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治则治法

2.治则治法

血液病在治疗上注重“急则治标,缓则治本”。疾病发作以邪毒热胜为主时,治以清热止血、凉血化瘀;邪去正衰或邪正相持阶段,以扶正为主。在慢性非恶性血液病的长期调治中,周郁鸿教授尤其注重肝、脾、肾三脏功能的调节,并预防痰瘀酿生。在白血病、淋巴瘤等恶性血液病化疗后期,因化疗药物耗气伤津,患者多表现为气阴两虚,周郁鸿教授亦注重益气养阴、调补肝肾,达到“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以期减少疾病复发,提高生活质量。

在临床治疗中,周郁鸿教授运用汤剂每获良效,但汤剂熬制过程烦琐,携带不便,因此在冬至时节她常用膏方固本,以达到序贯巩固的目的。膏方又名膏剂,是最古老的剂型之一,系指药材经反复煎熬,去渣取汁,加以浓缩,加糖或炼蜜制成的半流体制剂或者稠厚的药膏,属于中医里丸、散、膏、丹、酒、露、汤、锭八种剂型之一。近代名医秦伯未在《膏方大全》中指出:“膏方者,盖煎熬药汁成脂液,而所以营养五脏六腑之枯燥虚弱者也,故俗称膏滋药。”但膏方非单纯补剂,需要结合中医的辨证施治,即秦伯未的“膏方乃包含救偏却病之义”。膏方不仅补气血,调阴阳,益脏腑,还有祛六淫、通血脉、化痰浊等祛邪作用,含有扶正祛邪、祛病纠偏双重意义。临床上包括慢性再生障碍性贫血、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白细胞减少症等患者,常因感冒、腹泻、劳累等导致疾病复发加重。中医认为“冬三月,此谓闭藏……此冬气之应,养藏之道”,且“冬不藏精,春必病温”,在冬季用膏方进补不仅可使体内精气收藏伏匿,有填精生髓之效,还可预防春季疾病“生发”,可谓事半功倍。

然膏方的确定,需以中医整体观为指导,根据患者个体差异,病症论治,辨病论治,做到三因制宜,一人一方,一料一灶。周郁鸿教授认为,血液病治疗当遵循“虚者补之”、“实者泻之”、“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精不足者,补之以味”、“阴平阳秘,精神乃治”等理论的治疗原则。在膏方的制定上以“衡”为期,做到“调平”,以到达平衡阴阳、培补五脏、扶正祛邪、调和气血的多方面功效。膏方调治涉及多脏腑,周郁鸿教授指出当特别要培补脾肾两脏,并做到寒温并用、扶正祛邪兼。

(1)辨证论治,因人制宜

血液病根据临床表现的不同在中医中可以归属于多种疾病,在治疗时要强调辨证,尤以辨证和辨病相结合为首要。初发较轻的疾病,如白细胞减少症、缺铁性贫血等,多为脾肾阳虚或气血两虚,治以补肾健脾,方以四君子汤合理中汤加减;化疗后期患者多为肝肾阴虚或气阴两虚,治以滋阴养血,用左归丸或归脾汤加减;病情平稳、正虚邪恋的患者,施以扶正祛邪之法,于大量补虚药中加入少量的白花蛇舌草、苦参、莪术等。

在辨证的同时注意个体差异,因人制宜,不可千人一方。要注意每个人的体质属性。体质,又称禀赋、禀质、气禀、形质、气质等,是人体在先天遗传和后天获得的基础上所形成的功能和形态上相对稳定的固有特性。体质禀受于先天,受后天影响。体质的差异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疾病的发生、发展、变化、转归、预后上的差异及个体对治疗措施的不同反应性。体质因素决定病机的从化。同为感受风寒之邪,阳热体质者得之往往从阳化热,而阴寒体质者则易从阴化寒。又如,同为湿邪,阳热之体得之,则湿易从阳化热,而为湿热之候;阴寒之体得之,则湿易从阴化寒,而为寒湿之证。故禀性的阴阳,脏腑的强弱,决定着机体对致病因子的化寒、化热、化湿、化燥等区别。中华中医药学会发布的《中医体质分类判定标准》中将体质分为平和质、气虚质、阳虚质、阴虚质、痰湿质、湿热质、血瘀质、气郁质、特禀质九个类型。周郁鸿教授指出在给病人诊治前,要首观其人体质。清朝医家章虚谷在《医门棒喝》中也说道:“医为性命所系。治病之要,首当察人体质之阴阳强弱而后方能调之使安。”如面白体胖,属阳虚体质者,本系寒湿之体,若感受寒湿之邪,则非用姜附参苓之类大热方药邪不能去;若感受湿热之邪则必缠绵难愈,尚须通阳以化湿,药性过凉则湿邪愈加闭阻于内而阳气更加虚乏。反之,如面色苍白形瘦,属阴虚体质者,内火易动,湿从热化,反伤津液,故其治与阳虚之体必定迥然不同。故阳虚、阴虚之体,虽同感湿热之邪,治法却大不相同。总之,阳盛或阴虚之体,慎用温热伤阴之剂;阳虚或阴盛之体,慎用寒凉伤阳之药。周郁鸿教授指出,需要根据不同的中医体质来组方潜药,充分体现了因人制宜的辨证思想。

