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爸爸要带我去江西,学校刚刚放暑假,这个消息令我欣喜若狂。爸爸对妈妈说他受当地一家杂志社邀请到井冈山采风,正好可以带我去感受一下革命老区。
妈妈忙于新房子的事,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她叮嘱爸爸路上照看好我,还破天荒地给了爸爸几千块钱做路费。袁博赠送的那部手机妈妈也交给了我,她说可以方便我们查阅地图和公交路线。
一番准备,我和爸爸终于登上了南下的列车。没有想到的是,在路上爸爸突然对我说:“其实我们这次不是去井冈山,而是去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我张大了嘴巴。
爸爸点点头:“是的,我们要去上饶,也就是古时候所称的信州。”
“为什么要去那里啊?”我不解地问。
“你记得那个名叫袁博的学者吗?”
我点点头。
“我看他根本不是什么研究历史的学者。”爸爸说。
“啊?”我张大了嘴巴。
“正统是明英宗朱祁镇的年号,正统十四年发生了有名的土木堡之变,明英宗被瓦剌部族生擒。如果袁博真的是历史学家,怎么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那他是……是个骗子吗?”我不禁问。
“现在还不好说,我这次就是想赶在他还不明所以之前去实地查看一下。”
“那个假学者也会去上饶吗?”我想了想又问。
“除非我告诉他,不然他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爸爸肯定地说。
“爸爸,我们是要去寻宝吗?假学者一个劲地问你扇子上的符号是什么意思,是不是那个符号代表着藏宝的地点啊?”我突然想起来电影上的情节。
爸爸愣了一下,但随即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我们就是要赶在假学者之前发现宝藏,将它们报告给文物部门,我猜假学者是个专门盗挖倒卖文物的贩子。”(https://www.daowen.com)
我倒吸了口气。
“不过我们这次去丝毫没有危险,假学者连地点都没掌握。”
我点了点头。我和爸爸的这趟远行原来真的是一次寻宝之旅,这该是多么刺激又难忘的经历。妈妈总说爸爸是孔乙己,是百无一用的穷文人,可是在我的心目中爸爸就像是个高人,对了,他就是那种文武双全、深藏不露的侠客。
一路上我都在设想着爸爸如何像《国家宝藏》里的男主角本·富兰克林·盖茨一样破茧抽丝,一步步取得线索和密钥,最终发现珠宝。几番转车,到达上饶下属县里的一个乡镇后,爸爸不停地向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打听明朝时这里有没有一个余姓的大户人家。
直到黄昏时分,爸爸终于在一个名叫燕子墩的村里寻到了一位余姓的老阿婆。老阿婆说这里的余姓人家屈指可数,不过都源于同一个祖先,祖先是明朝时从北方迁来的,在村尾有一座破旧的余氏宗祠,它便是明代时的那位先人修建的。在南方不论贫富,家家户户都有修建祠堂的习俗,祠堂里供奉先祖的牌位或塑像,祈求祖辈佑护,风调雨顺。老阿婆还说,余氏家族在这里从未发达过,明朝时,祖先是来此垦荒种田的,此后历代人也多以种地为生,直至今天仍是如此。老阿婆最后伤感地说,那座宗祠已经有很多年没人去修葺清扫了,儿孙们只顾着生计,把祖先都忘了。
听老阿婆说完这些,爸爸的脸上现出一种既激动又失落的神情。第二天,爸爸按照老阿婆的指点带着我急匆匆地赶到村尾。
老阿婆说得没错,一路上我们见到了一些年代久远的祠堂,其中的一些颇具规模,而我们最终找到的余氏祠堂显然出自一般人家,只有一间屋子大小,里里外外残破不堪。
“爸爸,我们要找的宝藏是不是就在祠堂里啊?”我好奇地问。
爸爸摇摇头:“祠堂只是纪念祖先的地方,它向所有同姓的族人开放,平时没有人看护,甚至连门也不上锁,所以不会有人将值钱的东西放在祠堂中,这也正是这些祠堂历经几百年还能完好保存的原因。如果它们像古墓一样藏有珍宝,早就被破坏了。”
我还是不太明白:“那我们为什么还来这里?”
“我也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可是现在看来我的猜测不太准确。那他为什么要一直打探呢?”爸爸锁着眉头,像是回答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走进了残破的祠堂,里边蒙尘已久,屋顶还有几处漏进光亮来。祠堂里只有一座大约一米五高的古代人物的塑像和一块立着的石碑,看上去颇有年头。
石碑上密密麻麻地刻着许多繁体字,爸爸蹲下身来仔细琢磨。妈妈如果在场的话肯定不会再数落爸爸百无一用了,爸爸没费多少劲便读懂了石碑上的文字,他说:“石碑是记述余姓的一对夫妇于明景泰年间南迁至此、安居务农的过程。老阿婆说得没错,他们连小家族都算不上。石碑后的这个塑像是余姓中的一个名人,名叫余靖,曾官至工部尚书,因为敢于直言进谏,在宋仁宗天圣年间,与欧阳修、王素和蔡襄并称为‘四谏’。石碑文的后半部分就是对他们的这个有名的祖先的介绍。”
接下来,爸爸又心事重重地自言自语:“碑上记载的时间很吻合,可这对余氏夫妇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农民啊。难道说事情另有隐情?”

像是不甘心似的,爸爸又在祠堂内认真地寻找,受他的影响,我也开始东张西望,希望能像电影里那样找到一个通往神秘地下室的通道。我的身材矮小,很容易就钻到了空隙狭小的石碑和塑像之间。突然间我发现石碑的背面也刻着几行字,它们笔画繁多,比刻在正面的繁体字还要繁杂许多倍。我激动难抑地唤来爸爸,他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后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