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大肠癌手术后

9 大肠癌手术后

仍是个案性质,没有详尽的病例资料,举几个例子。

20世纪80年代,笔者搬至上海万体馆附近的新高层住宅不久,一位画家邻居的妻子来找,说怀疑大肠生癌,于是笔者写了条子让她找专家。不久来说,诊断证实为大肠癌,手术顺利,病理报告已有淋巴结转移。医生要她术后用些化疗,病人有顾虑,希望老伴给开点中药,老伴照办了。如是断断续续吃了一两年中药,后来就不再来。多年后忽然来电话说,丈夫去世,我们要她节哀顺变,此时才知道她很好,肠癌没有复发。最近几年,几乎每年春节都接到她问候的电话,知道她不错,肠癌也一直没有复发,此时已是术后约30年。

20世纪90年代初,笔者搬至上海跳水池旁。一位比笔者小不到十岁的邻居来找,说她刚因结肠癌做过手术,病理报告说淋巴结也看到转移,医生要她做化疗,她怕反应大,只想吃点中药,希望老伴给开点中药,老伴也照办了。如是断断续续吃了两年多的中药,她热心在里弄帮忙办杂事,经常骑车出去,每天打打太极拳。25年后,笔者因老伴病痛,老住宅没有电梯,便搬至有电梯的高层。那时她也到耄耋之年,身体不错,仍不时来电问候,肠癌也始终没有复发。据笔者所知,老伴开的中药一般不超过十味,主要都是调理性中药,加少量清热解毒之剂。然而日久见功效,这样的病人长期稳定未见癌复发转移的已有好几位。

笔者虽已是耄耋之年,但仍保持定期大查房。由于经济好转,我国的癌症疾病谱也有所改变。大查房印象颇深的是原发性肝癌虽不少,但因大肠癌转移至肝的转移性肝癌病人明显增多。笔者几乎对每位这样的病人都问:“您大肠癌术后用过什么治疗吗?”几乎每位病人都回答说:“我手术后按医生的嘱咐,6个疗程化疗都用足了。”笔者注意到这些病人都是在用足化疗后半年到一年左右出现肝转移的。笔者对跟随查房的医生说,至少这些病人术后化疗是无效的。有些医生回答说:“他们都是根据诊疗规范治疗的啊!”

笔者小议

2017年1月10日《人民日报》曾刊出笔者短文,现摘其中几句:

习近平同志指出:“我们要引进和学习世界先进科技成果,更要走前人没有走过的路。科技界要共同努力,树立强烈的创新自信,敢于质疑现有理论,勇于开拓新的方向,不断在攻坚克难中追求卓越。”理性质疑精神是科学精神的重要内容,是推动创新的重要动力,也是我国科技赶超世界先进水平的关键。理性质疑精神不是否定一切,而是一分为二地看问题。因此,树立理性质疑精神不是为了拆台而是为了补台,是为了进一步推动创新。(https://www.daowen.com)

笔者大查房中遇到的大肠癌术后肝转移的病人,几乎术后都用过规范的化疗,但不久便出现肝转移,很少有人质疑术后化疗的利弊。化疗对手术后的少量残癌,是否有促进其转移的作用呢?近年我们的实验研究提示,用化疗(奥沙利铂)治疗患人肝癌的裸鼠,没有被杀灭的残癌,其形态从原先方方正正安分守己的样子,变成两头尖不安分守己的样子(下页图中红框所示),医学上称为“上皮—间质转变”,从而促进残癌的转移。近年国际著名杂志都有关于杀癌促残癌转移的报道: 例如有认为“癌症治疗可破坏癌及其环境,产生强大的筛选压力,使耐药癌细胞扩展,这种进化特性是治疗失败的主要原因。”[格里夫斯,梅利.《自然》 (Nature) ,2012]又如阿帕里希奥(Aparicio)和卡尔达斯(Caldas)认为“药物治疗和转移进展过程,侵袭性癌增多”[《新英格兰医学杂志》 (N Engl J Med),2013] 。

图示

化疗药奥沙利铂促进残癌转移

笔者不禁想起多年前曾经看过《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杂志》(J Natl Cancer Inst)的文章,结肠癌术后辅助治疗,随机对照研究10年的随访结果提示(下页图中的生物治疗包括靶向治疗、免疫治疗、基因治疗等): 化疗5年后的无瘤生存率和总生存率均较好,但10年后这些好处均消失;而免疫治疗(卡介苗、BCG),5年的总生存率也不错,但无瘤生存率不如化疗,而10年总生存率较好。这说明,在手术基本将肿瘤消灭后,再用化疗(消灭肿瘤疗法)攻击,近期(5年内)效果不错,但远期(10年)效果不如免疫治疗。卡介苗属于非特异主动免疫治疗,是通过提高机体自身免疫能力(改造机体)来控制残癌,不同于化疗的直接杀灭残癌。同理,中医中药也大多非直接杀灭残癌。笔者近年的研究提示,含5味中药的“松友饮”(上述病人中医处方中的主要成分),有下调肿瘤干细胞标识的作用,使残癌恶性程度降低;也有改善肿瘤缺氧炎症微环境的作用,改善了促进残癌转移的微环境;还有提高机体免疫功能的作用。这也许可以提示,术后以调理为主的中药治疗,可能使少量残癌长期处于相对静止状态。这好比整治社会治安,不是单纯追捕犯罪分子,而是也从提高人民治安意识,改善社会治安环境和强化国家治安能力入手。

图示

《美国国立癌症研究所杂志》的文章

如果从更高的角度来看,这正是东西方思维的不同。西方处事,偏向“以硬碰硬”,采取“堵杀”的方针,如治水筑堤建坝,治沙建墙。而东方则偏向“以柔克刚”,采取“疏导”的方针,治水如都江堰的分流,治沙如覆盖稻草网。正如老子《道德经》所说“柔弱胜刚强”。对待残癌,西方偏于继续追杀(放化疗),而东方似偏于给出路、偏于改造(改造残癌/改造微环境/改造机体)。其实两者应该是可以互补的,在残癌较多的情况下,继续追杀是一个办法,而在残癌较少的情况下,改造和给出路也许更可取,因为孙子说“穷寇勿迫”,追杀过度,“狗急可以跳墙,兔子也会咬人”。如果东西方思维结合起来,根据具体情况灵活应用,疗效当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