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人去情未了

灵宝市第一小学　张凤英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当年黛玉独倚花锄，泣埋香冢，只因身世凄凉，孤苦无依，境由心生，便有了千古绝唱《葬花吟》。而今，每每落英缤纷之时，这凄怨的旋律总会在耳边响起。“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清明节过后的苹果花，也同许多花儿一样，不再锦色重重，英霞灿灿了。它带着希望以另一种姿态盛开在繁茂的绿色中，光焰灼灼，让人思绪万千…

我与苹果结下不解之缘是在20世纪90年代初。那时，家乡兴起一股种苹果热，为了增加家庭收入，以教书为生的父亲也和别人一样，从苗木市场买回了一大捆苹果苗，种在了母亲的自留地里。父亲工作繁忙，平日里没有时间栽种，于是周日回家，挖坑、浇水成了我们一家人共同的任务。我们姐弟几个分工合作，利用好几天时间才把树苗种好。父亲是个外行，也没有太多时间管理，从此，我们上学，父亲上班，管理果园的责任就落在了母亲一人身上，她经常到地里去查看苹果树的生长情况，补种没有存活的树苗，为果树施肥、除草、松土……苹果树在母亲的侍弄下，虽然没有别家长得好，但也是春天满树繁花，秋天硕果累累。那时的我已在郑州求学，每每提起自己的家乡，我就会自豪地说：“我的家乡在灵宝，那里盛产苹果。”尽管路途遥远，我带给同学们可以品尝的苹果少之又少，可是，能听到他们的啧啧赞叹，兴奋总是溢满心田。

那时国庆节放假，回家永远是我最心仪的归宿。尽管与繁华的郑州相比，家乡还显得有些萧条，可是，每次从郑州回到家乡，看到村村相连的苹果海洋，看到香气扑鼻的红苹果压弯了枝头，心中总有一种按捺不住的期望和激动。四年的节假日，我就是这样走了过来。

五一节，我们姐弟几个和母亲一起为果树疏果；每年暑假，正是苹果生长的旺季，我们就会和母亲一起穿梭在苹果园里，冒着炎炎烈日，帮助父亲为果树喷药除虫。国庆节到了，正值苹果采摘的季节，也是我们家最热闹的日子，我们姐弟几个都从各自的岗位奔赴果园，帮助父母采摘苹果，收获是短暂的，可那份团聚的温暖却是永久的。那时候，母亲仍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她一边在家帮助我们卸苹果，一边为我们准备可口的饭菜。劳动的日子付出的力气多，大家无论吃什么都觉得回味无穷。母亲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一个温馨的家，也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我们姐弟几个。这样的日子一直维持到1999年，母亲身患脑梗渐渐卧病在床，父亲不得不亲自照顾，那块儿我们辛勤劳作了多年的苹果园被他人耕种，苹果园里的温情，在岁月的沧桑中成为挥之不去的记忆。

母亲身患重病，也是我坎坷生活的开始。孩子出生后患病多年久治才愈，丈夫和我的工资常常入不敷出，婆婆也身患重病，无人看管孩子，奔波劳累过后的节假日，不是享受人生，而是在和苦难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因为孩子，我不能经常去照顾身体孱弱的母亲，内心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在人生的道路上踽踽独行。(https://www.daowen.com)

2005年，卧病在床的母亲与世长辞，从此，家便成了我时隔不久探望父亲的一个驿站，我再也没有在家里住过一个夜晚。母亲在，家就在，她就像一个永远冒着热气的火炉，紧紧地将子女们聚在一起，依偎着，共享人生的春夏秋冬。母亲走了，也带走了家的那份温馨。如今，那个因苹果将我们姐弟几个连在一起的家早已名存实亡，而我，也在多舛的命运中锻造出了坚强的品格。我不大爱说话，更不擅长交际，是一个标准的只顾学习、工作，不问前程的“拼命三郎”。其间，我不知受到过多少人的嘲讽和无视，但这些都不能阻挡我追求美好生活的心。我知道，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上帝，面对生活中的难处、不幸，没有人拯救你，像林黛玉那样流泪、哭诉，像祥林嫂那样絮絮叨叨，最多只能博得别人的一声叹息，一把同情的眼泪。花落人去，带走的是家，也给我带来了拼搏的希望，我要用努力工作来重新打造自己的小家。虽然今天的家并不富裕，但平安就是给我最大的安慰；虽然我没有什么大的成就，但能得到很多同事的认可就是最大的满足。

风雨人生路，大道千万条，与苹果花相依相伴的日子，我倍感家的温馨，苹果花落，在打造小家的泥泞道路上，我学会了在风雨中默默承受一切。这样的路走得多了，就不怕被摔得鼻青脸肿，这样的路上，一旦有阳光普照，我的生命就一次次被重新打开，心怀感恩，砥砺前行。

浩荡春风，岁月无常。如今，步入耄耋之年的父亲也已重病在床，也许是不甘忍受疾病所带来的痛楚，父亲常常指责甚至痛骂我们姐弟几个。虽然我们经常请求他理解我们工作之余照顾他的不易，但总是无济于事。可是最近这段时间，父亲突然变得温和起来，就像去世前的母亲一样平静、安然，对吃无所求，更不再因痛苦而大声呼叫、呵斥我们，而是开始自己艰难地挪动身体，在痛苦中承受生命的最后一份坚强。看到眼前的父亲，我的脑海里仿佛出现了母亲的样子，那在她的侍弄下开得繁茂的一园苹果花，坚韧、顽强……

轻掸岁月的尘沙，在苹果花的芬芳中触摸往事的温度，如今已经没有了哀怨，那是一种特别的香，苦涩、甘甜、醇厚、浓郁……人生在世，上苍总会让我们尝遍生活的各种滋味，摆脱人生不幸的唯一妙方，就是在心里播种阳光、振作精神，且搏且行，且行且歌，挑战人生。既然这样，与其像黛玉那样多愁善感，不如来一场和苦难的恋爱，爱一撇飘逸，一竖坦荡，恋那老树昏鸦里的岁月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