另外,不同病情,不同阶段,也决定着膏方的不同治疗诊方。周郁鸿教授认为,各种慢性难治性贫血如缺铁性贫血、慢性溶血性贫血、再生障碍性贫血、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等,慢性出血性疾病如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过敏性紫癜、白细胞减少症及白血病、淋巴瘤等,进入缓解期或停用化疗后病情稳定者适合膏方调治。“毒邪伤及气血,累及五脏”是化疗期间恶性血液肿瘤患者的主要病机。化疗的毒副作用明显,如骨髓抑制,胃肠道反应,心、肝、肺、肾等脏器的损害等。中医认为化疗亦是外来大毒,治病同时带来伤害,化疗之毒为阴毒,深潜气血、骨髓。周郁鸿教授指出,化疗后期的患者多数毒邪伤及气血,累及五脏。因此,化疗期间的主要治则应当采用补益气血、健脾和胃、滋养肝肾之法。进入缓解期的患者,正邪比例明显失衡,所以扶正固本绝对是维持机体相对平衡的重要手段,因此扶正祛邪是此时期的重要治则。另外对于实证患者,如白血病急性起病期、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合并感染等,辨证属实邪为主时不宜用膏方。

(2)健脾补肾,填精益髓

脾为中土,自古以来诸多医家重视脾胃中焦的功能。《医原》云:“脾有一分之阳,能消一分之水谷;脾有十分之阳,能消十分之水谷。”金元时期李东垣《脾胃论·脾胃虚实传变论》曰:“元气之充足,皆由脾胃之气无所伤,而后能滋养元气。若胃气之本弱,饮食自倍,则脾胃之气既伤,而元气亦不能充,而诸病之所由生也。”清朝程杏轩《杏轩医案》曰:“人以胃气为本,病久正亏,全仗饮食扶持,胃气不旺,药难奏功,”“盖非药不能应病,乃胃气不行药力耳……苟土母倾颓,既难输化饮食之精微,焉能传送药力。”中药膏方中多含有胶类物质,易滋腻碍胃。因此,处方的灵动十分重要,不可一味峻补。周郁鸿教授在处方中,都会适当选用健运脾胃之品,此外根据需要还可配伍辛香走窜药,如柴胡、枳壳以提升,旋覆花、代赭石以降气,则能补而不滞,“通补相兼,动静结合”。

《素问》曰:“肾者主蛰,封藏之本,精之处也。”作为藏精藏元阴元阳的肾脏,在人体的生命中至关重要。《怡堂散记》曰:“肾者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景岳全书》曰:“命门(肾)为元气之根,为水火之宅。五脏之阴气,非此不能滋;五脏之阳气,非此不能发。”周郁鸿教授认为血液病如慢性再生障碍性贫血、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特发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等,以肾虚为本,或先天肾精不藏,或后天脾虚精血不化、无以偿精,终令脏腑精空血亏。正气不固,邪毒因此易凑,表邪热毒作祟。精血亏虚失养,脾胃气虚,无以摄血,而竭阴热毒亦以动血。临证过程中,首先必须明确疾病性质,去除他因干扰,尤其不应因暂时的变证而废治本。疾病并见表邪、热证、湿热时,应在控制、对症治疗后,继续遵循补肾为纲的治法(https://www.daowen.com)

脾肾在生理病理上都相互影响。肾为先天之本,藏精生髓;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胃功能强盛,则先天之肾得以滋养。湿邪多困脾致病,热邪易伐伤胃津,出现脾胃虚损,病程缓慢日久,终损肾气;若湿热之邪稽留于肾,积久化疲,阻碍肾脏通调水道的功能。脾肾亏虚可致精亏血少。健脾生气化血,且脾统血,脾健则血循脉内而不溢出脉外形成离经之瘀血;补益肾元则肾精充足,养髓生精血。

周郁鸿教授常用黄芪、白术、茯苓、山药健脾,熟地、制首乌、黄精、枸杞滋肾,仙灵脾、肉苁蓉、菟丝子、鹿角胶温肾,治以温补脾肾时少佐滋养肾阴之品,意在阴中求阳,使“阳得阴助而生化无穷”;治以健脾滋肾时辅以少量助阳之品,意在阳中求阴,使“阴得阳升而泉源不竭”。脾肾强健,可提高患者抗邪能力。

