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治疗急性坏死性胰腺炎要改变观念”
笔者在当上海医科大学校长期间(1988—1994),通常国外开会回来,都不让其他领导来接。而1992年6月12日笔者经香港返沪,那已经是晚上8时左右,突然看到机场上几位校领导来接机,笔者感到诧异。他们没有把笔者送回家,而是送到医院的监护室,原来老伴因急性坏死性胰腺炎正在抢救,那已经是发病的第5天。起因可能是老伴连夜为研究生修改论文,吃了一整袋核桃仁,上腹剧痛伴恶心呕吐而急诊住院。入院检查血淀粉酶为685单位/升。笔者见老伴疼痛不堪,更为惊讶的是,在腹部扪及几个梨子大小的肿块。笔者搞癌症研究,难以理解怎么几天便出现这么大的肿块。后来做磁共振显像,证实为炎性肿块,加上血淀粉酶明显增高,急性坏死性胰腺炎无疑。当年没有可抑制胰腺分泌的药物,对这样的重症胰腺炎,治疗主要是手术引流,但没有笔者签字,无法进行,只能做对症治疗。
老伴是研究“癌痛”的,她不断将自己研究的止痛含片给自己用;另外就是中医治疗,用牛黄醒消丸和辨证论治中药。一个多月后居然基本缓解而出院,出院前外科医生嘱咐,约3个月后再来手术解决胰腺炎后假囊肿问题。出院不久,她便和笔者参加冬泳。没有想到,3个月后腹部肿块居然消失而扪不到。在此期间,笔者曾请瑞金医院胰腺病专家徐家裕教授到家里看过老伴,他看后也感到惊奇,说“看来治疗急性坏死性胰腺炎要改变观念”。
笔者记得当时名演员梁波罗曾在《新民晚报》发短文说,与他同期住院治疗急性坏死性胰腺炎的,手术引流后已有几位去世。笔者无法找到当年的那篇报道,只是上网查“360百科”在“梁波罗”条中有这样文字:“那是1992年,正当梁波罗在荧屏上频频亮相时,却患了死亡率极高的急性坏死性胰腺炎。第一次手术后,连续10多天高热不退,只能靠输液维持生命,医院多次发出病危通知。但梁波罗以顽强的意志,积极配合医生再次手术治疗,最终转危为安。”说明确有此事。
老伴在急性坏死性胰腺炎治愈后,直到21世纪初,才因胆囊结石而出现胰腺炎轻度复发。此时已有抑制胰腺分泌的药物善宁(奥曲肽),住院用善宁治疗后缓解而出院。但用药后感到十分难受,因为出现明显腹痛和腹胀,大便也几天不通。2003年10月做了腹腔镜胆囊切除术,胰腺炎就再也没有复发过。2015年的体检,超声检查看到胰腺外形已光滑,饮食也从不忌油。(https://www.daowen.com)
笔者小议
老伴患急性坏死性胰腺炎的诊断应无疑问,除有临床剧烈腹痛、血淀粉酶水平明显增高外,还有腹腔内多处梨子大的炎性肿块。孙子名言“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这里又增添一例,即不通过侵入性治疗(开腹引流)而获得治愈。笔者不想多说,吴咸中院士在1972年已主编出版《中西医结合治疗急腹症》,他在重症胰腺炎治疗上取得进展,使病人死亡率明显下降,用的就是中西医结合的非侵入性治疗。
笔者注意到,要形成有中国特色的医学,其中重要一环是有良好西医基础的西医系统学习中医。吴咸中院士就曾在1959年参加过天津西医离职学习中医班,并曾因学习成绩卓越,获得了以卫生部李德全部长名义颁发的唯一的金质奖章和证书。
需要说明的是,笔者并不否定侵入性诊疗措施的作用,而是强调尽可能用非侵入性的诊疗措施。因为任何诊疗措施都是一分为二的,既有其优点,也有其缺点。侵入性诊疗措施常可“救命”(如气管切开),但也带来一系列问题,它破坏机体的完整性,延长病人卧床的时间,增加新感染风险,加重病人心理负担等。然而必要的侵入性诊疗还是要做,例如有手术条件的小肝癌患者,笔者还是主张手术切除小肝癌为首选,因为其远期疗效比目前其他非侵入性治疗更好。但是对很小的小肝癌,目前用经皮进行的射频消融术治疗,其疗效已接近手术治疗,提示从“巨创”(开腹手术)发展为“微创”是历史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