的来意,突然沉下脸来,冷酷地说:‘我不能让你看她。’并且不再理我了。”后在沈定一大姨太的帮助下,“我看见了心爱的女儿,她正在玩玩具。我抑制了心中的狂喜,轻轻走到孩子面前,她玩的正是我从上海买回去的玩具呵!孩子天真地对我说:‘妈妈,我告诉你,我的妈妈死掉了。’她那两颗黑黑的眼睛,不住地看着,又拿手上的玩具给我看:‘这是妈妈买来的。’‘独伊,我的好女儿,我就是你的妈妈。’‘不,’孩子固执地说:‘我有两个妈妈,一个是你,一个在上海死掉了!’我掉下了眼泪。”这真是一个令母亲心碎的场景。似乎也成了她为爱情付出的沉重代价。欣慰的是,就在此后不久,独伊就被接到上海与他们共同生活,瞿秋白也对独伊视若己出,用杨之华的话说,“秋白无论在我和独伊或在其他人面前,总不使人感到独伊不是他亲生女儿。独伊从小没有感到秋白不是自己的亲爸爸”。而与瞿秋白结合后,杨之华确实以自己的人生实践告诉世人,她对与秋白的结合深感幸福并引以自豪。这一点,从瞿秋白牺牲后,杨之华从此将自己对他的爱埋藏心底、全力收集秋白文稿、并撰写文章、“以秋白精神宣传秋白”上可以看出。借用鲁迅先生纪念刘和珍等人的话说,这亦是为了忘却的——纪念!
(本文曾参考陈福康、丁言模著《杨之华评传》、王彬彬著《并未远去的背影》中相关文章,特此鸣谢。——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