(3)养肝宁心,滋阴安神

肝藏血,肝肾精血同源,肝肾亏损可相互影响。患者长期患病,情绪低落,精神抑郁,肝气郁结,而肝喜条达恶抑郁,肝主疏泄,能调节情志。《柳州医话》曰:“七情之病,必由肝起。”此外,肝气能调畅全身气机。《读医随笔》云:“凡脏腑十二经之气化,皆必借肝胆之气化以鼓舞之,始能调畅而不病。”肝主疏泄,分泌胆汁,输入肠道,帮助脾胃对饮食物的消化。所以,肝之疏泄功能正常亦有助于脾胃运化,脾得肝之疏泄,则升降协调,运化功能健旺。《医碥·五脏生克说》曰:“木能疏土而脾滞以行。”故养肝血的同时也应该注意疏肝。周郁鸿教授常以当归、白芍养血柔肝,当归、白芍均归肝肾经,且都能养血补血。当归为“血中之气药”,补血之中尚助气之运行;白芍兼平肝、柔肝之效,配伍则能养血调肝。肝体阴而用阳。阴血不足往往导致肝气郁结而条达不畅,而呈血虚肝郁或阴虚肝郁之证,然用理气解郁之品,周郁鸿教授认为其多有辛香耗伤阴血之弊,故常用归芍搭配养血柔肝以开郁,不用或少用辛香理气之品。倘若患者肝气郁结厉害,且有郁而化热之象,可佐以川楝子少许。川楝子苦寒,疏肝泻热,行气止痛,肝气郁滞之痛证有热者,每恃为疏郁之要药,可引诸药达于肝经。

心主血,肝藏血,若心血不足,则肝无所藏;肝血不足,则心血不能充盈,因而形成心肝血虚证。血不上荣,则眩晕耳鸣,面白无华;肝血不足,目失滋养,可致两目干涩,视物模糊;经脉爪甲失血濡养,可见爪甲不荣,肢体麻木,震颤拘挛。妇女以血为本,肝血不足,月经来源匮乏,则经量减少,色淡质稀,甚至经闭。血液病病人多有三系减低、造血功能障碍,心主血脉,心血虚,心失所养,则心悸健忘;心神不安,故失眠多梦;肝肾阴血不足,虚火上扰,也将进一步扰乱心神,可见心悸等证,正如《证治准绳》所载“人之所主者心,心之所养者血,心血一虚,神气失守……此惊悸之所由发也”,故滋养阴血的同时应加入养心安神之品。精血充,肝疏泄功能正常,机体气机调畅,患者情绪舒畅;心有所养,则夜寐安。周郁鸿教授常以酸枣仁、远志以养心。酸枣仁味甘、酸,性平,归肝、胆、心经,可补肝、宁心;远志味苦、辛,性温,归心、肾、肺经,可安神益智,两药宁心而安神。

(4)化痰祛瘀,标本兼治

瘀血和痰浊同是病理产物,又都是继发新的病变的致病因素。在病理情况下,瘀血形成过程中常同时出现水液代谢障碍而导致水湿停聚成痰,在水液代谢障碍时亦可导致气血失调、运行不利而形成瘀血。痰和瘀的产生又和脏腑密切相关,肺失治节、脾运失健、肾气亏虚、心气不足、肝失疏泄,这些都会导致水停痰凝、瘀血内解,而痰饮互解,又会进一步影响脏腑功能。古人有“血不行则为水(湿痰饮)”、“水(湿痰饮)不行则为瘀”之说。血液病多数病程长,病情缠绵,证属虚者常伴有气血亏虚,劳血动血,故多见血滞脉内或血留脉外,日久成瘀。脾胃气虚,无以运化精微;肺气不健,无以通调水道,故患者又多见“痰湿蕴内”的特征。痰与瘀久恋,交生新邪,碍于髓骨,则更令精血生化无能,加重疾病。《丹溪心法》中云“善治痰者,不治痰而治气,气顺则一身之津液亦随气而顺矣”、“使无瘀血,则痰气有消容之地”。唐容川在《血证论》中提出:“须知痰水之壅,由瘀血使然,但祛瘀血,则痰水自行。”周郁鸿教授指出,慢性血液病患者如慢性再生障碍性贫血、慢性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慢性难治性贫血(缺铁性贫血)等,单纯给予补肾之法疗效相对有限,患者初期血象上升,治疗一段时间后基本处于恢复平台期,无法进一步获效。对此周郁鸿教授认为,单行瘀则痰不消,独豁痰则瘀难除,临床用药主张痰瘀同治。常用活血药味包括川芎、丹参、牡丹皮、赤芍、红花等;祛痰药味包括陈皮、青皮、茯苓、竹沥等。祛瘀不选破血动血之品,祛痰不取涤痰迅猛药味,力求稳步收效。

(5)先行开路方,以和为期

因为膏方一次要服用1个月以上,服药时间较长,因此在服用膏方之前应服用1~2周的“开路方”。服药后患者感觉良好,症状改善,则在开路方的基础上调节药物剂量,加入收膏之药而成膏方。周郁鸿教授强调膏方较为滋腻且服药时间长,所以开路方作用有三个方面:一是了解患者病情,选择适合病人的方剂;二是健脾运胃,增强消化吸收功能,以防膏方滋腻碍胃;三是开路方还应祛除痰、瘀等邪毒,以免闭门留寇。“人之气血,应乎阴阳,和则平,偏则病”(《济生方》),膏方以药物纠正阴阳气血之偏胜,求得阴阳平衡。嘱患者在服用膏方期间,如有感冒、呕吐、腹泻等因外因引起的疾病应停药,待新发疾病治愈后继服膏方。在膏方进补时,宜忌生冷、油腻、辛辣、不易消化以及有较强的刺激性食物,以免妨碍脾胃消化功能,影响膏剂的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