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三

家里的气氛从没有像现在这般紧张过，美苏冷战的情形在爸爸和妈妈的身上重演，一连好几天他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引发危机的依旧是那把扇子。前几天东郊的一个楼盘推出了几套特价房，购房心切的妈妈趁爸爸去文联开座谈会喊来开锁匠打开柜子取出了那把古扇，并且委托鉴宝栏目进行交易。扇子很顺利地被一位不知名的买家买走，除去栏目组收取的费用，妈妈依旧到手七万元。

扇子比当初预期多卖出两万元，妈妈乐不可支，可爸爸知道这件事后大发雷霆，在我的印象中他从来没有生过那么大的气。

“那把扇子承载着我的很多记忆，它是我的精神寄托，你知道吗？”爸爸冲妈妈喊道。

“你一辈子就只知道生活在精神里，生活在理想里，可是你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成就，家里除了退稿信简直四壁空空。”妈妈毫不相让。

“那是因为还不到时候，只要我坚持下去就肯定能实现理想。”

“你还要坚持多久？从上大学你就开始写，上了班你还写，后来又嫌上班没时间，辞了职在家写，你一直写到四十一岁了，还不是一事无成，越写越穷。别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你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是啊，正因为如此那把扇子才不能卖。这些年我困难重重，人人都对我冷嘲热讽，那把扇子是我唯一的精神安慰，看到它我就会想起父亲，想起当年的那些事情，才会重新鼓起勇气继续写下去。”

“扇子已经卖了，你说破天也没用了！”

“我去找栏目组，让他们帮忙联系那名买主，把钱退给他，把扇子要回来。”

“你简直疯了，扇子好不容易才卖掉，我打算周末就去交首付款呢！我不能再憋屈在这个鸽子笼里了！”

“以后我会有钱买大房子的。”

“我已经不指望了，你也别再做这个黄粱大梦了！”

“……”

爸爸和妈妈最终并没有到鉴宝栏目组退款索扇，原因是那名神秘的买家，他竟然主动寻找到了我们家。

那天中午，一个西装革履、身材高大的人来敲门，他自我介绍说叫袁博，是古扇的买主，也是名研究历史的学者，他是从鉴宝栏目组打听到我们的住址的。

“您是要反悔这项交易吗？”妈妈紧张兮兮地问。

“不，不，您误会了。恰恰相反，我是来再送给你们一份礼物的。”袁博笑嘻嘻地说，接着他从提包里拿出一部崭新的苹果手机，“只要你们能告诉我扇子上的一个符号的含义，这部iPhone 4就归你们了。”(https://www.daowen.com)

爸爸上下打量了袁博一番，诚恳地对他说：“先生，我妻子出售这把古扇的时候我并不知情。它对我有特殊的意义，所以……所以我想能不能把钱退给你，把扇子拿回来？”

妈妈狠狠瞪了爸爸一眼，而袁博警惕地盯着爸爸，想了想说：“生意场上无戏言，卖出去的东西怎么还能赎回去？我是正儿八经的文物买家，不是典当行的老板。”

爸爸的表情非常痛苦，他不甘心地再次恳求：“这把扇子对我真的很重要……”

“我也非常喜欢这把扇子，所以无论如何不会再将它让出去，请你见谅。不过，既然我们都对这把扇子感兴趣，有些地方还望你能不吝赐教，指点迷津。专家说了，这是货真价实的明代古扇，我这次来就是想向你请教扇面上的一个符号和它下面的那几个字究竟代表什么意思。我是名历史学家，对于文物所能记载和指代的特定历史事件和特定文化内涵都非常感兴趣。”

“你想了解哪个符号的含义？”爸爸再次打量这位名叫袁博的学者，突然询问。

袁博眼前一亮，急匆匆地从提包里掏出一个木匣，取出古扇，指着扇面上一个像蚯蚓一样的弯弯曲曲的符号说：“就是这个！”

“别的符号您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吗？”爸爸不经意地问。

袁博愣了一下：“哦，不，不，我都还不甚了解。”

“那您为什么偏偏只对这个符号感兴趣？”

袁博有些慌张：“我也就是顺便一指，我觉得它看着顺眼点。这样吧，等你讲完这个符号，我再学习其他的。”

爸爸嗯了一声，冷不丁地又问：“对了，你知道正统是明代哪个皇帝的年号吗？”

“这个……”袁博张口结舌。

爸爸沉默了一下，然后像下决心似的说：“对不起，其实我也不知道扇子上那些符号的含义，也许它们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只不过是古人的信手涂鸦而已。”

“这，这怎么可能？”袁博有些尴尬，似乎还有些恼怒，但他马上又恢复了之前的表情，若无其事地说，“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勉强，不过，这部手机还是要送给你们，我们都是热爱文物、热爱历史的文化人，能够彼此认识也是缘分，以后还要多向你讨教学习呢！”

爸爸一再谢绝，可袁博还是坚持留下手机，匆匆告辞了。

妈妈忘记了之前的不快，凑到爸爸跟前说：“这把扇子我们是不是卖便宜了啊？扇子上的这些七扭八拐的符号是什么，是名人的笔迹吗？不然的话，买家为什么会主动找上门来打探？他肯定是想从你这里得到验证。要真是名人的书法，我们可就吃亏了。”

“又是花大价钱买，又是来送手机，他肯定有什么目的。”爸爸若有所思地说。