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小女苹果花，长留本色见真纯
灵宝实验高中 李跃武
苹果花，我从小就认识它：打交道最早，感受也最深。
它其实并不美丽，至少很长时期内我没有感受到。
苹果花的大小、颜色能及得上牡丹、菊花和荷花吗？遑论樱花了。
牡丹姹紫嫣红，论色有红、紫、紫红、粉、白、蓝、绿、黄、黑和复色等，论花型有单瓣型、荷花型、皇冠型、楼子型、绣球型等，魏紫姚黄、软玉温香、金星雪浪、虞姬艳装、和平二乔、锦帐芙蓉、青龙卧粉池、一片丹心，品种繁多，争奇斗艳。“洛阳牡丹甲天下”“绿艳闲且静，红衣浅复深。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牡丹之名频现诗人笔端，花王之誉人所公认。菊花色有单复，茎有大中小，花期则有夏秋冬，瓣有平、匙、管、桂、畸，栽培之始溯于周代。“蜀人多种菊，以苗可入菜，花可入药，园圃悉植之，郊野火采野菊供药肆”；南宋“临安有花市，菊花时制为花塔”，菊花受宠可见一斑；屈子《离骚》有“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句；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等名句至今脍炙人口，赋予菊花隐逸之趣。荷花又名君子花、凌波仙子、水宫仙子，隔着一汪清水，远观硕大碧绿的莲叶中红、粉、黄、白、红各色鲜花，“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嗅着微风送来的缕缕清香，试想《采莲曲》的情景：采莲的男女，泛着一叶轻舟，穿梭于荷丛之中，那种“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的情景多么美妙，又吟诵“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彼泽之陂，有蒲与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它的品格恒为世人称颂，无怪乎它成为古往今来诗人墨客最有情趣的咏花诗词对象和花鸟画的题材、最优美多姿的舞蹈素材作为各种建筑装饰、雕塑工艺及生活器皿上最常用最美的图案纹饰和造型融入生活。法力无边的观音不就趺坐于莲台吗？
更不用说象征热烈、纯洁、高尚的樱花了：初春开放时满身皆花，开得轰轰烈烈，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苗，又好似亭亭玉立的少女挺立枝头，摇摆之间尽显生机勃勃，又是那样婀娜多姿；美得张扬，美得超凡脱俗，如美人频频低头的浅然一笑。“昨日雪如花，今日花如雪。山樱如美人，红颜易消歇。”作为爱情与希望的象征，樱花经历短暂的灿烂后随即凋谢的“壮烈”更是让人惊醒振奋。这，是我自小熟悉的苹果花能相媲美的吗？
果树中与它同期开花的更多，最著名的要数桃花、杏花、梨花了。“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花里带着甜味；闭了眼，树上仿佛已经满是桃儿、杏儿、梨儿。”“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花乱落如红雨”“肌细分红脉，香浓破紫苞。”“独照影时临水畔，最含情处出墙头。”“一段好春藏不住，粉墙斜露杏花梢。”“最似孀闺少年妇，白妆素袖碧纱裙。”“艳静如笼月，香寒未逐风。桃花徒照地，终被笑妖红。”它们的花多、密、艳，颜色纯净、美丽，整树，特别是连成片，望去满眼都是粉红、粉白、纯白，你会乐而忘忧。籍籍无名、花色浅淡的苹果花，有这种震撼人心、让人陶醉的魅力吗？(https://www.daowen.com)
苹果花花朵小，颜色浅，未开时尚有一些红色，犹如少女腮上的一抹青春，开后便是浅浅的粉白。更重要的是它的花和叶是同时萌发的，不像樱花、桃花、杏花、梨花们先开花后生叶，不像牡丹、荷花大叶衬小花“万绿丛中一点红”，也不像菊花花朵位于植株之顶，犹如火把引人注目，苹果花其貌不扬，色不艳，泯然杂于众叶中，不显山不露水，在生活节奏日益加快，每个人被生活和工作追得飞奔的现实下，除了农人，谁有闲情逸致停下匆匆的脚步去关注它呢？
苹果花，曾经让我这个农民的儿子又爱又恨。
每年春天苹果花开都是最纠结的日子。从父母口中得知今年苹果花开多了，高兴又担忧：花多了固然增加了坐果率，秋后的收成先有了基础，但接着便是要疏花，不能多让树耗费养料，影响苹果的质量和价钱，围着树一棵又一棵，一枝又一枝，不能漏，不能留得过少也不能太多，更不能不小心整朵揪掉。这是个让人气闷的活儿，爬上爬下几天下来腰酸背痛；花开少了，或者遭遇冷雨、大风，迅速凋谢，固然不用疏花，却又担心秋后的收成。疏花后还有疏果，去掉多余的小苹果，疏花工作的继续，再重复一遍……难忘童年的时光，难忘又爱又烦的苹果花！
牡丹、菊花、荷花、樱花，人们为了观赏，自然加以精心培育选择，桃花、杏花、梨花花朵艳，自有蜜蜂蝴蝶喜爱，至于苹果，人们更关心的是秋后硕大、鲜红或金黄的果实，苹果花对果农来说，就像农家生命力极强的傻小子，太好养育便没有人关心，没有下功夫选择培育。在秋后品尝苹果的甘甜时，有多少人会想到曾经羞涩的苹果花呢？但正是这毫不起眼的苹果花，帮助多少人解决了温饱？又有多少人依靠它积累原始资本较早走上发家致富的大道？它又成为多少家庭在遇到难关时的希望？多少农门子弟因为有它才得以走进学堂并由此改变人生命运的轨迹？苹果花，是他们生命中的贵人！
美女如花，花亦如美女。牡丹雍容华贵，犹如侯门贵妇处处透漏出典雅；菊花、莲花、梨花纯洁高雅，令人心生敬仰，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绰约仙子；樱花灿若云霞，正是赶潮流的时髦女郎；杏花、桃花热情似火，犹如情窦初开奔放的妙龄少女；苹果花则质朴如小家碧玉，不，远算不上，只能是农家少女，温柔沉静，温和文雅，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在不经意间默默做好了应做的一切，不居功，不炫耀，好得让你忘记了它的存在和功劳，犹如大羹，“大羹必有淡味”，“大羹不和”，全靠自然本色，看似没有味道，却饱含万种味道，“至宝必有瑕秽，大简必有不好，良工必有不巧”，“夫养实者不育华，调行者不饰辞”。苹果花，正是如此，不与同伴争春，不以颜色争宠，却如醇酒历久弥香，盖有至真、至美、至智、淳朴之后是一抹纯真。
做人应如苹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